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山 第42章 入住

天黑前，方枕玉他们三人终于有了安歇处。

梧林剑山的弟子如今人数并不算多，总共三十余人，因此每人单独住间房，四人为一个小院，男女分院住。

方枕玉、李如香一起入住了同一个小院，两人的房间相邻，可随时串门。幸好她们跟芳凌若不是一个院子的，不然她们铁定得吵起来。

谢照则去了另一个小院居住，日后找他有些许麻烦，毕竟不在一处，还要多费些脚步。

方枕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出来寻李如香，正巧看见她热络地与另外两个弟子攀谈。

她们住的小院中央有一棵盛大的老槐树，树底下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

李如香和两个两名弟子就围坐在石桌边，桌上还备了一盘瓜子、花生。

方枕玉有心听她们说些什么，好打探消息，就凑过去向她们问声好。

那两个弟子见她来了，她们都热情地冲她微笑，并拉着她一起过来坐。

李如香冲方枕玉盈盈一笑，道：“这两位师姐有趣得紧，枕玉，你可得快来和我们一起说话，否则会错过很多好玩的。”

“是嘛，你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

两位师姐相视一笑，似乎很好奇她们两个的来历。

那脸圆圆的师姐笑道：“我们刚刚正和如香妹妹说，前两天有人撞见戚邵师兄追求程师姐，结果被程师姐狠狠羞辱了一顿，这下可有重头戏看了。”

“程敏师姐？”

另一位脸晒得有点黑，个子却很高的师姐亲和地说道：“哎呀，你们两个新来的师妹，可得尽快认识我们这些师兄师姐，毕竟有这么多人呢。程敏师姐就是我们剑山的大师姐，师父收的第二个徒弟。她年纪比我们都大，快三十岁了，还没成亲。据说她十七岁拜入剑山，在剑山待了好多年。我可不想像她一样待那么久，我要是她，学会了武功就早早下山去了。”

圆脸师姐又道：“我可跟你们说，程敏师姐脾气很不好，你们见了她，可千万得毕恭毕敬，别轻易招惹了她。”

方枕玉笑着点点头，并未作答。

两位师姐又问起她们二人的姓名和来历，她们觉着没什么可隐瞒的，便都说了。

两位师姐听说她们来历不凡，皆面露羡意，对她们二人更加客气了不少。

圆脸师姐道：“我叫周汀，她叫云芷，你们二人日后若有不解之处，尽管来找我们，我们一定知不无言，言无不尽。”

李如香道：“那就多谢二位师姐了。”

云芷道：“我看天色也不早了，你们要不和我们一起去饭堂用晚膳？”

方枕玉笑道：“我们正求之不得，请二位师姐带路。”

四人便出了四方小院，移步去了饭堂。

那里早已聚集不少弟子，谢照赫然坐在其中，旁边有一个对他勾肩搭背的林闫，看似他们相处得很好。

方枕玉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谢照。

谢照似有所感，竟然也抬头看见了她，两人隔着人群遥遥对望。

李如香见状，转头对两位师姐道：“我要去找我表哥了，待会儿再来找你们。”

周汀道：“你表哥是哪个，指给我们认识呗。”

云芷随声附和道：“对呀，让我们认识一下，反正日后都是同门。”

李如香抬手一指，“就是那边那个！”

周汀和云芷望过去，二人不禁称赞道：“你表哥模样端正，当真是仪表堂堂。”

“那当然了。”

周汀和云芷笑了笑，走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

方枕玉和李如香跑到谢照那一桌，同他坐到了一起。

李如香道：“阿照，他们对你怎么样？人应该还不错吧。”

“还行。”

林闫挤过来笑道：“什么叫还行，我可是把你拉入我院子里了，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谢照扫了他一眼，默默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林闫又朝方枕玉和李如香看过去：“你们如何了，两位小师妹？芳师妹没为难你们吧？”

李如香正要脱口而出，方枕玉先她一步答道：“没有，芳师姐待我们很好，给我们安排了两个很好的师姐。”

林闫闻言，眼色几经变化，他压低声音道：“你们最好不要太相信她们，她们暂时对你们好，也许只是因为芳凌若忘记和她们通气了。”

方枕玉和李如香暗道古怪，却又不好开口追问。

林闫忽然眨眼一笑，神色轻快地说道：“不说那么多了，总之明天掌门大概还会再见你们，先吃饱喝足再想别的。”

不久，负责打杂的弟子很快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

众弟子齐聚一堂，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只是饭堂中不见掌门和长老。

方枕玉问道：“掌门和长老们不用晚膳么？”

她问出话后，这张饭桌上的人都抬起眼看她，好像她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林闫咳了一声，其余人又当做没听见，继续埋头吃饭。

