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55章 密谋

方枕玉任由谢照道牵着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过人群，仿佛浑不在意别人朝他们看来的目光。

等到他们远离了比试台，方枕玉这才从先前的失落中回过神，缩回了手。

“你要带我去哪儿？”

谢照听到她的声音，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面向她，眼神注视着她。

“去没有人会打扰的地方。你又不喜欢那里，待在那里令人生厌，不如由我带你走。”

方枕玉倔强地说道：“不用了，我会自己走回去。”

谢照只是轻轻点头，他平静地回道：“嗯，我送你。”

“你应该去陪如香，你跟我过来，你的苦心不就全白费了？你不怕她生气？”直到此时此刻，她心里还惦记着谢照和李如香他们的婚事，她不怕如香对她发怒，她只是不想让他们三人的关系越闹越大，然而事情总是朝着最糟糕的结果奔去，实在避无可避。

谢照道：“这也不是第一回了，你了解她，也了解我。你此刻劝我，已经晚了。”

方枕玉又何尝不知她此刻说这些不过是亡要补牢，为时已晚。她再怎么说，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挽回李如香的心，她们二人之间的情谊了。

但让她感到挫败的远不止这些，今日登台比试，她输得一败涂地，几乎令她无颜面见师父李攀龙。她忘不了芳凌若是如何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又是如何咄咄逼人，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谢照见她面色发青，又不肯发言，料想她必定又胡思乱想，便赶紧说道：“输赢有何要紧？输了就输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方枕玉闻言，不仅没有感受到安抚，反而如火上浇油般气得大叫道：“你当然无所谓，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你已经赢过了。可是我从来没有赢过，你不知道我多渴望赢一次，哪怕一次也行！”

她又捧起长风剑道：“我想我不配拥有长风剑，我还是把它归还给它真正的主人吧！”

谢照闻言，抬手按住了剑，沉声道：“你不是赢过吗？”

方枕玉愣了愣：“我赢过？什么时候？”

“小时候，我们三人初学剑法时，你打败过我，打败过如香。这不就行了么？”

方枕玉一时怔住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忘记了，过去她赢过。虽然只是他们三人相互间的较量和比试，但也是实实在在地赢了他们。

她还记得那时她击败了李如香，李如香还很不甘心，甚至对她说了很多狠话。也许从那个时候起，李如香心底就一直很讨厌她，即便她有时装作大方的样子对她好，她也看得出，那不是出自真心实意，那很勉强。

许久，方枕玉神色落寞地说道：“你说得对，我又何必执着输赢。我明知不能赢，却还渴望赢，大概是人心不足，总想着要更好的。”

谢照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的脸，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倒是想着，你能多贪心一点。”

方枕玉听他这么说，脸上露出夹杂着苦味的微笑。

“阿照，我已经很贪心了，不能要更多了。”

谢照见她仍不愿踏前一步，他心中有些失落，却还是宽慰道：“别人送你的东西，你就好好收着，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方枕玉道：“我会好好保管师父送给我的剑，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谢照背过身，叹道：“若是有一天你愿意了，我才真的放心了。”

他说着，朝前面走去，那是去方枕玉住处的路。

“阿照……”

方枕玉低声念了他的名字，终究还是选择了避而不谈。

谢照送方枕玉回到住处后，他不放心似的又问了一遍她是否无恙，方枕玉只好又回了一遍她无事。

谢照很想继续留在她身边，但是她劝他离开，他只得照做。

午间，众弟子在饭堂用饭，似乎人人在谈论今日的比试。

谢照像平常一样去找李如香，坐她身边一起用饭，还给她带了她爱吃的果脯。

“这是我托林闫师兄下山买的，尝一尝。”

李如香却看也不看一眼，她冷着脸说道：“这一回，你又丢下我不管了，既然如此，还来找我做什么，你赶紧滚，我不想看见你！”

谢照道：“如香，枕玉是不是我们的家人？”

“废话。”李如香撇着脸。

“今日枕玉大败，她心中难过，我安慰她不是应当？那时你也应该一起来的。”

李如香闻言，登时涨红了脸，她瞪着他怒道：“你又来讲什么狗屁大道理了，别想着拿这些话忽悠我，我可不听！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难道这些天你待我那么好，都是装的？我不信！”

谢照张望了一下四周，见周围无人看他们，他缓缓道：“待你好，当然不是装的。”

李如香的眼神亮起了光。

“不过，我始终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无论你问我多少次，我的回答始终如一。”

李如香一怒之下，弃了饭菜跑了。

谢照默默吃完饭菜，又重新用食盒装了一份饭菜，前往了方枕玉处。他没有叫她出来见面，只托阮玲师姐帮忙将食盒送过去，便离开了。

阮玲师姐提着食盒敲响了方枕玉的屋门，此时她正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两眼看屋顶。忽听敲门响，她有气无力地喊道：“我要睡了，请师姐回去吧。”

“枕玉，我是阮玲，有人给你送饭来了。你若不出来开门，我就把饭放门口了，你自己记得拿，可别白费了人家一片好心。”

方枕玉犹豫了片刻，还是拖拖拉拉地下床开门了。

阮玲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开门，喏，你的心上人惦记着你饿肚子，特意不辞辛苦跑了一趟。”

