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吐新翠,艳桃迎早春。
落星山昨夜下过一场雨,太阳升起后,山上便只剩下茫茫的白,仿佛画卷中描绘的飘渺仙境,散发着朦胧的美丽。
依路昙之见,今日诸事皆宜,唯独不宜动武。
师父大清早就让他们在演武场集合,举着武器你来我去,煞风景,也煞心情。
不如溜回寝房补个觉,再醒过来就直接去吃午饭了。
路昙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看向拦在自己身前的楼岳。
楼岳板着一张脸,那双不讨人喜欢的黝黑眸子正无声地注视她。
路昙眉心微微蹙起,楼岳个子很高,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刚好挡掉了她最爱晒的阳光。
他们二人年纪相仿,常常被师父卓玄真人安排在一起练习。但今日师父和大师姐都不在,谁也管不到她路昙的头上!
路昙轻哼一声,旋即往左走,楼岳紧跟着往右,又挡在了她的面前。
路昙沉下气,暗暗告诉自己不能同小孩子计较,转而往右走,楼岳立刻改道向左。
欸——这死小子,还跟她杠上了。
路昙冷冷道:“让让,挡路了。”
“挡的就是你,比试还没结束,别想溜回去休息。”
楼岳嗓音很是低沉,说话时就像在深不见底的池水里投入了一颗石子,直勾着人俯身向前探去。
可惜路昙并不吃他这一套。
按照拜入逍遥门的时间来算,楼岳算是她的小师弟,但他从不唤她“师姐”,她便也不以“师弟”称呼他,遇事只喊他大名。
楼岳也从不和她客气,还总在她准备翘掉早课的时候,拎着那把绿得晃眼的宿水剑堵在她面前,嚷着要与她比试一番。
……就像现在这样。
距离早课结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楼岳连输给她几局,却丝毫不见退意。
路昙没好气道:“你不累,我还累呢,收你当徒弟的人又不是我,怎么偏要我天天陪你练。”
“不练就不能变强。”楼岳道。
路昙嗤之以鼻,“我还不够强么?除了大师姐以外,这逍遥门里谁还打得过我?落星山上的猴子见了我都要绕着道走。”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楼岳固执道,“你总不能赢遍天下所有人。”
“怎么不能?”路昙轻啧一声,“要不是师父不许我们随意下山,我早就去闯荡江湖了。”
楼岳终于不再作声。
路昙正准备挪步,楼岳却倏地开口:“闯荡江湖也未必是件好事。”
路昙瞥了他一眼,吃不到葡萄的人才说葡萄酸呢。
她双手交叠背在脑后,悠哉地说道:“可我满身武艺总要有施展的地方啊,等我在明日的比试上赢了大师姐,便求师父允我下山去。”
逍遥门每逢春季会举办一场全门弟子参与的比试,倘若在比试中夺得魁首,便能同师父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
以往那些年的比试,最终都是大师姐将魁首收入囊中。
去年遗憾落败后,路昙卯足了一整年的劲儿,只等今年比试开场,与大师姐一较高下,争一争这魁首的席位。
不为其他,只为了那份奖励。
至于到时候是选下山闯荡江湖,还是这辈子都不再上早课,她还得谨慎考虑几日,才能得出结果。
楼岳甩出宿水剑,对上路昙被憧憬填满的目光,“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今日你总要与我过完招才是。”
路昙撇了撇嘴,带着些许怒意说道:“好啊,既然你不长教训,我便让你好好吃够苦头,省得再来烦我。”
楼岳只道:“请。”
话音刚落,路昙果断出手,银鞭随着她的动向在半空中飞速游走。
楼岳抬剑去挡,只听得“啷当”一声,银鞭与剑刃相撞,荡漾出炫人眼目的弧光。
路昙脚跟一旋,后撤半步,手上的银鞭也随着她的步调回游。
楼岳眸中闪过一丝欣喜,立刻将力量集中到手腕,一剑挥出劈山之势。
眼看楼岳中了圈套,路昙再度扬鞭,挥舞出一个漂亮的螺旋,朝着他面门刺去。
“你上当了,小、师、弟。”
路昙反手甩鞭,楼岳的宿水剑被打落在地,溅出一抹碧光。
路昙轻啧两声,好漂亮的一把剑,可惜落在了楼岳这个臭小子手里,再漂亮也只是个废物。
据楼岳所言,这把宿水剑由一种极为罕见的矿石制成,所以才会通体呈现碧色。宿水剑剑如其名,在日光下如同浸入水中,十分惹眼。
逍遥门的弟子大多是被师父捡回来的孤儿,所用的武器也是从逍遥门的武库中取出来的,路昙当年也是如此。
一众人里,偏偏楼岳是个例外。
他被师父带回逍遥门的时候,背上便背着这把宿水剑。
路昙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时的情景。
楼岳小小年纪却穿着一身黑衣,只知道躲在师父身后,无论如何也不愿抬头看人。
路昙向来好奇心旺盛,干脆蹲到地上仰头看他。
这一看,险些没给她吓得叫出声来——那双黝黑的眸子里仿佛凝着一层厚厚的冰,空洞又无神。
“比试已经结束了,楼岳。”
路昙没立刻收回鞭子,而是用它点了点躺在地上的宿水剑,“你这么计较输赢,要不要找个本子记一下,今天到底输给我多少次。”
楼岳没回应她,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浪费时间是人生一大罪过,为了楼岳浪费时间更是罪上加罪,罪加一等。
路昙冷哼一声,转身向演武场外走去。
*
想从演武场回到寝房,师父的书房是绕不开的必经之路。
师父不监督早课的时候,多半是在书房处理门内要务。所以路昙经过时,下意识地压着气息,放轻了脚步。
悄悄地,悄悄地溜过去……
只要顺利溜过去,等待着她的就是温暖又舒适的床铺了。
“孽徒,你可知错!”