“方姑娘，掌门的饭菜有专门的弟子给他送过去，无需我们操心。至于长老……”他眼神暗了暗，咽了口水，“剑山只有掌门，没有长老，因为和掌门同辈的同门都不在了，上一任的掌门和长老也都去了。”

方枕玉三人闻言，皆惊诧不已。

林闫低声道：“有些话，我不方便在这里和你们说，你们去问和谢照，我都跟他说了。”

弟子没们用过晚饭，各自散去。

方枕玉、李如香却不急着走，她们在饭堂外面等了许久，等到了谢照出来见她们，而此时这里已经没有别人了。

李如香这回学聪明了，她冲过去抱住了谢照，不等他出手推开他，她又退开了。

“阿照，这才半天没见，我又想你了。”

谢照望着她，脸色毫无波澜。

“如香，你不要这样。”

方枕玉尴尬地站在一边，总感觉自己又成了多余的人。只要他们的婚约一天没解除，她好像确实没资格插足他们。她默默垂眸，两只手攥紧了衣角，没有脸面去看他们两个。

李如香并不生气，她似乎变得聪明了些，比以往多了十足的耐心。

“阿照，你说不要这样，是怎样？我可听不懂。”

谢照见李如香装傻充愣，又惦记着李攀龙对他的嘱托，他只得放下脾气，冷冷地扭过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李如香对此充耳不闻，她又笑道：“说正事，林闫告诉你了什么？”

方枕玉耳朵一抖，又抬起头看着他们，只见谢照盯着她，眼神一动不动。

方枕玉突然间感到心虚，只得看向李如香：“我想，阿照应该是问了今天林师兄没说完的那件事。”

“对，”谢照步步走近方枕玉，却又不失分寸地止步，“十六年前剑山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一伙强人攻上剑山，他们杀死了上代掌门孔明恩，以及两位长老和几乎所有弟子，并一把大火烧了半个剑门。在这场变故中，只有如今的掌门郭庆孝活了下来。听林闫说，郭庆孝耗费数年光阴重建山门，因此欠下了一笔债，而这笔债是向山东绿林帮所借。据说，这些债到现在还没偿还清楚。”

方枕玉和李如香又是一惊。

方枕玉连忙问道：“可知当年攻山的那帮人是谁？”

“不清楚，林闫没有说，他或许也不知道。”

李如香被勾起了好奇心。

“绿林帮又是哪个？”

谢照道：“不知道。”

方枕玉面露疑惑：“这应该算是剑山的机密，林师兄如此坦露，会不会不大好？”

“我看不见得，说不定这是剑山弟子众所周知的事。你说呢，阿照。”

“奇怪的不是能不能说，而是为何对初来乍到的我们说。”

“阿照说得有理，我们还未正式拜入剑山，也算不上是剑山弟子，没道理一上来就对我们这些外人说剑山的阴私。攻上剑山，或许江湖中人人所知，但借债……这个不能随便乱说吧？”

谢照道：“他一直和我们套近乎，不知他目的何在。”

李如香仔细一想，也感到不对劲，只是不明白林闫为何要刻意拉拢接近他们。

“剑山的人虽然看着很好，但是有时候挺奇怪的，我说不上来。”

让方枕玉感到疑虑重重的还远不止这些，她怀疑十六年前攻上剑山的那帮人就是济津堂，发生此事的时间太过巧合了，居然同样是十六年前屠兰遇害的那年。

若是如此，莫非剑山与济津堂有不共戴天之仇？那她来到这里寻求剑山的庇护，岂不是可笑至极！

方枕玉胸口一紧，只觉喘不过气来。这其中的情况到底如何，或许只得秘密打探清楚了。

三人谈过话，谢照扬言送她们回去，正好认一认路，看看她们住的小院在何处。

李如香欣然应允，她强行挽着谢照一起走。

谢照想要挣脱，但方枕玉制止道：“你是该好好待如香，莫要再辜负她了。”

谢照闻言，气得脸色发白，他奋力甩开手，对李如香冷漠道：“如香，我们好好走。”

李如香见他脸色不好，只好收手。她娇俏地笑道：“那你跟我一起走。”

谢照皱着眉，无奈道：“走吧，别说那么多了。”

双方各退一步，并肩而行。

谢照待在李如香身侧，见她心情极好，他心里却挂念着方枕玉。

他气恼她的退缩，她的顾虑，可仍然殷切地盼望着她能说出他想听到的话，为此他愿意等到不能再等的那一天。

方枕玉默默跟在其后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上一阵忧伤。或许谢照会因她的疏远、她的冷落而恨上她，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还是不能答应谢照与他在一起，她始终忘不了师父李攀龙对她的一片哀求。

她自私地想着谢照能慢慢淡忘她，转而投入李如香的怀抱，哪怕这会让她伤心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