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霜莲此来目的有二。一自不必说了,此前因着季湘已错失给楚景宁寻麻烦的良机。这二嘛便是冲着那两串玉液葡萄的。大母寿辰将近,她本意是夺下那葡萄作为贺礼献给大母,再不济花高价于殿军手中买下。
灵芝与华毂于何府之辈而言非是稀罕之物,故而也就那两串葡萄可尝个鲜了。
她一番计划却是未料转眼便被人截胡,两次还皆是同一人,遂她想不对季湘印象深刻都不可能了。
没寻到好由头前何霜莲自也不会傻傻地冲到楚景宁跟前去。她盘算着待会儿去市集问问那葡萄的来历,看还能在何处购得,却不知那东西又岂是这般简单便能买到的。
何霜莲双眸微虚,继而道,“人五人六,回府吧。出来这般久,想必大母亦该担心了。”她再次迈步。
人五人六见此不再多问,双双俯首紧随。
说回季湘等人这处。
亭下,此前那商贾再次看向与他一唱一和之人,后者不情不愿开口,“此曲起伏多变,韵味悠长,让人闻之共鸣,实在是难得的好曲,好曲啊。鄙人此前倒是闻所未闻,不知刘老爷可能告之此曲出自何位名家?又是何名?”
刘老爷便是那刘华文、刘华武亲爹刘彭。刘府世代为商,到了刘彭这辈已于郢都小有名气。
季湘看了二人一眼并未作声,显然这二人今日是有所图的。至于图什么那便不是季湘操心的事了,她拾杯埋头饮茶,亦想听听外头是如何传她这位“名家”的。
刘彭嫌弃地挥退乐工,心骂他无用,练了这么久的一支曲子还能出差错,简直是丢他刘府的脸!也是万幸季湘出现,不然他都不知该如何请罪了。
他接话,“不瞒周兄与诸位,其实鄙人对此也是知之甚少。只知此曲名为,作曲之人名唤江陵子,极少有人见过其真容,传闻是位不过双十的少年俊杰。至于这曲谱,乃是鄙人从一位竹林贤士手中求得。据那贤士所说,他亦是从旁人手中求得,想必皆是这般一传十十传百的。”
“江陵子……”王纥应抚须轻喃,“确是闻所未闻啊。年纪轻轻便能作出此曲,真是少年可畏,少年可畏啊。”
刘彭点点头表示赞同,复道,“说来这市井之中倒是尚有不少关于这少年与这曲子的传言,只是诸位皆知的,市井传言多是胡编乱造,当不得真,也就听个乐子罢了。”
一说乐子,李晌就不困了,他忙接话,“甚的传言?左右亦是闲聊,刘老爷便莫要吊人胃口,快同我等讲讲吧。”
众人闻声附和,“是啊刘老爷快同我等讲讲吧!”
刘彭环视一圈,观楚景宁神色未有不耐,遂含笑应下,徐徐开口,“那好吧,诸位既皆是好奇,那鄙人便讲讲吧。鄙人想想,哦是了,市井传言:但凡听完这首曲子,三天吃不下一碗饭,非是伤感,而是这曲子太磨人胃口。还有传言说是听闻过此曲的闺阁姑娘皆会痴迷于那作曲少年,除那少年外再看不上寻常公子,觉得世间男子皆不及那人,传言短短数月就已有好几桩婚约告吹,还有不少姑娘因此同家中之人生了嫌隙。”
众人闻之咋舌,只觉好笑又离谱,谁都未曾当真。
其中唯一人面露愤慨,一人面露担忧。前者手中的酒盏紧了又紧,若非毫无功夫,恐是能当场将那酒盏捏碎了去。后者则蹙眉紧盯前者神色,似唯恐他在此场合做出什么失礼之举。
在场之人无人留意二人这处。
季湘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传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众人谈笑声渐大,甚至有些忘我,皆是围绕着那些市井传言。
季湘听了一会儿便没兴趣了,她叹了一口气只道聒噪。她举杯状作无意的扫向楚景宁,那人面色依旧淡淡的,叫人看不出喜恶。但她知晓楚景宁喜静,起码她尚是“卫江离”时是喜静的。
季湘正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寻个由头打断众人时便猛地听到一阵碎杯声。随之而来的是请罪之声,“殿下恕罪。”
谈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视线对上了亭子一角的二人。只见那请罪之人满是惶恐地将身旁还在状况之外的人拽起。
被拽起之人恍然回神,他环视一圈,见所有人皆看了过来,这才惊觉手中酒盏不知何时竟被自己徒手捏碎。
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源源不断的血顺着他的指缝滴下。他眸子一颤,仓惶伏地,“殿下恕罪,小民无意惊扰殿下。”
楚景宁视线从那滴落的血珠上收回,她并不觉得被惊扰,反而有些庆幸此人突然的举动结束了这场谈笑,她只觉耳根子清净了不少。她示意那人起身,后唤来小厮令他将其带去包扎。
那人走后,原本与他同行之人松了一口气,他瞥了刘彭一眼垂眸沉思片刻上前几步俯身一拜,“殿下,周兄近来因家中幼妹之事心中苦闷,适才一时失礼惊扰殿下与诸位大人,下官在此代周兄向殿下与诸位大人赔罪。还望殿下与诸位大人能看在周兄心忧幼妹的份上宽宥周兄。”
楚景宁不在意道,“无妨,贾大人无须多礼。”她看出贾航与刘彭间剑拔弩张的氛围但并不打算开口。
如她所料的,贾航似是犹疑一阵终是耐不住了。他佯作一副为难的模样连连叹气,而后兀自说道,“说来,周兄这事还亦与那甚的江陵子脱不了干系!甚的少年俊杰,要下官说,那就是个浪荡子,害人精,我呸!嗐,想起便让人气愤!”
