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59章 飞来横祸

下山的那天注定是逃不过，到底还是来了。

这天众弟子用过早饭，戚邵就站在山门口等待。不多时，陆陆续续来齐了跟随他一同置办贺礼的弟子。

方枕玉带上长风剑，心神不定地抵达了汇合处，抬头却见谢照早就先她一步来此，活像是专门在这里候着她。她的目光落在谢照身上，眼见他快步向她走去，且顺势拉起了她的手，牵着她走到了一边。

方枕玉低着头不说话，却听他低声道：“我和你同在。”

谢照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方枕玉忍不住又抬眸去看他的脸，他的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蛋，情不外显，她却从他的所言所行中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戚邵见人差不多都到了，便清点了一下人数，率领六名弟子下山。

周汀、云芷二人瞧方枕玉不顺眼，刻意与他们拉开了距离。

芳凌若却不怀好意地接近他们，非要挽着方枕玉的手，笑道：“方师妹，戚师兄知道你功夫不济，特叫我多多照顾你，这一路我们就一块走。”

方枕玉正要找借口推脱，只听谢照说道：“芳师姐，有我在，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他边说边上去抓住了芳凌若的手腕。

芳凌若顿时脸色变得很难看，手腕吃痛起来。

“谢照，你……”

“芳师姐，我劝你不要开口。”

谢照盯着她，警告道。

芳凌若见他态度强硬，只好作罢，松开了方枕玉，退到了一旁。她甩了甩酸痛的手腕，阴阳怪气道：“谢师弟有一身好本领，看来的确不需我关照了，你们好自为之。”

方枕玉笑道：“真有你的，阿照。”

谢照移开目光，望着她道：“有需要，跟我说，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方枕玉没有回应，她又想起在朝花村的日子了。从小到大，谢照都很照顾她，也很护着她，直到此刻，他也没有变，依然如故。

他们之间生出一种自然而然的情谊，且一天比一天深厚。

一行人不知不觉间到了山下，慢慢走入了那片杏子林。

谢照忽然说道：“想什么想了一路？”

方枕玉回过神，冲他直摇头：“不，我没想。”

“还说没想，你分明一直在想。”

不等方枕玉说话，周汀突然嘲讽道：“李如香还真是可怜，被自己最好的姐妹背叛。”

方枕玉转过头，怒瞪着她：“周师姐，这和你无关，你休要再信口雌黄。”

云芷讥笑道：“周师姐，你看看，我们不过是实话实话，方师妹就动怒了，可见是被我们说中了心事呐！”

芳凌若在一旁隔岸观火，巴不得她们赶快吵起来。

戚师兄带着一个师弟已经远远走到前头去了，听到后面的吵嚷声，他回头喊道：“吵什么吵，还不快赶路，天黑前必须进城。”他还不忘朝芳凌若使了个眼色。

谢照挡在方枕玉身前，向那二人道：“你们说话不必这么难听，她并未做错什么。”

周汀还要再说难听的话，被芳凌若制止了：“你们不许吵了，没听见戚师兄说，快赶路么？”

周汀见芳凌若发话了，也就不敢再提及此事，挽着云芷的胳膊走到前面去了。

芳凌若道：“你们也赶快去，我在后面走。”

方枕玉拉住谢照的手：“阿照，我们走。”

二人走去不远，方枕玉疑惑道：“阿照，芳凌若怎么会突然好心帮我们说话？”

“兴许是因为戚师兄。”

在他们身后，芳凌若一边故意放慢脚步走着，一边四处张望，寻找朱庇安他们三人。

不久，一个石子飞来，丢在了她脚前，她急忙追寻，只见朱庇带着两个兄弟猫着腰，不远不近地跟在剑山弟子一行人后面。也不知这三人是何时跟上他们的，他们中竟然毫无知觉。

朱庇安趁众人不察觉，施展轻功飞到芳凌若身前，问道：“谁是方枕玉？”

“那边那个就是。”芳凌若向前面伸手一指，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你抓她的时候，就会知道了。”

朱庇安笑道：“多谢姑娘了。请姑娘再帮一个忙，叫你们的人停下来歇歇脚。”他又纵身一跃，躲到了一旁。

芳凌若会意，立马跑到前面跟戚邵道：“戚师兄，我得行个方便，你们别急着走，等一等我。”

戚邵只好向众人摆手道：“停下，我们在此处等一等凌若。”

一行人只好停步，且都忘了向她。

芳凌若装作慌里慌张地样子钻入附近的草丛里去了。

云芷不满地嘀咕道：“刚才还催着我们走，这会儿她自己又磨磨唧唧了，哼，装什么装。”

周汀忙捂住她的嘴：“嘘，小点声，你就不怕芳师姐听了去，她也不是个好惹的。”

方枕玉目睹了这几人私下并非铁板一块，各人各有异心，不禁感慨地叹了口气。

谢照拉着她到一棵树下坐下，眼神关切：“为何叹气？”

方枕玉道：“我本以为周汀她们和芳凌若十分要好，没想到她们不过也是虚情假意，真是人心难测。”

“那又如何，这与你无关，犯不着替他人长吁短叹。”

“不，阿照，你不懂，我见了她们，便想到了……唉！想到了我和如香，或许我们之间也同她们没什么分别。我和你拉扯不清，的确是伤害了如香，这一点我始终对不住她。”

