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枕玉迎着呼啸的风不停地下坠,她右手紧紧抓住剑,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挥舞,仿佛竭力想抓住什么,但是她什么也没抓住,她只是不停地下坠且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冷……砰的一声,她摔在了长在峭壁上的一棵粗壮的树上,树枝剧烈摇晃了一下,竟然承受住了她的重量,没有压断。
方枕玉因为受惊吓过度,又因为身上的新伤旧伤,整个人昏迷了过去。
“师父……我们……”周汀眼看着方枕玉被山匪追赶,消失在了远处,她心中过意不去,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呀,方师妹再怎么说也是剑山弟子啊!”
云芷拼命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别开口,那些话还是落入郭庆孝耳中。他扭头看着周汀,若无其事道:“为师并非不救,而是有心无力啊。我们若是去救,我们好不容易抓到这二人谁来看管?凭你们几个的功夫,你们能看住吗?”
郭庆孝一通反问,叫周汀感到毛骨悚然。早些年她也听说过剑山上那些不好的事,也知剑山内部的确是乌烟瘴气,弟子们经常斗来斗去,她因为不想惹麻烦,入剑山后不久,就同她一起入门的好姐妹云芷向大师兄戚邵投诚了。
为此她们也做了不少欺压同门的错事,但绝不至于害人性命。
今次亲眼见到师父郭庆孝如此冷漠,她登时从头凉到尾,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她害怕下一个被山门抛下的就是她自己。
云芷拉着周汀手,一边使劲向她眨眼睛,一边说道:“方师妹给剑山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师父没教训她没把她逐出师门,已经是仁至义尽了,生死有命,这些山匪盯上了她,也不能怪我们。”
周汀后怕似地甩开云芷的手,她胆战心惊地说道:“纵容方师妹有错,这和山匪追杀她有何关系呢这些山匪全都冲着她而来,分明是有人摆明了要娶她性命……”
她忽然领悟到了什么,急忙住了口,抬起头看向郭庆孝,他正用阴冷的目光直视着她,那神情仿佛是将她视作了威胁,想要除掉她。
“哈哈哈哈……”被制服在地,已无力反击的朱庇安忽然大笑不止,他笑了数声,方停下来意有所指地说道,“小姑娘,你反应不错啊,这么快就知道是有人要取方枕玉的性命了?我倒是很好奇,除了我们以外,还会有谁这么迫不及待要杀之而后快呢?”
郭庆孝手上握着沾血的剑,他阴森森地盯着周汀的脸,笑道:“周汀,你认为呢?”
周汀面孔一疆,顿时双目躲闪,颤抖者声音说道:“必是这二人的手笔……要么,要么就是陈帮主怀恨在心,他出尔反人,买凶杀人!”
郭庆孝闻言,脸上阴霾忽然消失了,他上前拍了拍周汀的肩,沉声道:“我们师徒二人还真是默契,居然都想到了一处。这陈帮主敢这么做,我们必然得去为枕玉讨个公道,你们说对不对?”
三个弟子垂着头,连声说是。
宋吉挣扎了几下,还是没能挣脱,反而挨了郭庆孝一脚,被踹倒在地。
宋吉怒喝道:“老不死的东西,你抓住我们究竟想干什么?”
郭庆孝上前搜了他们的身,从朱庇安的身上扒出了一块黑铁令牌,这块令牌和王显义身上的那块令牌一样,上面都刻了一个“飞”字,他又撸起他们的袖子,翻开他们的衣领,只见他们二人的手臂上都有一道鹰纹刺青。
上次方枕玉下山出事后,他曾悄悄下山亲自去了一趟杏子林,他听戚邵说那里有一具尸首,因此也没有完全相信方枕玉。到了地点,他找到尸首并检查,发现此人的手臂上同样有一道和今天所见一模一样的鹰纹刺青。
这些刺青,在当年攻上剑山的人当中,他也见过。他可以断定,他们就是同一伙人。
郭庆孝理清了其中的关系,他沉默了多时,走到了朱庇安面前:“你知道我为何抓你们却不杀你们吗?”
朱庇安冷笑道:“不就是为了给陈帮主一个交代么?若是想追踪你们口中的那位阿虞姑娘,即使你将我们千刀万剐,我们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哼,你们做这些仅仅是为了杀方枕玉?你们为什么杀她?”
“这和你们剑山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郭庆孝捏紧了拳头,他举起剑,将剑架在了朱庇安的脖子上,“十六年前,好像也是你们的人放火烧山吧?不知二位可有印象?”
