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渡千里 > 第2章 大寒

渡千里 第2章 大寒

作者:行疏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5-12-19 00:42:39 来源:文学城

风雨晦涩,天灰雾湿。

廊庑下的灯笼打着圈儿,将吴忠的影子拉长。

他拢着袖子,望向停在门口那辆破旧的马车,看起来有些犹豫,“娘子,家主近日不在家中,我也不好擅作主张,让您入了府啊。”

良久,马车内才传来娇俏虚弱的嗓音,“如此,我也不好再叨扰,便只能先回育阳老家了。家主若是回来,还望吴管家能代为告知。”

“那是自然。”吴忠随口应了一声,看着那马车调转车头,发出“嘎吱”的响声。

雨滴噼啪打在车盖上,竹帘随风翩动,纵使吴忠再怎么伸长了脖子看,也只能看见车中人那白皙羸弱的脖颈。

弱柳扶风。

他摇了摇头,刚转过身就听见头顶有清冷的嗓音落下。

那声音毫无感情,尾音里有上扬的疑惑, “哦?表妹?”

急促的雨水又熄灭了不少灯笼,摇晃的灯影忽浓忽淡,吴忠下意识回头,见有道挺拔高大的影子落于廊下,茂密的枝叶缝隙间,他的面庞并不清晰,依稀能瞧见他锋利流畅的下颌以及垂下的那双指骨修长的手。

吴忠眼疾手快地从那双手中接过递来的伞,“家主,您怎么提早回来了,这女郎是…….”

“余景弦。”他眉眼皆是初春的冷意,不咸不淡地又加了一句,“是吗?”

“是。”马车内咳嗽声连连,“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与表兄写信,的确是景弦唐突。”

“下车吧。”他说,“雨很大。”

竹帘压下来,车内昏暗异常,少女一侧脸颊抵着手背,她垂下眼,透过帘子的缝隙,依稀可见外头那人深红色的布依锦鹤氅。

她大着胆子从马车上下去,或许是久坐的缘故,她双腿一软,及时扶住马车才勉强站稳。

雨珠接二连三地落在她的眼睫,她裙裾湿透,俯身行了个礼,嗫嚅着说,“表哥。”

雨气微笼,他静默地看着她的侧脸,黑漆漆的瞳仁仿佛琉璃盏里盛着的墨,浓稠又黯淡,深沉地化不开。

水滴顺着她发髻上的珠花下坠,淌过苍白的下颌。她抬起眼,眼睛清亮而又柔和,如同雨后的水洼,“表….哥?”

“谢二小姐?”吴忠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喃喃,“从前就听说表小姐与谢二小姐长相相似,如今再见,确实是有几分相像。”

吴忠也说不出来到底哪里像,只是给人的感觉很像。间隔了十年的光阴,那张脸其实早已经在记忆里褪色模糊。

当年大姑娘谢芜在上巳节对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余松一见钟情,最后不惜与谢家断绝关系,也要嫁给余松。谢家二老极力阻拦不得,原以为自己的女儿过不惯那种清贫的苦日子,总还是会回到谢家,结果没想到谢芜这一走,便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年,谢家四处打听,才知道她身在育阳,刚开始的时候,夫妻俩恩爱和睦,日子虽然清苦倒也还算幸福。后来余松中榜,考上举人,他开始慢慢冷落谢芜,到最后府里竟还添了好几房小妾。谢家终究于心不忍,暗地里偷偷教训过余松,也曾多次派人想谢把芜母女俩接回来,只可惜谢芜并不领情。

吴忠记得他上次见谢芜是在七年前,那是个极寒的冬日,她赤足站在雪里,身后是一个脸颊瓷白,怯生生的小女孩。

谢芜素色衣袍被寒风吹地微微鼓起,她抬起眼,连眸子都像被浸了风雪,“忠叔,我不会回去的。他们要我回去,难道不是为了让我嫁给那些权贵?”

她冷笑,不知道是自嘲还是讥讽,“没想到我这个已嫁之身,对父亲母亲来说,还有利用价值啊。日后就算我与余松再无瓜葛,我也不会踏进谢家一步。”

吴忠沉默不语,但宁远候府的谢家之女,命运一向如此。

不管是当年的谢芜,还是后来的二小姐谢镜黎。

旁边的小厮不由得一愣, “谢二小姐?谢镜黎?她不是早就已经…….”