路昙立刻弯下了身子。
这突然砸过来的怒吼,令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师父发现了?
趁师父还没让自己滚进去认错,路昙赶忙打起腹稿。
头痛的理由上周用过了,吃坏肚子的理由前两天也用过了。
要不……就说自己方才一直被楼岳拽着比试,结果崴了脚,必须回寝房休息?
路昙正打算装出崴脚的样子,再敲门认错,门内却传来了大师姐含清的声音。
“徒儿不知自己有何过错,还请师父明示。”
太好了,原来师父骂的不是自己!
路昙刚松了一口气,心又倏地悬起。
大师姐素来行事稳妥,剑术更是举世无双,连师父这种严厉的老古板都常常称赞她是弟子中的佼佼者。
这样优秀的大师姐究竟犯了什么错,竟会被师父这般呵斥?
路昙想不明白,但大师姐向来如亲姊妹般疼爱她,她没办法当作什么都没听见,一走了之。
倘若师父要责罚大师姐,她就冲进去,将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抖出来,权当帮大师姐平摊怒火了。
路昙下定决心,像生在角落的菌子一样蹲坐在书房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谈话。
书房门窗紧闭,只有几缕淡淡的阳光透进来,在地上晕染斑驳。
屋外天晴正好,卓玄真人的心中却是乌云密布,一片杂乱。
面对眼前这位“乖巧”的徒弟,卓玄真人紧攥手中拂尘,反问道,“你既不知错,为何要跪?”
含清垂眸,向他堪堪一拜:“师父认为徒儿错了,徒儿便错了。”
到了如此地步还要嘴硬。
卓玄真人喉间一哽,怒骂了句:“你这孽徒!”
含清既不反驳,也不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跪在地上,阳光在她的衣摆留下痕迹,略一恍神,又消失不见。
“你以为都京是什么地方?”
卓玄真人侧过身子,含清眼前旋即落下一片阴影,将那些少得可怜的阳光蚕食殆尽。
“都京可是大洵的国都,龙潭虎穴一样!那些王侯贵族们吃人都吐不出骨头来!”卓玄真人越说越其,手上的拂尘跟着他的动作一抖再抖,“你去那样的地方,你真的做好准备了么?你真的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吗?”
“可是师父,都京的人已经将封金令送来了,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封金令。
在寻常人看来,封金令是圣上御赐的镶金令牌,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荣耀。
只有逍遥门的人才知道,无论他们身在何处,只要接到这张小小的令牌,便要为圣上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一切都要从大洵建国伊始说起。
当年始皇帝善文,祖师奶善武,二人于江湖乱世中相识,怀着一颗为天下苍生谋求福祉的心,从武林兴盛的临安起兵,一路攻至北境,赶走了那群妄图将中原分崩瓦解的外邦异族。
大事既成,那些追随始皇帝出生入死的人们或是被封了爵位,或是谋到了官职。祖师奶本就不喜受困于朝局宫廷,她多次向始皇帝递交辞呈,却从未得到准允。
两人僵持许久,不知是谁率先妥协,祖师奶最终还是以一道召之即来的封金令换来了后半生的自由。
离开都京后,祖师奶来到北境,广收弟子,如此便有了隐于落星山上的逍遥门。
然而祖师奶仙去后,逍遥门的门主换了又换,最终落到卓玄真人的头上,也没有人见过那传说中的封金令。
若非那道镶金令牌昨夜突然出现在含清的书案上,又被路昙和楼岳争抢着玩,一路闹到卓玄真人面前,他怕是很难回忆起这些旧事。
“在此之前,根本没有人见过封金令,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场骗局。”卓玄真人冷哼一声,“再说,我逍遥门离他十万八千里远,难道护不住你?”