阮玲师姐打趣完她，又动作浮夸地捧起食盒递给了她，“唉，羡煞旁人呀，谢师弟真是对你情深义重。”

方枕玉闻言，忙接过食盒，羞怯地低下头，“阮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阮玲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笑着叹道：“唉，我哪里是取笑你，我是担心你呀！谢师弟明明同李师妹有婚约在身，却还要来纠缠你，这不是脚踏两条船么？倘若他不能解决此事，我劝你还是莫想着他了。”

方枕玉抬头望着她道：“可是，我……我放不下。我知道那只是一个奢望，却还是万般留恋。”

阮玲道：“你真的那么喜欢他？”

方枕玉默然。

阮玲见她不开口，心里头都明白了。她认真道：“枕玉，我只愿见你好，不愿见你伤心落泪，别人与我不熟，我才不管。若是你真的那么喜欢谢师弟，你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婚约也是可以退的，你别灰心，也别放弃。”

方枕玉见她一片真心，内心暖烘烘的。

“阮师姐，多谢你关照我。”

阮玲笑道：“我们都住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就别和我讲客气了。而且你平时帮我们干了很多活，我们也很感谢你。”她亲昵地拍了拍方枕玉的肩膀，便笑着走了。

方枕玉提着谢照送来的食盒，感到手上沉甸甸的，她还是带回屋里吃了。

三日过去，比试结束了，出乎所有人意料，今年的内门比试，获得魁首的是李如香。她比试上大出风头，先是狠狠揍了芳凌若一顿，又是打败了戚邵，最后赢得了魁首。

按照以往的惯例，获得内门比试第一的人可以去后山接受剑圣的亲自指点，为期一个月，每日一个时辰。

李如香自然是喜不自胜。

郭庆孝见李如香居然从众多弟子中脱颖而出，对她也变得和蔼了许多。他甚至在比试结束后，亲自在大殿召集弟子，大大称赞了她一番，还声称想让她跟着程敏多出去下山历练，适当地分担门中事务。

对比之下，没有拿到这次魁首的那几位师兄师姐，已经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芳凌若更是对其恨得牙痒痒，她因为这次惨败李如香，而遭到了同门的嘲笑，对其怀恨在心。

因此她一直想找机会报复回去。

正巧她记起了半月前下山遇到的一件怪事，她本没将这个放在心上，如今见此事似乎可以用来大做文章，她便在比试结束后的那天夜里，悄悄去了戚邵的住处。

戚邵听她提起了这桩事，心里正好也有了些想法。他阴冷笑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那三个人一看就是外地人，且又信誓旦旦地说是来寻亲的，他们必然和方枕玉有关系。”

“可是他们寻的是那个没用的方枕玉，和李如香又无亲无故。”

“大师兄，你还真信这些人是来寻亲的啊？凭借我多年看人的经历，这三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且不安好心。他们若真是方枕玉的亲人，早就上山认亲了，如何用这些迂回的法子？这不就是做贼心虚么？李如香是和他们没关系不假，可她和方枕玉可是紧密相关呐，我们何不加以利用，彻底扳回一局？”

“你有何妙计？”

“不如……借刀杀人。此事不宜我们亲自出面，最好拉程敏他们跟着我们一块下水，想必他们也恨她恨得牙痒痒。”

“程敏和邓敬承会信么？”

“凌若愿意一试。”

翌日清晨，众弟子用过早饭后，郭庆孝命程敏带李如香到大殿见他。

程敏却故意怠慢，偏偏找到了方枕玉，指派她去叫李如香见掌门。程敏还在方枕玉面前暗戳戳挑唆道：“方师妹，如今同你一道来的李师妹风头日盛，不知你作何感想？真是恭喜你了，你身边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姐妹。”

方枕玉心知她肚里没安好心，便毕恭毕敬地回敬道：“多谢师姐关怀，枕玉替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程敏见她不吃这招，登时变了脸色，冷笑道：“那就请你去带李师妹见大殿见掌门吧，我想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是。”

方枕玉寻到李如香，声明了来意，又笑着祝贺道：“恭喜你，如香，有剑圣前辈指点你武功，你日后的武功必定会突飞猛进。”

李如香如今在门中威风八面，虽说她还是对之前的事耿耿于怀，但她不想让破坏自己难得的好心情，便暂时不计较那么多，冲方枕玉得意地笑道：“那是自然。”

随后方枕玉送李如香去大殿内室面见掌门，郭庆孝见到方枕玉，疑惑道：“你来此做什么？我没有叫你。”

方枕玉正要开口解释，只听李如香满脸骄傲地说道：“程师姐事务繁忙，没空见我，只好托枕玉传话于我。”

郭庆孝闻言，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过了一会儿，他又端起笑脸道：“如香，今次你比试夺得魁首，可见大师兄平日对你悉心教导，下的功夫颇深啊。有你入我剑门，乃是我剑门之幸。从今日起，每日辰时到巳时，你都要去准时去后身跟随何前辈习武，切不可失约，一旦中断，你就不能再继续接受何前辈的指点了，你可明白？”

“如香明白，如香绝不会失约，给剑门丢脸。”

“很好，你此刻就随我一道去后山见何前辈。”

李如香马上跟随郭掌门去后山见何必胜，而方枕玉不可在大殿久留，她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