他虽然才来谢府几年,但在市井中,甚至在府里,都曾或多或少听到过关于谢镜黎的传闻。

谢镜黎是谢府嫡女,生母为中书令长女,天子近臣,家世显赫,却不知道为何落得如此下场。

总结来说就是那谢镜黎空有一身武学,不想着好好报效祖国,反而走歪门邪道,通敌叛国,残害忠良。甚至在当年屠了一整座城,血洗胤都,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这罪行简直是罄竹难书。若不是皇帝看在谢家祖上三代忠贞报国的份上,才不至于落的个株连九族的下场。

“嘘嘘嘘!”吴忠扯了扯他的袖子,刻意压低声音咒骂,“敢在主子背后议论谢家是非,你还想不想活了?”

小厮立刻噤了声。

谢镜黎这个名字一直是府中的禁忌。

整个谢府的人都知道,家主谢沥青看似温柔和善,实则生性多疑,心狠手辣。否则,以他一个谢家养子的身份,他如何能坐稳如今谢家家主的位置?

在这一点上,他与谢镜黎兄妹两个倒是十分相似。

“表哥。”少女跪地,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那是一支金蝴蝶簪子,“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前些日子我外出采药归家,看见父亲惨死于家中,而我母亲却就此失踪。他们都说是我母亲失手杀死了父亲后畏罪自潜逃,可我不信,我母亲不可能是那样的人。还望表兄能够帮我…..”

“帮我…..”她似乎说的有些艰难,声音里藏着一点克制的哽咽,“帮我查明真凶,还我母亲一个公道。”

谢沥青闻声垂眸,视线落在那支金蝴蝶簪子上,以点翠铺就的蝶翼在雨滴的冲刷下不断地颤啊颤,仿佛要在雨水的洗礼下,重新破茧而出。

谢沥青袖子微展,似乎是想伸手将少女扶起来。

少女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他冰凉的指骨倏忽碰到她的手,她浑身一颤,金蝴蝶顺势落入他的手中。

“的确是姑母的东西。既然是姑母的事,我自然会管。”他弯了弯唇,“表妹路途辛劳,便先在府中安心住下吧。忠叔,让人去把东院那间屋子收拾出来。”

“ 是。”吴忠连声应下,他回过头看向那个有点怯懦的少女,叹了口气。

雨丝斜织成帘,少女低头走在廊下,裙裾被雨气浸地微沉。

身后两个丫鬟在廊下窃窃私语。

“你说这算什么事啊?还要叫我们伺候这病秧子。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一个丫鬟裹紧了外衣,不耐烦地说,“我都不太明白,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家主要派我们盯着…..”

“行了行了,你闭嘴吧。家主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摩的?不过我听闻她和之前谢家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长得有点像…….”另一个丫鬟道,“说实话,我还挺渗得慌的。”

“怕什么,她都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难道还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打我们不成?”

“两位姐姐,你俩说话声音这么大。”她忽然停下脚步,嗓音含笑,“我都听见了。”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便又听那少女咳起来,虚弱道,“烦请两位姐姐告诉表兄,他的好意我已经心领了,我独身一人,能入谢府已是万幸,怎么能叫别人伺候呢。”

“况且我近日受了咳疾,风寒复发,实在不想传染给两位姐姐。”

“啊…那表小姐可要好好休息呀。”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喜笑颜开,“那我们…可就退下了。”

少女掩面又咳了一声,点点头。

雨声潺潺,一串串雨珠从檐瓦上落下,犹如细线,被风鼓动着钻入少女的衣袖内。

丫鬟的声音还在门外,隔着雨声有些模糊, “还算她识点相。想要让我们伺候她,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不会好过?少女微微一笑。

她被冷的一哆嗦,抬手将窗户关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梳妆台上。

烛火橘黄的光与屏风的阴影明暗交织落于她的侧脸,她幽黑的瞳孔微缩,随后又睁开眼睛,暗红色的瞳仁微微颤动。

她在酆都近百年,没想到人间才不过十载。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铜镜里,一只枯瘦如枝的青白色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伸来,突兀地搭上了她的肩膀。

她心头一颤,蓦地转过脸来,表情阴沉,“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要吓死我吗?”