那二人闻言,脸色骤变,这也是他们不愿上剑山的原因之一,害怕露馅。
郭庆孝见他们二人哑口无言,情知被自己说中,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怒火,面色越发阴沉不可直视。他怒吼道:“你们到底是谁?都来自何处?当年你们为什么攻上剑山杀人放火,快说!”
宋吉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仿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朱庇安冷笑不语,看样子不打算开口了。
郭庆孝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动手?”他回头瞧了眼三个沉默地弟子,“你们几个背过身,回到马车上,为师很快过了。”
三个弟子不敢耽误,他们立马逃也似的离开了这是非地。
郭庆孝等他们都上了马车,这才转过头面色冷酷地望着朱庇安二人。
“不说,那就尝尝这个!”
他挥出剑,只听一声惨叫响,朱庇安的左边脸变得血淋淋的,一只耳朵掉到了地上。
“说不说?那个叫阿虞的姑娘到底是谁啊她逃到哪里去了,嗯?”
朱庇安浑身颤抖者,他剧烈喘着气,仍是不发一语。
“啊……”
又是一声惨叫,这回刺瞎了他的右眼。
朱庇安熬不住了,他低头瞧了眼面色发白,双目紧闭的宋吉,虚弱地说道:“宋吉,我先去一步,记住,且不可背叛……”
他话音落下,忽然伸长脖子往前一扑,脖子刚好落在郭庆孝举起的长剑上,人脖子见了血,在地上扑腾了两下,就咽气了。
郭庆孝顿时怒不可遏,又接连在朱庇安身上刺了三剑,仿佛泄恨似的。随后他揪住宋吉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拽起来,随后用手按住他的脑袋,逼迫他面对自己的脸。
“你们是谁?来自哪里?快说!”
宋吉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他没有说话。
郭庆孝举起剑,朝他肚子上捅了一剑,宋吉面露痛苦,他张口嘴,脸色露出嘲讽的笑容:“剑山被烧……一点儿都不怨……我们只是奉主上的命冷,为主上报仇而已……”
宋吉说完,闭上双目死了。
郭庆孝放开宋吉,用他们的衣裳擦干净剑上的血,随后收起剑,平复好心情回到马车上。
他瞧了眼吓得面色苍白的马车夫,对他命令道:“驾车,去龙溪庄。”
“是、是。”
车马连滚带爬地钻出了马车。
三个弟子也都不敢正眼瞧郭庆孝。
“那二人死活不肯招,我只好就地处决了他们。你们三个把尸首拖过来绑到马车顶上,这样也算是给陈帮主一个交代了。”
三个弟子战战兢兢地下了马车,一一照做了。
半天后,陈兴在龙溪庄的入口处收下了这两具尸首。
郭庆孝对陈兴道:“他们死活不招,很遗憾没有得到阿虞的消息,但我发现他们身上有这个,或许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摸索过去。”他拿出黑铁令牌,递给了陈兴。
陈兴接过令牌低头扫了一眼,他沉着脸不满道:“你不是说,会留活口么?”
郭庆孝抱拳道:“我替帮主逼问过了,确实打探不出任何有用的消息。”
陈兴检查了一下尸首,他同样发现了他们身上的刺青。他攥紧了令牌,恶狠狠地说道:“哼,有意思,我倒要看看,这背后究竟是哪个江湖势力所为。”
郭庆孝道:“帮主,我们在抓的途中,还遭到了山匪的袭击,为了抓到这二人,我没能顾上我的徒弟,我那可怜的徒儿方枕玉就这么落入了山匪手中,目前生死不明,您看……”
陈兴故意发出一声虚伪的悲叹:“唉,郭老弟痛失爱徒,真是不幸,请节哀顺变。既然如此,那三成的利息就改为两成吧,剑山明年再还也不迟。”
郭庆孝面上一喜,他拱手一拜:“多谢陈帮主体谅。”
二人互相道了别,郭庆孝率领弟子下了山,一行人坐上马车,踏上了回剑山的路途。
这一路上一行人沉默寡言,谁也不敢提及方枕玉,仿佛这个名字是个不能念出来的诅咒。
数日后,一行人回到了剑山脚下。上山前,郭庆孝警告他们三人道:“祸出口出,你们三人应该明白。要是别的弟子问方枕玉去哪了,就说途中遇到山匪袭击,不幸去世了。”
三个人互相望了彼此一眼,纷纷点头。
周汀小心翼翼地问道:“师父,枕玉真的死了吗?万一她还活着呢?”
“她不会活着回来了。”郭庆孝面色深沉地瞥了周汀一眼,他回答得很果断,仿佛确信她必死无疑。
周汀打了个冷颤,她低下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