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银电穿云而下,直接劈在李浔砚身上。
忽闪的亮光之间,她看见了云层中的那只巨眼。
贪婪,忌惮,轻狂。
“抚椿真人,你违背天意,如今天道已降下雷罚!”
抚椿真人正是李浔砚,她看向说话的少女谢姝音,忽地笑出了声。
天道皇甫道华早存杀心,专挑在她突破化神境的关头下手,九州大雨连绵两日,雷也劈了两日。
紧挨着的凡间界的不少寻常人家因为这场灾洪而家破人亡。
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
李浔砚看着眼前的谢姝音,隐隐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皇甫道华拿一个天道之女的名头,就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天真地以为天道之女就是受天道宠爱,偶然所得的秘籍残卷,也视作是天道赐予的机缘。
可实际上天道之女和天道之子是在无尽的厮杀中踏血成神,颠覆旧主,执掌下一任天道啊。
雷声在耳边作响,李浔砚闭眼,啐出一口血,声音愤恨不已:“皇甫道华,轮回过后,我定要亲手砍下你的头!”
—
李浔砚豁然睁眼,神色凌厉。
又梦到当初那件事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死后,会喝下孟婆汤,进入转世轮回。
没想到自己偶然间修炼的功法《回溯》,竟然让她死遁回自己在穹华州的竹屋。
功法中记载“ 持回溯石者,可逆转光阴,回溯百年岁月;而修此功法之人,逢生死绝境,便能施展死遁之术,遁归初修此地,沉眠六百春秋……”。
当时功法只有这寥寥数语,李浔砚修完功法后自身没有发生任何异样,便没再理会。
李浔砚叹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愠怒,拿出了一个通讯海螺。
“景鸿,我上次同你提到过的季子期,你还记得吗?”
“怎么了?”
“他要去参加玄云学院的招生考核,估计会在庆象城落脚。你若碰到他,就麻烦照料一二,他的样貌我同你说过的。”
“好,我办事你放心。”
“多谢,我过几日就到庆象城。”
李浔砚关闭通讯后,就动身朝庆象城而去。
—
“什么?!你还没有连上灵网!”掌柜的八胡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子。
“是的,五年前我误入一个秘境,秘境内外时间流速大有不同,等我出来时,发现秘境之外已经过去了五年。”
季子期笑着打个哈哈,这还是李浔砚帮他想的的说辞,毕竟如今的修真界日新月异,早已变了模样。
他还记得昨日快到庆象城时,李浔砚同他说的一些“稀奇事”——至少对于他这个与世隔绝的人看来,确实足够稀奇。
就比如说,灵网。这是由九州大陆的各大宗门和学院联合起来,用阵法和符箓形成的一方虚拟空间。
使用者可以在灵网里发布交易,悬赏以及各种合规的言论。它把天南海北的修仙者联系起来,加快了信息的传递。
此外,在灵网内,每个人都有独特的编号,可以凭借这个联络别人的灵网,从而相互留言。
他从李浔砚口中得知这些时,不由得感慨灵网的便捷与巧妙。
八胡子看着眼前这人,只好努了努嘴,让他把灵识附着在面前的晶球之上。
季子期照做,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灵识与一片巨大的灵海相碰,像是蜻蜓点水般,自己的灵识变成了一滴水,混入了这片汪洋。
“这是你的联通器,拿好了。20枚灵石,承蒙惠顾。”八胡子拿出一枚薄片状的灵器。
“嗯……我听说还可以用灵网支付?”
“诶,我想着你这小子刚从犄角旮旯的秘境里出来,不会信这个呢。灵网支付刚出来,可没几个人敢用,我看你还活在五年前,就没和你说这个。”
“储物镯有些满,灵石太占地方了。”
“哈哈,可不是嘛。灵网支付就是方便,还少了被扒手偷东西的风险。”
“储物镯里怎么偷得到?”