季湘闻言一个激灵抬头,口中尚未咽下的茶径直“噗”了出来,也万幸她身前无人,不然那人定要遭殃。
楚景宁循声看去,视线由茶盏上移,眸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季湘对上她的视线,许是心虚,她耳尖一红,俯首,搁下茶盏拾袖擦擦站起身,“季湘失礼。”她心觉丢脸,好在楚景宁未说什么,众人的注意亦被贾航的话吸引,无暇顾及她这处。
李晌再次嗅到“乐子”的味道,他满面春风行至贾航身旁,拍拍他肩膀,“贾大人此话何意?难道说贾大人已是见过这位传得神乎其神的江陵子江公子了?”他两眼放光,“贾大人莫要小气,快,快同我等说说,那江陵子可当真如市井传的那般?”
季湘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心道:鬼嘞!她怎会当真如市井传的那般。
贾航点点头又摇摇头,随后叹气,“非是下官见过,而是周兄。不,准确的说该是周兄幼妹。至于市井传言,嗐,下官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江陵子就是个有点才情满嘴花言巧语的浪荡子!”
季湘眉头紧缩,她自认除了那日于朝启县以江陵子之名给无念留下《浮生几许》的谱子后便再未以此身份显于世,便是连吟烟等人皆至今不知她便是那江陵子。
她心骂那假借了江陵子之名到处行坑蒙拐骗之事的无耻之辈。她竖起了耳朵,打算听听这贾航口中“浪荡子”究竟都做了什么。
李晌环视一圈,见众人兴致高涨,复拍拍贾航肩头,“贾大人可能展开说说?”
王纥应迈步挤开李晌,瞪了他一眼道,“此乃周公子家事,李大人还是少些好奇吧。”他心道李晌没脑子,那周刘两家明争暗斗已久,刘彭今日这一出自不会是白演的。殿下不欲掺和进那些商人间的糟心事,这种时候这一根筋还要去做那接茬的出头鸟。
简直愚钝!
王纥应狠狠拽了李晌袖袍两下,见他还想说什么,忙拾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塞到了李晌嘴里,笑眯眯道,“本官瞧着李大人适才话了许久,该是口渴了,来,吃个苹果解解渴。”
李晌被他这举动弄得脸红脖子粗的,后知后觉王纥应所言有理,这到底是旁人家事,确也不好拿出来议论。他半推半就的依着王纥应的拉扯坐了回去。
众人听王纥应这般说才起的好奇心只能又收了回去。刘彭不知想着些什么,唇瓣动了动,暗骂一声拂袖抹去额头汗渍。
贾航想起好友,心中愤愤,他不知刘彭打的是何算盘,他只知不论如何皆不能让这厮如意,不能让其今日占了先机来日有再踩上周家一脚的可能。他轻嗤一声。
“王大人言重了。不瞒诸位,自下官从周兄口中听闻这事后心里亦是烦闷得紧。周家阿妹是下官看着长大的,在下官心中她便如自家阿妹一般,然……”贾航话半重重叹气,摇头,“诸位家中想必皆是有姊妹或闺女的,若是她等识人不慧,年纪轻轻便叫旁人三言两语哄得了真心,心中定当愤恨。如此当是能明白周兄与下官眼下心境。”
众人想起家中女眷,皆叹了一口气。
贾航趁热打铁,将那浪荡子真面目道于众人。
季湘在贾航所言中这方知晓,原那假借“江陵子”之名的无耻之辈最初以乐会友,凭着那尚且不错的才情与样貌很快骗得了周姑娘的芳心。
周姑娘自打与那人结识后便茶饭不思,直言非他不嫁。可他二人分明连面都未见过几次。
周老夫人年迈,周老爷身去后周府内外都落于周家长子一人身上。周公子闻此怎能放心自家阿妹就这般嫁与他人。但本着真心为自家阿妹好的想法,他还是接见了那无耻之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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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第 248 章:展开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