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宫 第163章 第 163 章：可还喜欢

“姑姑亦觉得那青鸢的存在是不祥吗？”季湘正襟危坐，楚景宁并未给出答案。

季湘道，“湘儿不觉得。万万年的时光该是何其的漫长，湘儿想，若木已目睹过太多的死亡了，因而青鸢于她而言定是不一样的存在。就算那世间所有人都道青鸢是不祥，欲将她杀之而后快，湘儿亦觉得若木会是那个例外。青鸢的存在不是不祥，至少于若木而言，此生曾得其相伴方是最幸运之事。”

楚景宁眸光晃动，她轻抚季湘面庞，指尖滑过她紧蹙的眉，“湘儿过于深陷了，那不过是个故事罢了。再说，鸢儿不还说那若木会有转世吗？我想，青鸢与若木于下一世定会再相逢。”

季湘握住了她的掌背，掌心温暖细腻的感觉让她沉沦。她鼻翼翕动，眸光裹水，“可是姑姑，当记忆消散，肉身死去，转世又还能算是同一人吗？”

“湘儿……”楚景宁不知如何作答，或许这个问题亦压根没有答案。

季湘闭眸压下心中纷飞的愁绪，她挽住楚景宁的臂弯再次倚在她肩头，她平静道，“湘儿这问题问得真是傻极了。”她噙起笑，“那神仙们的世界又怎会寻不到记起前世的法宝？又或许若木转世之时并未饮下那孟婆汤？”

楚景宁失笑，“神仙死了也要喝孟婆汤吗？”

季湘红了脸，“湘儿不知，湘儿胡说的。”她倏而抱紧了楚景宁，轻声嗫嚅道，“可湘儿不想喝，湘儿不想将姑姑忘了，湘儿害怕下一世再寻不到姑姑，亦不知还有没有下一世。”

楚景宁闻言掌心微颤，“湘儿莫要胡思乱想。”

季湘挥散思绪，乖乖应声，“湘儿不乱想了。待下回见鸢儿，湘儿定要问出那故事的结局。”她视线上移，穿过车窗帘对上了陌生的巷子。她惊了一瞬坐起身，“姑姑，这不是回府的路，我们这是去何处？”

楚景宁噙笑，“带湘儿去见两人。”

季湘好奇不已，她落下车窗帘复黏上楚景宁，欲打破砂锅问到底，“姑姑要带湘儿去见何人？”

“湘儿去了便知。”她故意不答，只让季湘愈发心痒。

马车拐入巷口，止于一处小院外。季湘甫一下马车便瞧见了那小院内横七竖八摆放着的竹子。她随即收回视线朝楚景宁伸出手，后者借着她的搀扶落地。

夏莹推开院门。季湘与楚景宁并肩而入，她环视着小院，“时下已到了，姑姑可能告诉湘儿了？”

拉门声打断了二人，季湘循声看去，入目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紧蹙的眉在对上楚景宁视线后一喜，“卫姐姐！”她跨步奔来，在季湘愈发不悦的眸中直直抱住了楚景宁的腰肢。

季湘抱臂轻哼了一声。

“卫姐姐怎么这时突然来了？”小姑娘眨着欣喜的眸仰视着楚景宁，“可是有要事寻大姐姐？可是棠儿阿姐要回来了！”她眸中满是期待。

楚景宁摇首看向季湘，小姑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继而松开楚景宁，“这位姐姐是？”

楚景宁道，“湘儿，这是冬香的幺妹，若棠。”

冬香，幺妹？

季湘按捺住醋意对上小姑娘澄澈的眸。

小姑娘懂事的见礼，“棠儿见过姐姐。”

季湘窘迫地点了点头。

身后传来了秋菊的清咳声。

若棠侧着身子探出脑袋，“秋菊姐姐！”她扑进秋菊怀里，继而是夏莹，“夏莹姐姐！”小姑娘拉着二人又往身后看了几眼。

漆黑的院外再无一人，唯寒风呼啸声。小姑娘欣喜的眸黯淡下去。

夏莹与秋菊对视一眼望向楚景宁，她们皆知小姑娘盼着的那人是谁。

轮椅声由远及近停于屋外，坐于其上的女子肤若凝脂，目光如泣，她视线在几人身上流转，而后止于若棠。

她轻唤，“棠儿。”

小姑娘闻声回眸。

季湘随楚景宁入了屋，小屋简朴，几乎不见甚的摆设。若棠招呼着二人坐下后方推着女子靠近。她乖巧地拾起桌上茶壶，“棠儿去看茶。”她临走不忘贴心的将女子坠至腿根的毯子往上拉了拉。

女子嘴角噙起笑，她望着小姑娘的身影，直到屋门再次阖上方回眸。

她对上楚景宁的视线，拱拳一拜，“忆雪见过殿下。”楚景宁示意她无需多礼。她应声望向季湘，“小女子忆雪，见过姑娘。”

季湘道，“忆雪姑娘有礼，在下季湘。”

忆雪沉吟片刻颔首，“殿下此来可有冬香的消息？”

楚景宁看向夏莹，后者从身上摸出一封书信递于忆雪。

忆雪伸手，指尖不由轻颤，她紧握书信却未曾打开。屋门被从外推开，几缕寒风灌入，忆雪畏寒的咳嗽了几声，小姑娘忙转身将门带上，她疾步将手中茶壶搁于桌上，半蹲于地将忆雪腿间毯子塞得严丝合缝。

