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杉如释重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好,浔砚,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出去喘口气。”
“诶?”李浔砚话还没说完,赵元杉就用了一张传讯符,顿时没了人影。
“这么潦草吗?就这么放心交给我了?”她喃喃自语着,同时开始思考自己进入风禾学院这个选择的正确性。
管它呢,反正自己又不是真来求学的,该学的东西六百年前就学完了。
李浔砚耸了耸肩,没再管这些,认命地开始看起这些投影来。
这个要求倒也不难,看完后用灵力在每个投影做个大致内容批注,碰到存疑或者异常的画面用留影石记录下来就行了。
抛开赵元杉中途跑路的行为不说,这份差事还是不难的,甚至确实有几分趣味在里头。
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大家的三重境都挺有意思。至于非旁观者,那可就有的是苦吃。
比如这个男修士在一片云海之中,正在被迫男扮女装,当天宫里的仙子。
男修士对着镜子梳了梳自己的一头乌发,细声细语地问道:“夏荷,这次的九品五彩法衣送来了吗?”
“仙子,还没有呢。”
“那你还不去催!”说完,他给嘴唇抹了抹些胭脂。
再比如这个修士在酒楼里胡吃海喝,嗯……怎么是宋景珩?
宋景珩正左手拿着大肘子,右手端着一碗灵芝鲜肉汤。
“赵强,这次我喊你来,可是有要事商量的。”
“什么事?”宋景珩从一桌的美食里探头看向面前的地头蛇,王贵彪。
“上次我帮你找了线索,你虽然给了我一箱银票,但是那银票,似乎有掺假啊……”王贵彪摩挲着面前的茶杯,不慌不忙地开口。
“掺了假,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赵强骗你不成?”
“我自然知道你的诚心,今日来是想要你帮我揪出我这边的内鬼。”王贵彪压低了声音。
宋景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今日对方只带了几个心腹过来谈事。
宋景珩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说道:“内鬼,就是你身旁的几个心腹啊。”
“赵公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宋景珩耸了耸肩,调侃道:“你看,我才刚说话呢,你的心腹就开始乱咬人了。”
“赵公子,你若不愿意帮我,大可不必挑拨离间。”王贵彪直接拍桌起身,气冲冲地离去。
王贵彪虽然是这么说,但离开后还是彻底清查了几个心腹,没想到赵强说的没错,就是身边的几个心腹把假的和真的调包了。
李浔砚在外看着,只是心生疑惑:宋景珩为什么如此笃定,看样子可不像是单纯诈对方。虽然内心存疑,但她并没有用留影石记录,这种时候,她可是帮亲不帮理的。
她饶有兴趣地又看了好几个修士的投影,感觉自己在看戏台演艺。
下一瞬,她目光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季子期。
季子期进了第二重幻境,来到的林子离第一重所在的市井小巷并不远,出林子没走几步就能到之前那个镇子。
他恰好路过城内的河时,脑中突然想起宋景珩所说的事。
当时他倒没在意自己的容貌是否发生了改变,不过或许在这一重中自己也是需要扮演什么角色呢?
如他所料,季子期刚往河面一看,这并非自己的脸,但这张脸竟然莫名地熟悉。
“难道我见过这人吗?”他喃喃自语着。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他想起来了,这张脸,是此前被邪祟所杀,躺在地上的男子的脸。
“或许是巧合吧。”他撇开脸,没再看河中的倒影。
这是预警吗?
可他如今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真有邪祟,他如何自救?
“卖冰糖葫芦咯,好吃好甜好划算的冰糖葫芦!”耳边传来熟悉的叫卖声。
季子期摸了摸衣兜,里边铜钱竟然还不少,他走上前说道:“给我来串糖葫芦。”
老汉把草垛最顶上的糖葫芦递给了他。
“五个铜板。”
“只要五个铜板吗?”他疑惑地问道。
“客官要给六个铜板我也不介意哈哈。”
季子期笑了笑,真递过去了六个铜板。
“诶?”老汉发出一声惊呼。
“我想问个事,最近镇子里有没有什么怪事啊?”
“什么怪事?”
“就是那种玄乎的东西,比如有没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或者遇害?”
“你问这个干嘛?”老汉打量了他几眼。
“是这样的,我是个写灵异志怪的小说家,我听说这镇子里有些怪事发生,过来打听打听。”季子期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我就是个破卖糖葫芦的,今天恰巧第一次到这个镇子里来卖糖葫芦罢了。”
“叨扰了。”
季子期只好决定再去其他地方转转。
他随意乱逛,来到了一家酒楼前。
酒楼人多,闲谈的人不少,或许能知道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一进酒楼刚坐下,还没半刻钟,一个穿着青灰色衣服的老头就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姜戚,我可总算找到你了,你哥的病情又加重了!”