卓玄真人曾在书房翻到祖师奶留下的手稿,祖师奶将自己的毕生所学和封金令的由来都写在上面。
尽管坊间传言,始皇帝与祖师奶是亲密无间的老友,卓玄真人却在那一张张薄纸上,读出了倾诉不尽的血与泪。
当年的事情必然有隐情,他不能让自己的徒弟去冒险。
卓玄真人严厉警告过含清,让她不要有任何去都京的想法。含清却借着昨夜大雨的遮掩,带上行囊,偷偷下了山。
要不是他让楼岳去山脚取东西,两人意外碰面,含清此刻怕是已经在去往都京的路上了。
“师父,倘若我告诉你,你那日看到的不是第一道出现在落星山的封金令,你还会阻拦我么?”
卓玄真人手上摇晃的拂尘倏地停了下来。
含清继续说道:“既然他们想让逍遥门入局,总要有人出面去解决这些。师父坐镇门中,贸然下山难免引起波澜。外门弟子对武学理解尚浅,小昙和小岳年纪还小,唯有我适合前往都京。想来它偏偏落到我的书案上,也是送信之人的用意。”
听到师姐突然提及自己,路昙身形微僵,轻吸了一口气。
书房内,卓玄真人正要开口反驳含清,忽而按住了摇动的拂尘。
路昙眼皮一跳,暗叫道不好。
转瞬间,卓玄真人的怒吼便从书房内传了出来。
“路昙?你不好好在演武场练功,跑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路昙无奈闭眼。
揣着积极认错就不会受罚的小心思,她伸出指尖,将门敲开一条缝,灰溜溜地蹭了进去。
看到路昙满脸心虚的样子,卓玄真人顿觉头痛无比,“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大弟子身上,“含清,莫要再考虑下山的事了,别忘了逍遥门的门规。”
先帝驾崩后,逍遥门多了两条新的门规,刻在演武场外的石碑上。
一,凡逍遥门弟子不得随意下山。
二,凡逍遥门弟子不得随意对外人表露身份,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男人。
“师父……”
含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卓玄真人却甩了甩拂尘,推门而去。
路昙赶忙弯下身子,将大师姐搀扶起来。
师父在这种事情上向来顽固,他既然不同意大师姐下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改口的。
含清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她跪了太久,双腿已然麻木,借着路昙的力才站起身来。
“小昙。”含清按住了路昙的手。
路昙有些不明所以,她看向含清,对方的目光依然坚定,似乎并没有将师父的话放在心上。
见含清久站不动,路昙以为她是双腿不适,连忙道,“我寝房里有几罐舒缓的药膏,等下回去拿给你,保证你一用就好。”
含清却摇了摇头。
她们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路昙从那双沉静的眸子里,短暂地深陷又抽离。
路昙有种预感,大师姐接下来一定会说让她很难过的话。
可她不知道该如何阻止她。
路昙无措地站在原地,审判般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小昙,我不会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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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文案】
盛昭最近被一个男人缠上了。
对方建模脸,气泡音,财力雄厚,还有八块腹肌。
只要盛昭上线,五秒内必定能在附近看到他的身影。
同时还伴随着一条系统提示——“发现敌对侠士【揽月听风】,距离10尺。”
半个月了,男人就像黏牙的牛皮糖,赶也赶不走,甩也甩不掉。
盛昭忍无可忍,噼里啪啦地敲起键盘,在近聊频道发出一个“?”。
想搞网恋?
她声声慢大侠最讨厌的就是这样上赶着贴过来的男人。
殷勤太过,不值钱!
【近聊】揽月听风:帮会收人,野外和阵营战有补贴,具体金额你定,【声声慢】来不来?
盛昭:?这不对吧!
*
不久后,《拭剑江湖》情缘系统更新。
盛昭刚一上线,游戏界面就弹出条系统提示。
——侠士【揽月听风】申请与你缔结情缘关系。
盛昭十分感动地点了拒绝。
坐在旁边电竞椅上的沈予安探过头来,一脸无辜地问她为什么?
盛昭指指自己脸颊:“老板,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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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