“唉,你怎么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屁孩。现在的扒手可精得很,就趁你从储物镯里拿出的那阵功夫就给偷走了。”八胡子语重心长地说着。
“多谢提醒。”
“要用灵网支付的话,你还得去一趟聚宝阁,那里可以把灵石转到灵网里边,不过扒手都聚集在那一块,你可得留心。”
“好。”
八胡子见季子期要走,一下就喊住了他,“诶,这位小兄弟!”
“怎么了?”
“你方才说,储物镯满了……是在秘境里头捞了一笔吧,不如,我帮你清空一下,”八胡子笑眯眯地说道,随即保证似的拍拍胸脯,“我这里的价钱绝对良心!”
价钱公道这句话倒是不假,毕竟这家店是李浔砚推荐给他的店铺,但是在秘境里捞了一笔可不见得,他压根就没去什么鬼秘境。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等我下次有好货再来找你。”季子期摆了摆手。
“哎呀,那要不加个灵网吧!”八胡子也不管这是真话还是客套话,赶紧掏出自己的联通器来。
季子期沉吟片刻,还是加上了他的灵网。
话说回来,李浔砚从未告诉过自己她的灵网编号,是忘记了还是不想再有瓜葛?
毕竟也有几年的情谊,一想到她辞去族内客卿一职,他还是有些不舍。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缘自会相见吧。
季子期抚平了心绪,转而朝聚宝阁走去,不多时,人就已经到了目的地。
聚宝阁承包了大大小小的业务,上至替各大宗门和学院寻鸿蒙至宝、勘定灵脉风水,下至灵石存储以及帮人理财,因此里头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人倒是挺多。”他嘀咕道。
“这位公子来聚宝阁,是有何事要办理?”一个男子凑上前问道。
“我想把灵石转入灵网中。”
“这样啊,你同我来这边。最近聚宝阁人多得很,手脚不干净的也来了不少。”
“这里人要少一些。”说着,男子拿出一个小托盘,示意他把灵石放到托盘上。
“好。”他正想把灵石取出,却察觉到似乎有些异样,手顿住的那一瞬,一个人突然往他身上撞来。
“哎呦,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有人挤我。”那人尴尬地说道。
“下次可得留个心眼,至少得等我把灵石拿出来再上前。”季子期笑了笑,随即把一大堆灵石放在托盘之上。
“你说什么呢!你觉得我是扒手不成?”那人理直气壮地反问着,并不断向前逼近。
下一秒,那人突然指尖一弹,竟然直接将托盘掀翻,无数的灵石哗啦啦地滚落在地。
“掉灵石啦!”说罢,那人便要冲出人群。
季子期勾了勾手指,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从掌心飞出,竟然硬生生割下了那人的一根手指。
“你,你给我等着!”那人捂住自己流血的手,恶狠狠地留下一句话就快速离开了。
人群开始躁动,方才弯腰开始捡灵石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季子期指尖一收,散落在地的灵石竟然瞬间聚拢,稳稳当当地又回到了盘中。
“聚宝阁既然承接了这份生意,为何不派人多盯着些。”他垂眸问道。
“规矩自然是有道理的。”
“这中间是什么道理?”
之前八胡子和自己说聚宝阁扒手多,他就心生疑惑,既然是做钱财生意,管制为何如此松散。
“客人是第一次来吧。”
“的确。”
“而且是第一次来庆象城。”旁边的一白衣男子突然走上前,笃定地说道。
“此话怎讲?”
