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冈镇到剑山脚下,不过半天就到了。
二人利索地下了马,袁知棠替她将马牵入凉亭,将马绳绑在柱子上。
方枕玉朝他一招手,便跃上山路,飞奔上山。
袁知棠虽然不会轻功,却走路奇快,他跟在她身后也没有落后太远。
一个时辰后,方枕玉在山门等了一会儿,等到了袁知棠。
“你走得可真慢。”方枕玉笑道。
“你这么说,叫我很伤心。”袁知棠忽然失落地说道。他摘下斗笠,将斗笠披在背上。
方枕玉连忙改口道:“啊,你别当真呀,我刚才是说笑的,其实你走得很快了。”
“呵呵,我也是同你说笑,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就好。”方枕玉转过身,她眼神中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了,她快步朝大殿走去。
袁知棠沉下脸默默追随其脚步。
大殿前面几个眼熟的弟子在扫雪。见到有客来,他们停下手中活,上前拦住了他们。
“站住,外人不可随意入山门,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方枕玉冷冷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也是巧了,那人居然是芳凌若。
方枕玉正要开口,谁知袁知棠却抢在了她前面,只见他上前一步,抬手抱拳道:“在下袁知棠,封喉剑第三代主人的徒弟。我师父与剑圣是故交,师父多年前病故,去世前嘱托我来找剑圣。”
芳凌若插着腰道:“那她是谁?”
“这是我的师妹,沈万。”
“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芳凌若面露凶光,狠狠盯着方枕玉,“大概一个月前,一个蒙面女子在武林大会上刺杀了陈帮主,听闻那封喉剑就在蒙面女子手中,而此女的名字恰好就叫沈万!”
方枕玉见话都挑明了,她拔出剑,剑指芳凌若:“既然你都知道我就是那个人,还不快快叫你们掌门出来,我有话与他说。”
“放肆,掌门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同芳凌若在一起的一个师兄怒道。
“你好大胆子!”芳凌若见那剑指着她,她脸色一白,怒目圆睁道,“敢来剑山撒野,看招!”
她拔剑出手,却见寒光一凛,方枕玉挑飞她的剑,又一剑抵住她的下巴。她冷冷盯着芳凌若,眼神闪烁着仇恨的眼神,“芳师姐,时隔六年不见,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了吗?”
芳凌若浑身一抖,她像见到鬼一样突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
“莫非你是——方枕玉!”
方枕玉收回剑,抬手摘下面具,她冷眼注视芳凌若:“是我,六年未见,芳师姐有没有想念我?”
“啊啊,鬼啊!我见到鬼了!”
芳凌若顿时跳起来,随后猛地往后退,一不小心脚崴了,狼狈地摔在地上。
其余人也都后退几步,面露震惊和害怕。
方枕玉目视前方大殿,面色冷酷地说道:“叫你们掌门出来。”
“我、我去叫。”
其中一人吓得脸色发白,慌忙离开了。
芳凌若惊恐不已地指着方枕玉:“你……你……你怎么还活着?你不会是死了吗?”
方枕玉冲其冷笑道:“借尸还魂,你听说过没有?”
芳凌若见自己不是对手,又害怕被方枕玉报复,她慌忙爬起身逃走了。
不一会儿,程敏、戚邵、邓敬程率领一帮弟子赶过来了。见到方枕玉,众人皆大惊失色,如同白日见鬼,有的弟子甚至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方枕玉,你还活着?”程敏惊讶地问出了声。
方枕玉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当然还活着,不活着怎么来见你们。”
戚邵道:“既然你还活着,为何不早早回山门?你此刻回来又是做什么!”
“回来?你问问掌门,他想过我回来么?”
方枕玉这一通犀利的话问住了所有人。
邓敬承虚情假意地笑道:“方师妹,我们都以为你六年前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这真是一大幸事。你既然活着怎么不早些回来?我想师父若是得知你还活着,定然会替你高兴。”
方枕玉闻言,她嗤笑一声,瞪着他说道:“邓师兄,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有必要装吗?你去叫掌门来,问问他见到我活着回来,高不高兴。”
“你……你真是个白眼狼,剑山白白收留你了!”邓敬承见说好话没用,立时变了一张脸。
方枕玉不耐烦道:“我不与你们计较,快去请郭庆孝。”
“大胆!”戚邵怒道,“你竟敢直呼师父名字,真是目中无人,待我来会一会你!”他拔出剑,纵身一跃,白日里劈出一道白虹,剑锋直刺方枕玉面首,方枕玉镇定自若,面无惧色,她抬手挥剑而上,只听叮啷一声响,戚邵的剑被震飞,他惊讶不已,人还没反应过来,封喉剑已经划破了他的手臂。
“戚师兄!”