白无常有点无辜,他看了看自己悬在地上的脚,“可是掌使,我是飘着的,走路本来就没声音。”

谢镜黎:“………”

“这不是重点。”她把额边碎发别到耳后,“对了。那个从承鉴司跑掉的东西抓住了没有?”

“没有。”白无常说,“它在进承鉴司之前,根本没有喝孟婆的汤。而且,这东西怨气特别重,冼渡池的那两个司使还被它打伤了,现在估计都够呛能下床。”

“那她在生死簿上的名字呢?”

白无常摇了摇头,“难就难在这里,生死簿上并没有她的名字,没有身份信息,找起来十分困难。”

承鉴司作为沟通冥界与往生路的最后一站,担任着渡化亡魂的重要角色,渡化者入轮回,不化者则下地狱。

但不管是因生老病死,还是天灾**而来到冥界的魂魄,只要踏入酆都,便会在生死簿上留下名字。

没有名字,那就说明,它是做了别人的替死鬼。

“魂魄不能在人间飘荡太久,它要想待在人间,必定要借用别人的身体。”

谢镜黎皱了下眉,“你回去的时候顺便告诉掌司,那东西,我会亲自去抓。你帮我去查查,”

“明白。”白无常点了点头,“不过,您在人间需要一个身份我能理解,但又为何还要进谢府,因为你的家和家人在这儿?”

“家?家人?这几个词在我听来倒是有些陌生。”

“我何曾有过家。”她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一点悲喜,可神情却平添一丝乏味,“况且,你跟我共事那么多年,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哦不,是什么鬼。”她随意地捻起一缕发丝,眉梢轻轻一勾,笑道,“不过你放心,身为掌使,我自然不能违反条例在人间任意妄为,我只不过是看某些人过得太顺风顺水了些,想要给他们平淡的生活增加点乐趣罢了。”

白无常无声地咽了咽口水,不是因为她这副表情有多么狰狞恐怖,相反,她笑起来的时候,颊边梨涡荡漾,像是盛着一窝春水,颇有一种极具风情而又疏离的艳。

但是,

笑地越甜,打起来越狠。

———

酆都城荒凉无度,??只有灰白的雾霭在血黄色权石路上翻涌,满城的黑玉碑,而碑文早已被阴风蚀成齑粉。

少女立在船头,手里半截蜡烛的火苗挣扎着舔向虚无,她看着脚下那朽了半边的摆渡船,漏下的黄泉水漫过脚背,阴冷刺骨。

面前是摆渡人那张因惊恐而放大的脸, “我的老天,你什么来路啊,我这船载了几百年的魂了,怎么今儿个你一来,都快给我弄沉了!”

少女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在被什么东西快速抽离,她眨了眨那双空洞的眼,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我….是谁?”

“别管你是谁了?喝了孟婆的汤能记得才见鬼了。”摆渡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快划呀,划到岸边,掉进这黄泉里,便要魂飞魄散了!你不想投胎别带上我呀,干完这一票我还想投胎呢。”

“哦哦哦。”少女无意识地应下,拽起一旁的船桨划起来,在船沉没的最后一秒,她奋力一跃,滚到岸边。

原本枯死的彼岸花从土探出,花瓣如血玉般半透明,散发出幽冷的红光。少女踉跄起身,看向面前如镜面般无波的黄泉,倒映着彼岸模糊的虚影。

幽绿的鬼火在头顶摇曳,那道声音空灵而又深邃,仿佛来自千里以外的地狱,并带着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力量,狠狠地压向少女的后腰。

“谢镜黎,你在人间罪孽深重,你可认?”

她头痛欲裂, “扑通”一声,被迫跪在地上,双膝陷入泥泞。

“我是…….谢镜黎。”少女明净的脸上沾了不少灰痕,看起来分外狼狈,可她抬起眼,眼神清明而又冷漠,“我无罪。”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