季湘知晓那人是谁,她摇头,“姑娘要见那人若活着固然最好,但若是死了,姑娘恐不会就这般轻易走了吧?”
“她若死了,我便杀了容戈尔那厮!”季妍愤然拍桌而起,“不论付出怎般的代价。”
“姑娘,你这是在寻死,你杀不了容戈尔。”
“与你无关。”季妍复落座,猛灌下一杯水安抚情绪。她想:彼时连刘劲舟都拿自己无法,眼前这个今日方与自己谋面之人又如何左右得了自己的想法?仅凭她是萧芸的人吗?呵。季妍轻嗤,“这是我的事,与任何人无关,包括你主子。现在,你可以走了。”
季湘淡然起身,却是未走,她站定,“姑娘若想杀容戈尔,我可助姑娘一臂之力,只不过姑娘须得听我安排。”
“你若想以此换我乖乖回熵郢去那便莫要白费口舌。”
“不。我是想借姑娘身份一用。”
季妍疑惑地打量季湘,“你想作何?”
季湘弯唇,“请君入瓮。”
季妍沉思良久点头。季湘见此不再逗留,她推开木窗,纵身跃出,几个闪身消失在夜色中。西戎的夜灯火通明,夜市上人来人往。
季湘择了一条僻静的小巷走着,身前不知何时凭空出现一位女子,季湘甚至连女子的脚步声都未听见。她对上陌生女子的视线,瞬间警惕起来。
那女子一身紫衣,面容姣好,梳着妇人的发髻,笑起来时很是亲和。
季湘当即错步欲绕开女子。女子却是举臂拦下季湘,嘴角笑意未减,“姑娘留步。我瞧姑娘印堂发黑,势必有血光之灾。我这处有一只可庇体佑安的镯子……”她说着掏出镯子。
讹钱的?
季湘瞥了镯子一眼,后退半步挑眉打断女子的话,只想尽快摆脱她,“我没钱,姑娘还是去寻旁人吧。”
“欸!姑娘且慢!我不要钱!”女子显然是急了,“不要钱!这镯子尽是白给姑娘的。”
“若是白给,那我便更不能收了。无功不受禄,告辞。”季湘不再与她废话,霎时脚下生风。
女子急煞,气得跺脚,又要阻拦之时一个半高的小丫头满脸焦急地奔来,迎面撞在季湘身前。
小丫头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脑袋从地上站起,“疼疼疼,谁啊!怎么走路都不……”她话音未尽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惊得双眼一亮凑到季湘跟前,左闻闻右闻闻,“是若……”
“小女性子顽劣,姑娘莫要介意,莫要介意呵呵,呵呵呵。”身后女子快步上前一把从后捂住小丫头嘴巴将她束在怀里。
季湘心觉这母女二人都好生奇怪,她默然转身行远。
直到再看不见季湘身影,女子方松开了小丫头,满脸苦涩。小丫头握住她的手,仰着小脑袋望着她,“搅搅娘亲,你不要难过了,你还有这儿和……不好!险些忘了要事!搅搅娘亲,你快去,快去救救胡那!她被一个坏道士抓走了,呜呜那坏道士好厉害,这儿打不过她,她还放黄鼬咬胡那。”
小丫头双眼挂泪,抽抽噎噎的模样着实惹人怜。
胡搅搅闻言一惊,恰时天空一道惊雷闪现,吓得小丫头脸色一白缩入胡搅搅怀里。胡搅搅抬眸望天,心骂:这两个老不死的,来得可真快,可惜姑奶奶现在没空陪你们玩儿。她揉揉胡这的脑袋,“这儿,带路,我们先去救那儿。”
胡这忍着内心的恐惧点头松开胡搅搅,拉着她边走边嗅。
团云积聚,隐去月辉。
寅虎寨内,季湘与元慎对坐桌前,二人聊着萧芸彼时在熵郢的经历以及她与季湘、季妍二人结识的过程。季湘忌惮着邱韵,依旧有所隐瞒,只挑取元慎需要知晓的部分讲与她听。
二人话落已是子时二刻。
了解原委后,元慎道,“你想杀容戈尔可没那般简单。那厮防备心极高,轻易不会上钩。再者,这局你无论如何都不可设在拾歌肆,这买卖我日后还想继续做的。”
“这是自然。元姑娘放心,要想杀容戈尔,必当另寻他处。”季湘拾杯饮下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那你打算如何引他上钩?”
季湘淡然吐出六个字,“西戎先王遗诏。”
元慎握杯的手一紧,眸中是对季湘一闪而过的杀意。她道,“这确实个好法子,萧宿想要遗诏已久,唯有毁了那遗诏他方能坐稳王位。如此,容戈尔那厮定不会错过任何可能得到遗诏机会。只不过,你知晓遗诏何在?”