几个弟子惊叫数声,匆忙上前扶住戚邵,见他手臂鲜血直流,纷纷暗自心惊。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戚邵脸色惨败地望着她,眼神充满了不甘心。
“托掌门的福,我得贵人相助,才有今时今日。”
方枕玉并不给他一个眼神,她缓缓收剑,目视程敏、邓敬承二人。这二人目睹了她的身手,都僵在了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戚邵揪住一个扶着他的弟子,骂骂咧咧道:“快,快带我去药房包扎伤口,你没看见我在流血吗!”
几个弟子扶着他匆忙离开了。
林闫在众弟子中观望良久,急忙跑出来说道:“请方师妹手下留情,莫要再出手伤人了!”
方枕玉见到林闫,不由得放缓了语气:“林师兄,你不要插手,这是我和掌门之间的恩怨。”
“是,我不插手。但我是剑山弟子,剑山有难,我若不闻不顾,那真是枉为人!”
阮玲也跳出来说话了:“方师妹,我很高兴你还活着,也很高兴能够再次看见你。可是你一来就要把剑山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你叫我们这些弟子怎么办呢?”
方枕玉看见阮玲还有那个几个师姐,她的心有一瞬间动摇。
“阮师姐,林师兄,你们帮过我,我不愿伤害你们。可是,我今天非得大闹不可,若想令我收手,只需让掌门出来见我一面。”
林闫道:“你为何非见掌门不可?”
“你们有所不知,郭庆孝与陈兴串通一气,勾结山匪害我性命,此仇焉能不报!”
众人闻言,皆哗然,似是不敢相信。
林闫和阮玲却并没有那么惊讶。
邓敬承怒骂道:“你闭嘴,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休想污蔑师父,搅乱人心!师父怎么可能做出残害自己弟子的事!”
“哼,信不信皆由你们自己,我只是想讨个说法。若郭庆孝再不现身,我就闯入大殿,将大殿砸个稀巴烂!”
方枕玉言毕,提剑而上,程敏喝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拦住她!”
然而剑山弟子大部分弟子没有动弹,他们缩在后面畏惧不前。
程敏怒道:“剑山有难,你们身为剑山弟子,为何不一起上?”
“这还用说吗?”方枕玉冷笑着走上前说道,“剑山待他们不好,他们凭什么为剑山卖命?难道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就比如……”方枕玉话说到一半,忽然举剑刺向一人,“这个杨福生,平时没少欺负人吧?”
“啊!”
杨福生应声倒地,身上被刺了一剑。
众人吓得连连后退,这些人中也有不少暗暗叫好的。
方枕玉目光转向邓敬承——此人已经害怕得手抖了。
“邓师兄,要不我与你比试一二?”
“不、不必了,我、我去叫师父过来!”邓敬承着急忙慌地跑了,生怕后面会有人追来。
“邓敬承这个没骨气的家伙!”程敏没忍住骂了一句,她看向方枕玉,“我来会会你!”
“我正有此意。”
二人目光交汇,几乎同时出剑,两人的剑法快如残影,在雪地上空扬起无数飞雪。
“师姐,我们来帮忙!”林闫和阮玲还有几个师姐也加入了混战。
三十个回之后,剑山弟子全都落败,方枕玉没有伤他们性命,她只是用剑柄击倒了他们。
“这下你们还敢拦着么?”
众人面面相觑,无一个答话。
突然,一个身影跃入人群,提剑飞向方枕玉。
方枕玉挥剑相迎,与其勉强打了个平手,又被其震退了。
袁知棠见状,立即上去扶住她。
郭庆孝缓缓落地,面色冷酷地望着方枕玉。
“方枕玉,你居然还活着?”
“是,我还活着,”方枕玉挣脱袁知棠的怀抱,冲上去和他对峙,“您不感到害怕吗?”
“笑话,我为什么要害怕?”郭庆孝发出一声不屑冷笑,完全不认为当年自己有错,“陈兴一死,绿林帮便是墙倒众人推,如今世上再无绿林帮,我剑山也不必负债了。有这天大的喜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郭掌门,您可知我就是那个杀害陈兴的人?”
“先前不知,刚刚敬承告诉我了。你命真大,不光没死,居然还活着。”
“师父,”林闫上前抱拳道,“方师妹说,当年是您和陈帮主一起谋害了她,这是真的吗?”