忆雪拉起若棠，欣喜爬上眉梢，“棠儿，你来。”

“可是阿姐的信？”小姑娘对上书信的眸都在放亮，见忆雪颔首，她急切攀住忆雪小臂，“大姐姐快看看阿姐于信中说了什么？”

夏莹上前斟茶。

“不急。”忆雪好笑的按住她的肩膀，“棠儿，你且先去替我将前段时日秋菊送来之物取来。”

季湘端起茶盏看向楚景宁。

小姑娘应声奔回侧屋，她身形极快，几乎只是咽口茶的功夫便折了回来。她与忆雪对视一眼后将掌心之物送至楚景宁眼底，“卫姐姐。”

季湘探头瞧去。

坠于竹笛下的一缕笛穗做工精致，其间由一小块雕琢过的玉环相连。只一眼，季湘便想起了楚景宁的那截玉笛，那玉笛下系着的亦是这般的一缕红穗。

楚景宁接过竹笛递给季湘，“湘儿瞧瞧可还喜欢？”

后者又惊又喜，“这是给湘儿的？”见她点了头，季湘嘴角的笑愈发明艳，她握起竹笛，指尖梳理着笛穗落于掌心，“喜欢。”她抬眸，眸中似有万千星辰，“湘儿很喜欢。”

忆雪唤回小姑娘，轻声在她耳畔交代了一句后小姑娘便推着轮椅将她带进了侧屋。须臾后小姑娘又将一把刻刀送了过来。

楚景宁拾起刻刀问季湘，“湘儿想在玉环之上刻下何字？”

季湘静思片刻倚向楚景宁，相较于“季湘”，“楚瑶”二字着实让她陌生。

“那便刻下湘儿的‘湘’字吧。这字是阿娘取的，过去姑姑与师傅师娘她们唤的最多的亦是这个字。”她将竹笛递回给楚景宁，看着她于玉环之上一点点落下偏旁。

“姑姑，余下的让湘儿来可好？”季湘欲欲跃试。

楚景宁并未扫兴，她将刻刀递给她，“湘儿要当心些。”

季湘颔首，她握紧刻刀，锋利的刀尖落于光滑的玉石上，几次不受控制。季湘郁闷不已，她苦哈哈的望向楚景宁，求助道，“姑姑——”

“如何？这可是没有湘儿以为的那般简单？”

季湘应声，“嗯。这刻刀在姑姑手中行云流水，到了湘儿手中便不听话了。”

楚景宁失笑，她抬起左臂将季湘圈入怀，右手轻握季湘右手。二人距离拉近，季湘心跳如雷，她羞红了脸，指尖早没了意识，而后于玉环上落下的的每一笔都任由楚景宁带着。

烛光下，那人纤长白皙的十指与她的紧密相贴。那人掌心每一下的移动都牵动着根根分明的指骨与青色的经脉。清香扑鼻，季湘渐渐着了迷，她的视线不再盯着那玉环，而是被楚景宁紧握的手所吸引。

她想到了彼时吟烟赠她的那话本中所描述的一些片段，脸庞的烫意瞬时烧到了耳根。

将脑袋搁于季湘肩头的楚景宁面庞偶然擦到她右耳，烫意在她的面庞亦留下了痕迹。她晃了神，掌心停顿，她轻唤，“湘儿。”语气中裹夹着万般的宠溺与无奈。

季湘惊然回神，她喉间滚动，出口的回应有些沙哑，“嗯？”

楚景宁松手夺过季湘手中刻刀，将笛穗放入她掌中。圆润的玉环上是一个带着刀锋的“湘”字。季湘摸抚笛穗的眸中满是欣喜。

月上枝头，离开前，忆雪将缝制的一件缊袍交给夏莹，“劳烦殿下将此物代忆雪转交给冬香。”今岁已是冬香离开郢都的第七载，她的来信中并未提她何时能归。

楚景宁颔首，“冬日里寒，你二人亦不必远送，回吧。”

“好。”忆雪反手拍拍若棠掌背，小姑娘应声将忆雪推回屋。

寒夜寂寥，初雪飘落。季湘与楚景宁立于马车外，轻盈的雪花在远方灯火的映衬下纯白无瑕。季湘伸手，冰凉感由掌心扩散，她噙笑，“姑姑，下雪了。”

“嗯。”

她回眸对上那人视线，雪花飘落至那人眉梢。她眸光闪烁，久久凝视。

“湘儿怎这般看着我？”楚景宁伸手轻点季湘额头，示意她回神。季湘轻笑一声欠身挽住楚景宁臂弯摇着头，“没什么。姑姑，湘儿有些冷。”

楚景宁但笑不语。

二人上了马车，车轱辘声渐自远离小院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去。

待近已是戌时。

仇翎撑着伞立于府外，寒风拂过，将她的衣摆吹得呼呼作响。见及马车，仇翎快步走近见礼，“殿下。”她望向季湘，双眸迫切。

季湘道，“此处无外人，仇姐姐但说无妨。”

仇翎不再顾忌，她坦言道，“是楼伊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