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你追我绕,简直忘乎所以,看得一旁的女童额角青筋直跳。
吵死了!真烦人!适才果真该让师傅直接捏死她的。
“够了。本姑娘已容忍你等许久了,该适可而止了。”女童只觉眼前一幕扎眼,她冷声一呵,抽剑指向仇翎,“你。你同本姑娘的切磋尚未结束,眼下是认降亦是继续?”
季湘三人闻言望向仇翎。在场之人皆等着仇翎的回答,她们自不愿就这般认降,可于剑法之上,仇翎确也尚不是这女童的对手。
海詹拾起长剑折返仇翎身旁,“阿翎,我信你,亦知晓你会如何抉择。旁的我便不说了,我亦帮不得你什么,若是鹰儿尚在……”
又怎会苦于这般久了还未传信时茗与柳子衿?海詹心中悲凄,想着自己那些鹰儿许亦早皆丧命于这师徒二人手中了。
他心生怨恨,攥拳叮嘱,“尽力便可,务必当心。”
“仇姐姐……”吟烟轻喃,心中担忧。
”我知了,多谢海大哥。”仇翎颔首推回长剑,海詹微怔。
女童挑眉一笑,“怎地?你是打算直接认降了?如此亦好,倒是省得本姑娘再动手了。”
“不,胜负未分,谁胜谁败尚不可知。只是此番,我不欲用剑与你相斗罢了。”
女童不以为意,”哼,真是狂妄。”
仇翎话落转头看向吟烟三人。她视线扫过三人,与季湘对视时见其颔首一笑便知晓她定是亦看出了这女童所用剑法,猜到了自己意欲何为。
仇翎回以微笑,最后于吟烟面上有所停留。
季湘心中松了一口气,她本还思考要如何暗示仇翎在待会儿的切磋中使师娘教的功夫,未料仇翎与她不谋而合。
吟烟摇着季湘的臂腕道,“湘儿,仇姐姐这是何意?”她自瞧见适才二人相视颔首一幕,忙追问,“湘儿湘儿,你与仇姐姐可是想到了战胜那臭丫头的法子?”
女童本是心生好奇,竖起了耳朵打算偷听,然闻及此却是炸了毛,“臭丫头!你才是臭丫头!你再称本姑娘臭丫头,小心本姑娘揍你!”
魏荨抬头看来。
女童补充道,“看什么看,你亦一样!”
吟烟藏身季湘身后朝女童吐舌,心里连声唤着:“臭丫头臭丫头……”
魏荨轻哼一声不搭理女童,她对吟烟悄声道,“隔墙有耳,烟儿你便莫问了,这若是被某个偷听的小鬼晓得,对仇姐姐可就不利了。我等只需相信仇姐姐便可。”
吟烟思忖一息连连点头,“对对对,烟儿不问了,不问了。”
季湘笑眯眯看向女童,补充道,“阿荨说得不错,烟儿只需知晓仇姐姐同我等一般皆是师傅师娘的徒儿,绝不能少了任何一个便够了。”
师傅师娘……
吟烟心中呢喃,很快似想起什么般双眸放亮。她明白仇翎打算作何了。
女童不屑转头,嘴硬道,“切,谁偷听了,这处就我几人,我不过耳力好,顺耳一听罢了。”她耳根有些发红,是羞的。万幸时下月色朦胧,黑暗将她真正的心思隐藏,无人察觉。她找补道,“再者说了,凭本姑娘的剑法,打你等皆绰绰有余。好了莫要废话了,本姑娘早便等得不耐烦了。”
“且慢。”女童焦急地往前冲,话落却是老妇唤住,“徒儿,待会儿万不可大意轻敌。”她望向女童腰剑未出的另一把软剑,摸摸她的小脸笑道,“你若想当师姐,便要谨记,到万不得已之时无需再相让。除此之外,万万以保重自己为先,莫要为师担心。”
女童懵然点头,虽还未明白她等打的是何哑谜,但既然师傅都这般说了,她亦不得不警惕起来。她躬身一拜,“徒儿谨记,师傅放心。徒儿去了,师傅且看着吧。”
她转身跃步落于早已等候多时的仇翎对面,二人似此前般战前一礼。
女童道,“还有何花招便一口气使出来吧。”
仇翎默声静视着她,谁都未曾动。良久,终是女童先耐不住握剑冲向仇翎。仇翎脚尖轻点,凛然后退与女童拉开距离。女童紧追不放,仇翎避之不及。数个回合下来,仇翎仍旧未曾出手,反观女童已有气息紊乱之势。
仇翎的身形极快,不似前半场,这让女童有些出乎意料。她攥剑的手紧了紧,面上因连番追击未果显得红润,她抬剑指向仇翎,“你、你到底打算躲到何时?还打不打了?”
仇翎失笑,面上难得的带上些痞气,“打啊,你我这不一直皆在打吗?姑娘若是累了,认降便是。”
“做梦!”女童面上红润更甚,这回是气的。她右手收紧,犹豫许久终是未将腰间那另一把软剑抽出。
仇翎见时机已至,指尖微动,抬臂朝女童击出一根银针。
细小的针尖擦雪直冲女童。女童反应极快,她眸光一骇,跃身躲开。银针射空刺入树干。女童心跳如雷,气急败坏剑指仇翎,“你使暗器,你耍赖!”