“哈哈,之前聚宝阁被人摆过一道,有人联合扒手在聚宝阁连续三日丢了十万灵石,全都赖在聚宝阁头上,此后聚宝阁就出了规矩,扒手偷走的灵石,概不认账。”白衣男子笑着说道。”
“总该有更好的法子来制止。”
白衣男子闻言,摇头轻笑,指尖捻起一枚瓜子慢慢嗑着:“好法子?那阵子闹得凶,你以为是寻常扒手作孽?那伙人领头的还是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专挑客人灵石还没揣稳的空档下手。”
他手中折扇一开,声音压低了些:“第一日丢钱的是个外地富商,当场闹着要聚宝阁赔偿,掌柜的念着和气生财,赔了他四成。”
“谁料第二日、第三日,接连有人丢钱,数额一个比一个大,闹到最后,连库房里的灵石都被人调了包,后来才查清,那几个丢钱的‘倒霉蛋’,全是那伙人假扮的。”
“掌柜的没辙,又不能关门歇业,索性定下这规矩。”白衣男子摊了摊手,“你想啊,只要聚宝阁不认账,那些人就算抢了钱,也没法借着‘失窃’的由头讹诈,折腾几次没好处,自然就没了兴致。”
他瞥了一眼方才扒手离开的方向,轻笑一声:“再者,来这坊市的修士,哪个没点护身的本事?”
“规矩是冷了些,但是能断了那些碰瓷的念想。掌柜的开门做生意,图的是安稳,不是替人兜底嘛。”
“原来是这样。”季子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男子帮他把灵石一一存入了灵网之中。
“我叫宋景鸿。这个时候来中州的外乡人,多半是去玄云学院吧。”宋景洪笑着问道。
“我叫季子期,”季子期微微颔首,“的确,景鸿也是要去学院吗?”
“并非。子期找好住处了吗?若是不介意,可以去我宋府暂住一晚,明日出发正好能赶到学院。”
“好,那就先谢过景鸿了。”季子期虽然不清楚这人为何无故邀约,但他也不客气。
毕竟自己心里清楚,如今来中州的求学者数不胜数,之前他在路上又耽误了些时日,此时的客房早就人满为患。
虽说修行者不必每日入睡,可有个住所总归比在外风餐露宿得好。
于是,季子期跟着宋景鸿朝宋府走去。
“子期是哪里人,我就怕中州的吃食不合你的口味。府上的厨子虽然算不上九州顶尖,但是四海八荒的口味都能做出个七分像来。”
“我没有什么忌口,就按照中州的特色来吧。至于是哪里人,景鸿不妨猜一猜。”季子期卖了个关子。
宋景鸿笑了笑,故意多打量了他一番:“既然有佩剑,那我先猜子期是凌云洲人。”
“有理有据,凌云洲的确以习剑为主,不过猜错了,佩剑乃友人相赠。”季子期莞尔一笑。
“莫非来自启明州?虽然当地的占卜更胜一筹,甚至很少有习剑之人,但启明州的人对灵力的掌控可谓是得心应手,而你外放的灵力波动轻而舒缓。”
季子期不由得一惊,鲜少有人能察觉到对方的灵力波动,这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很接近了,不过并非启明州。”
“哈哈哈哈哈,总而言之六岛十一州,我再猜下去总得剩下一个对的,不过我现在也就只有一个猜想了。”宋景鸿顿了一下,“是穹华州吗?”
“正是,景鸿怎么看出来的?”季子期有些惊讶。
“你指腹上的茧贴合弓把的弧度,还可以隐约看到上面闪着些银辉,虎口处的暗金纹路,正是扣弦引灵气久磨的痕迹。”
“穹华州人善用弓箭,不过可不能再单从武器方面而论,毕竟我可碰了两次灰了。”说罢,他嘴角微微上扬。
“子期方才说的很接近,可谓是一语双关。穹华州不仅和启明州距离最近,而且也很少有剑修,当地人也略会一点占卜之术。”
“不过最关键的是,气息。”
“方才离得远,只闻到一股极淡的草木香。现在近了才看清,子期的袖口处嵌着些沉水澜竹屑,而沉水澜竹乃穹华州特有,竹香清冽,哪怕风尘仆仆赶路来此,味道也仍有残留。”
“若说这些都是巧合,那我也束手无策了。”宋景鸿笑着耸了耸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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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抚椿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