“我哥?”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就拽着他出了酒楼。
“唉,也怪孟叔,我应该早点来找你,告诉你哥的病情的。”自称孟叔的人说道。
“孟叔,不怪你。”季子期跟着他一路走,来到了一间木屋。
还没进门,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中草药味道。他进门后就看见一个脸上长满脓包的男子病殃殃地躺在床上。
“咳咳咳,孟叔,你怎么把阿戚喊来了。”姜廉皱了皱眉。
“我听许家小子说,姜戚这浑小子要跑到林子里去给你找草药,现在天都黑了,林子里全是野兽,我怎么放心。”
“阿戚!我说过多少次了,你,咳咳,你不要白费功夫了,我已经病入膏肓了。”
季子期没说话,说真的,他现在作为姜戚,可自己与这两人并不相识,他怕多说多错。
姜廉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以为姜戚会像往常一样和他理论,没想到弟弟什么也没说。
“阿戚?”
听到姜廉在喊他,季子期抬头看了过去。
“你今天怎么了?”姜廉莫名有点心慌,自己莫名染上怪病,高烧不止,身上还长了大大小小的脓包,镇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或许自己真的时日不多了吧,他每次都想着一走了之算了,但阿戚一直没放弃,帮他找药方,如果自己这么做,会寒了他的心吧。
可今天,阿戚也没怎么说话了。阿戚也打算放弃了吗?确实,这本来就是无药可治的病啊……
季子期看着姜廉眼睛里的忧伤,不知道是自己内心有所触动,还是受姜戚的影响,泪水竟然在眼眶里打转。
“哥……”
“阿戚,别哭,咳咳……你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
虽然季子期如今是凡人,但这里说不定有修士呢?自己既然是扮演姜廉的弟弟,理应要帮忙找法子治好病。
“哥,我今天在酒楼里听人说,最近有邪祟出没,说不定哥就是被邪祟染上了……”
季子期后半句“不如我们去找道士来除祟”还没说完,姜廉就朝他吼道,“姜戚,你给我出去!”
“出去!”又是一声怒吼。
孟叔连忙把季子期拽了出去,顺便关上了房门。
“姜戚,你干嘛呢?你也信了镇上的流言蜚语吗?你哥哥一身光明磊落,怎么可能被邪祟缠上!”
“孟叔,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子期连忙摇头。
“你哥哥前些年在镇上施粥救济难民的事情你都忘了吗?你作为他弟弟,怎么能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孟叔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尽是气恼。
“邪祟并非只会缠上小人啊……”
可孟叔压根不听他解释,反而语重心长地劝诫:“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你可别在外面说这些话了,今天的话如果传出去,你哥可就身败名裂了。”孟叔说完后就气愤地离开了。
“好。”季子期只能先应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推门进去。
“哥,我刚刚不是那个意思。”
姜廉闭着眼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季子期走近,想把事情说清楚,入目的就是姜廉从脖子下蔓延到脸上的脓包,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很是吓人。
此时姜廉正好翻身看过来对上他的眼睛,“阿戚,你也嫌弃哥哥了吗?”
“没有。”这类脓包季子期见得多,其实觉得不足为奇。
姜廉看他说得坦荡,没再追究,反而问他:“孟叔走了吗?”
“走了。”
“孟叔人很好,我不想让他多操心。阿戚,你之前总劝我好好养病,别多想……可是这个怪病,谁也说不清,咳咳……如果我哪天真走了,你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哥,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嗯。”
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或许父母早就过世了吧,季子期也没去打探这些,他在缸里拿了米,煮了两碗米粥作为晚饭。
“阿戚,今天我想出去走走,一直躺在床上也不是个法子。”
“好。”季子期扶着他就去了镇上。
“哥,你在这里等会,我去去就回。”季子期又看到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汉,老汉旁边站着的正是他自己,季子期!
是之前自己在老汉那里买糖葫芦的时候,既然之前自己容貌没有变化,那么自己当时即便灵力封印,但是精血仍然可以画符除祟!
他刚安顿好姜廉,正打算去找自己,前脚刚走没两步,后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死人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
季子期猛地想起什么,连忙转身去找姜廉,“哥!”
他怎么忘了,自己当初买糖葫芦时,地上七窍流血身亡的正好是姜廉啊!
他还没冲进人群,整个场景就突然变换,又回到了之前那片树林。
“姜戚,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孟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子期顺着之前的话说道:“我来找找草药。”
“我知道你哥的事,让你一直难受着。可……他既然已经走了,就不要再想这些事了。”孟叔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