郭庆孝猛地朝林闫肚子上踹了一脚,他环顾四方,“吃里扒外的东西,滚开!你们宁愿信这个背叛师门的宵小之徒,也不信为师?”
众人皆低头沉默。
方枕玉见他厚颜无耻,顿时心头大怒,她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怒火,提剑指着他道:“郭掌门还不承认吗?好,若不承认,我就打到你承认为止!”
“呵呵,翅膀硬了,敢和为师叫板,好,那就让我好好教训你!”
话毕,只见双方剑影交错,雪尘飞扬。
方枕玉使用的是梧林剑法,对于同样使用梧林剑法的郭庆孝而言,看对方出手不过就是小儿舞剑,无论招式如何变换,他都能快速一眼识破,知道她下一招是什么。他太熟悉梧林剑法了,以至于方枕玉的一招一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因此二人不相上下的斗了五十个回合,方枕玉都没占到一点儿便宜,相反,她内伤隐隐有复发征兆,心口和丹田又胀痛起来。
郭庆孝见她体力渐渐不支,心中大喜,他瞅准机会出剑刺向她,眼看就要得手了,忽然一声微响,他小臂一阵刺痛,手中剑掉落。
郭庆孝扭头一看,发现袁知棠的袖口正对着他,袖中隐隐闪烁着银光,而他的小臂上刺入了一枚又细又短的箭。
“师父,你没事吧?”
程敏连忙上前关心情况。
“我先杀了你!”
郭庆孝顿时暴跳如雷,他夺过程敏的剑冲向袁知棠,方枕玉见状,她急吼道:“快闪开!”
同时,她调动周身内力飞到郭庆孝前面,出剑拦住了他。
“袁知棠,你不要跟着瞎掺和了,快走!”
袁知棠充耳不闻,他立即抬手射出第二枚利箭,郭庆孝迅速躲开了。他为方枕玉争取到了时机,方枕玉趁机挥剑急刺。
郭庆孝挡下了方枕玉的攻势,他下令道:“还愣着干嘛,你们还不快抓住那个偷袭的人!”
“是!”
程敏率领几个弟子冲上去毫无费力地逮住了袁知棠,他们踢了他膝盖一脚,令起跪在雪地里。
“住手,方师妹,除非你想让他死!”程敏举剑架在袁知棠脖子上,冲其喊话。
方枕玉一分神,被郭庆孝抓住机会一掌拍到左肩,又一剑刺其心窝,幸亏方枕玉反应迅速,她提剑挡住了。
郭庆孝道:“念在师徒一场,我不杀你,你赶紧滚,莫要再找剑山麻烦。”
方枕玉硬撑着抗下郭庆孝的这一剑,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袁知棠一眼,内心有所动摇。
袁知棠从容地笑道:“枕玉,不要投降,不要认输,相信我,我不会有事。”
“不会有事?”程敏拿着剑凑近袁知棠,眼中流露出杀意,“你确定?”
话音一落,只见左右各冲出一道身影飞来,一个出手打掉了程敏的剑,另一个打飞了周围的几个弟子。
程敏震惊道:“林闫、阮玲,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另一人从弟子中缓缓走了出来,“周汀她到底怎么死的?”
“云芷……连你也要背叛师门?”
程敏几乎呆住了。
云芷脸色阴沉地说道:“当年谢照他们下山后没几天,周汀人好端端的,突然被人发现死在了后山。我猜测这一定是师父所为。”
她冷幽幽地望向郭庆孝:“我说的对吗?师父。”
众弟子闻言,顿时神色惶恐,窃窃私语。
郭庆孝收了手,后退数步。
“云芷,你不要信口胡说!周汀她是摔到了脑子才死的。”
云芷笑了笑,她愤恨地直视郭庆孝:“师父,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您的秘密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既然方枕玉回来了,我仅剩的一点良心都不得不叫我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我要告诉所有人,我们的师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郭庆孝气得脸都紫了,他慌张地喊道:“程敏,你们快把她带走,云芷疯了!”
这回程敏也不动了,她丢掉剑,冷眼望着郭庆孝。
“我也很好奇,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云师妹,你全都说出来吧。”
程敏又对林闫耳语了几句,林闫点点头,马上离开了。
郭庆孝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丝惶恐不安:“站住,你要去哪儿?你们都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掌门了!”
剑山的弟子们无动于衷,他们像幽魂一样伫立在雪地里。
正在这时,天上飘下了点点雪花。
云芷的嘴巴一张一合,开始讲述六年前她所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