谢照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放到他的大腿上，他低声叹道：“你就不能诚恳地面对自己的心么？那我对你而言，又算什么呢？若问我的心，我就只向着你，也只有你，别人我是装不下了。”

方枕玉抽出手，转过脸瞧着天边。

“我和你一样，但我不能不顾及师父师娘。”

谢照仍然不解：“只要你一句话，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你为何不愿说？”

“这不是一句话的事，我心中纠结了千百次，却还是不能轻易地说出口，只因我答应了师父。”

“什么？”犹如一道闪电劈中了谢照，他面露痛苦，仿佛品悟到了什么，“难道你发誓了，你向师父承诺了什么？”

方枕玉缓缓垂下头，如同落在她背后的影子般默不吭声。

谢照愣住了，随即他的双目充满了愤怒。他站起来，捏紧了拳头，他感受到了欺骗，一种被人玩弄与股掌之间，无法掌控命运的欺骗。

“这不是由我决定的婚事，可是却要有我承担，凭什么？”

方枕玉见他神情激动，她不明白其中缘故，慌忙起身安抚他：“阿照，你别生气，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谢照压抑着怒火，低沉着声音冷笑道：“无可奈何？枕玉，你就这样屈服了？如若不然，你随我远走高飞，离开此处吧！”

方枕玉大惊：“阿照，你不要胡说，你从前从不说这话。”

私奔的念头，二人都想过，但他们无法违背自己的良心，也只是偶尔想想，绝不敢做。

谢照面向她道：“只要你愿意，我就可以抛弃一切。”

方枕玉内心闪过片刻犹豫，却回答：“不，这不行，我做不到。若是我一个人走，那无所谓，我想走就走了，可我不能同你一起。”

“为什么？因为名声？”

“有远比名声更重要的东西，我不能放弃。”

谢照心中有怒，却又无从发泄，最终一拳砸在了树上。

方枕玉吓住了，随即上前关心他的手，担心道：“快给我看看！”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都看了过来，似乎以为方枕玉和谢照发生了争执。

“不用。”谢照冷漠地推开方枕玉，朝戚邵走去，“我需要一个人想想。”

“阿照！”

方枕玉呼喊着谢照，但是他一步也不肯回头。她看着谢照走远，心中一痛，她感觉他们之间一直在重复着这种挣扎，就像上次在朝花村外的大道上一样，他们两个好像注定是要分道扬镳的。

方枕玉正为此黯然神伤，忽然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她耳朵一动，匆忙闪开，却还是被箭头擦着左臂飞过去了，左臂的衣服划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抹鲜痕。

周汀大叫道：“有袭击！”

戚邵急忙向身后望去，只见那三人手中各持一张弩，将箭头对准了方枕玉。

谢照更是毫不犹豫，迅速返回方枕玉身侧，一见到她受伤了，他再无心发怒了。

此时芳凌若回来了，她趁乱大喊道：“大家快跑！”她施展轻功往前边逃了。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朝方枕玉飞来，她大惊失色，谢照拔出剑劈断利箭，一把揽住她的腰，急忙施展轻功飞到树上。

其他人不知所措，更不知是进是退，他们边后退边纷纷看向了戚邵。

“还愣住干什么？不想活命了？走！”戚邵很快用行动告诉大家逃得越快越好。

这一瞬间，其他弟子都反应过来了，那三人是冲方枕玉他们来的，这和他们没有关系，既然大师兄都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他们也不必趟浑水。

于是这些人一个不留，不一会儿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谢照和方枕玉在林间来回跳跃，躲避利箭。

不幸的是，一支箭飞过来射中了谢照的肩窝，方枕玉顿时心乱如麻，赶紧拉着他躲到了一棵树后面。

“阿照，你不要管我了，他们是来抓我的，你躲在这里什么都别做，我去引开他们。等我们走了，只要你还有力气，你就赶紧回山门求助。你一定要叫大夫来看，没准上面有毒！”

方枕玉说完，起身要走，右手却被扯住了。她回过头，看见了谢照哀求的眼神，他轻轻说道：“你不能。”

方枕玉眼中似有泪光：“我不会。”这种时候，她没有丝毫露怯，也不在人前显露悲伤和恐惧，她只想着要让谢照安心。

“我信你。”

谢照收回了手，眼中的忧虑并没有减少，却多了一丝希冀。他明知她毫无胜算，他却只能放手一搏。他受伤了只会拖累她，不如让她心无旁骛地只顾自己逃跑，总好过两人一起赴死。

此时弩响声已停，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方枕玉拿着长风剑，像一缕轻快的风，钻入了林间深处。

他们的目光对其紧追不舍。

“大哥，方枕玉跑那边去了！”

“快追！”

果不其然，朱庇安三人并没有管谢照，他们甚至没有过来看他，一门心思全在方枕玉身上了。

正好他们的箭全射完了，三个人立即弃掉弩，拔出刀追了过去。

谢照吃力地站起来，忍着肩窝上的剧痛，支着剑一步步向剑山走去。

没走多远，他感觉浑身滚烫，四肢无力，忽然应声倒地。视线快要模糊的时刻，他看见一双靴子走入了他的视野中，他赶紧抓紧了手中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