“我怎会知晓?”季湘耸肩轻笑,适才那一下她察觉到元慎对自己的杀意,这般便证明了萧宿尚未得到遗诏,以及,眼前这人或许方是那真正知晓遗诏所在者。不过季湘对此不关心,她不是萧宿与容戈尔那等对那西戎先王遗诏趋之若鹜之辈。
“何况我又没说必须得是真遗诏。”季湘弯唇,“知晓西戎先王留有遗诏者屈指可数,故而我只要放出消息,便必定会有鱼儿咬钩。”
元慎沉吟片刻颔首。要事话了,她瞥向季湘手腕处多出来的一只镯子道,“这不会是荷开姑娘给你的吧?”她心想:这人不是不打算同荷开挑明身份吗?那这镯子又是从何处来的?总不能是她自个儿在街上买的吧?
元慎清楚的记得季湘折返拾歌肆前手上是没有这玩意儿的。她咋舌,有些瞧不上季湘的眼光。她今日分明领这人逛了许久的街集,遇见的镯子随便哪一个不比现下她手上戴着的好看?
说到这个,季湘便觉苦恼,她烦躁地甩甩手臂,又在元慎的注视下使劲想要将镯子从手腕上取下来,可不论她如何尝试,镯子仍旧纹丝不动。更加怪异的是在她屡番卯足了劲往出拔的情况下,那镯子竟未在她腕骨处留下红肿的痕迹。
“别提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说我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不由分说地要把这镯子给我。”
“所以你便收了?”元慎瞠目结舌。
“怎么可能,我定是未要的!我又不信那些,再说,当时天黑,我又戴着面具,她能瞧出我印堂发黑吗就我说印堂发黑!”季湘伸手摸摸自己额头,那里硬邦邦的被面具遮挡着。“后来那女子的女儿来寻她了,我便趁机走了,哪知方出了城门,手腕上便多了一个这个。”
季湘无语地晃晃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套上去的。”她想想一阵后怕,只觉那女子神出鬼没的,瞧着人畜无害,功夫竟那么高,让她防不胜防。
“我试试看能不能取下来。”元慎握住她的手。季湘未推拒,能取下来自然是最好,这来路不明的东西她戴着心里实在是毛毛的。然而元慎拔了几下不仅没拔下来还惊得缩回了手,退避三尺道,“这镯子带电!适才它电我!”
季湘半信半疑。
元慎见她不信自己,急道,“真的,我骗你作何!拔不下来就拔不下来,我倒也不至于编瞎话诓你。”
季湘无奈扶额,“我信你。”
“哼!”元慎揉揉指尖,“行了,时辰不早了,若无旁的事我便回了。这镯子……确实诡异的很。你要不试试皂水?实在不行你便去寻殷姐姐吧,阿偃功夫高,或许可用内力将它震碎。”
季湘点点头收下了她的建议,想起季妍,忙叫住了元慎,“元姑娘,你可知晓平儿姑娘现今何在?她,可还安全?”
元慎顿步回头,面露悲愤,“平儿她现下处境很是不好。据宫里传来的消息,平儿自回西戎后便被萧宿关入了大牢。长王姬能见她的次数亦是不多。”
季湘默然。
此去数日,阴雨连绵,季湘与元慎有条不紊地筹备着刺杀容戈尔一事。容戈尔是萧宿的一员大将,只要他死了,萧宿便如断去一条臂膀。因此不论是元慎、季妍亦或是季湘都盼着容戈尔死期的到来。
屋内,季湘独面容戈尔及其追兵,她手握假遗诏,面容冷峻。
容戈尔狞笑着,“熵郢妮子,快将你手中之物交予本将军,本将军可饶你不死!”
季湘轻嗤,“想要?想要便自己来取!”
容戈尔面色一沉,眸中杀意尽显,他吩咐左右,“都给本将军上!今日谁先将这不知死活的熵郢妮子斩于刀下,本将军重重有赏!”
左右应声高呼,举刀扑向季湘。季湘倏而从椅木间拔剑而出,刀光剑影间尸横遍地。容戈尔见势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哪里又是彼时他于熵郢皇陵所见的不通功夫的季妍,他暗道不好,怒指季湘,“你究竟是何人!”
“取你性命之人!”季湘冷眸扫去,举剑飞身逼近容戈尔。
容戈尔亦不是吃素的,他迅即拔刀抵挡,大刀砍断了长剑,他扬扬大笑,“凭你亦想取……噗——”
他话音未落,背身便被一道深厚的内力击中,藏身已久的阿偃落地俯视他。
屋门被从外推开,元慎领着一众人等剑指容戈尔,“老匹夫,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她挥刀直冲容戈尔脖颈。
后者骇然,举臂握住刀刃,仰天一嚎,霎时内力大泄,震得周遭众人倒地吐血。除了堪堪被逼退数步的季湘与稳稳站定的阿偃外皆不例外。
容戈尔衣衫褴褛,银丝飞舞,双眸嗜血,面容狰狞,他拾起地上大刀砍向阿偃。阿偃淡定自若,翻身而起,避开刀口,精准落掌容戈尔脑顶。汹涌的威压迫使容戈尔弯膝跪地,他面色涨红,眼球暴凸,又是一口血向前喷出。
他奋力抵抗,仍不死心,裹血的唇瓣张张合合不知在咒骂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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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第 272 章:可还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