观望已久的季湘闻言跨步接话,笑意盈盈道,“姑娘此话可就不对了,姑娘与仇姐姐切磋之前可未曾规定不可使旁的武器,何况仇姐姐算半个医者,这大夫身上带几根银针防身当是不过分的。”
女童瞪了季湘一眼,只觉这人笑得像只狐狸。她无话可说,切磋之前确是未曾规定不可使暗器,这哑巴亏她是不得不吃下了。
她羞恼地跺脚,转而又想开了,“好啊,那便看看究竟是你这银针快还是本姑娘脚快。”
她心想:本姑娘就不信你针法能有多了得。暗器终归是暗器,比不得本姑娘手中这软剑,待你那银针使尽,本姑娘看你该如何!
仇翎不急不躁,趁女童心存侥幸之际再次击出银针,此番是两根。女童轻易躲过,心中冷嗤:就这准头亦想命中本姑娘?呵。
不对。仇姐姐的针法怎地偏了这般多?季湘越看越觉古怪,她开始搞不懂仇翎此举何意了。依季湘看来,凭仇翎的功夫,最多五针内必定命中这女童,可眼下这已打出十余针却仍旧未中。
奇怪,实在是奇怪。
季湘眸光轻晃,视野内积雪抖动,她旋即顿悟,唇角勾笑,心道:原仇姐姐打算……
季湘思绪方起,便听得树头咯吱几声,视线下移,便是那骇然抬头望雪的女童。
女童下意识跃步躲避。银针袭来,早女童一步候在了她身法落下之处。她瞬时只觉胸间一疼,垂眸忙将银针拔出丢远。
该死!大意了!绝对不能再让这人有可乘之机!必须速战速决。
女童握剑凝视仇翎,她调动内力试图朝仇翎挥剑,然而尝试几次后皆以失败而告终,她哪哪都使不上劲儿,咬牙怒视仇翎,“你,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
仇翎指尖捏住银针,”姑娘无需担忧,我适才不过封住姑娘膻中穴,暂时让姑娘无法运用内力。姑娘切莫冲动行事,若是强行冲开会使经脉受损,此处穴位半个时辰便会自行解开。”
“你!你简直阴险!”
“兵不厌诈,此番,是姑娘大意了。”仇翎好言相劝,“姑娘认输吧。”
“你做梦!本姑娘就算是没了内力亦能胜你!看剑……”女童迈步奔向仇翎,路半却是右腿一软跪伏扑地。
雪粒钻入她的眼眶,她冻得一颤,掌心抓雪,想起身后注视着自己的老妇与武乔便羞愤交加。
仇翎静视她,”此为足三里。封之可散腿部气力,一刻钟后会自行解开。”
女童胡乱抓起几团雪丢向仇翎,后者轻易躲开。眨眼,软剑代替了雪团,仇翎弹针击落,她有些不耐,银针击出,女童左臂再动弹不得。
仇翎见她趴着不动了,无奈摇头,“我不愿伤及姑娘,姑娘时下已无行动之力,非我对手,姑娘认输吧。”
脚步声渐近,女童面埋雪中屏息未动。
仇翎踌躇几息恐这人出事,正欲弯腰伸手之时倏然被一道强劲的内力震开,她疾步后退咳出一口血。
刺目的红在纯白的雪上晕成朵朵红梅。
老妇眉宇紧蹙。
季湘等人惊呼冲来,“仇姐姐——”
“我无碍,胜负尚未分出,你等谁都不许过来!”仇翎挥臂止住几人,继而抹去嘴角血迹凝视女童,“姑娘这是何必?强行震开穴位虽可使内力瞬间暴涨,但终归是以伤及经脉为代价的。”
”何必?”女童掀开面巾塞入衣兜,抽出腰剑另一把软剑,痴痴一笑擦去唇角血痕,“自是你逼的,你若乖乖认输,我又何必如此?废话少说,此番我看你还有何招数!”她闪身逼近。
女童速度之快让仇翎应接不暇,迎面便是陡然放大的一张脸。
“姐姐可知心慈手软乃是你最大的敌人?”女童弯唇一笑,软剑直冲仇翎腰身,仇翎双眸战栗。
“婷儿不要!”
“仇姐姐!”
“阿翎!”
只此霎那,数道声音同时传来。
女童呼吸一滞,掌中软剑一转,剑身擦过仇翎腰身,留下一道浅长血痕。仇翎未再留情,她用尽最后力气聚气于掌,向女童击去。
女童察觉到仇翎动作却未闪避,她果断接下那一掌,受击退离。她遥望着季湘等人奔向仇翎将她扶起,那一幕在她眼前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到背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女童方泄下所有的防备。
她虚弱地望向头顶那人,“师傅,徒儿败了,徒儿是不是太无用了?”
真是,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