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连绵的夜晚。
“喂,小飞,你奶奶找着了。”叶飞接到一通电话,电话对面的语气带有惋惜,心口一沉,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唯独不敢去想那个最残忍的结果。
叶飞一边想一边眼神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对面黑衣男。
半小时前二人就在这个狭窄阴暗的巷子里面对面互盯,叶飞对电话里的人回∶“多谢了徐哥,麻烦您把位置发给我吧,我一会就到。”
挂断电话,对面的黑衣男人终于向他走近一步。
叶飞这才看清黑衣男一部分。
一步,一头雪白长发;二步,黑色冲锋衣;三步,身形格外挺拔。
这家伙低头看地面,周身寒气逼人,仿佛连空气都被冻住,来势汹汹。
该死,他不会是碰到杀人犯了吧。靠北,倒霉也不至于倒霉成这样吧。
冷冻的空气还是需要叶飞解冻,叶飞心口一紧,攥紧拳头,强装镇定道∶“兄弟你挡我去路了。”
少惹一桩事,暂保一条命。
对面却鬼使神差开口回答∶“抱歉。”男人声音低沉悦耳。
吆喝,杀人犯怪有礼貌的嘛,趁你还有人性,赶紧浪子回头进监狱判死刑去吧。
叶飞放下戒心,走到黑衣男身边时抬手放到肩膀上,像邻家大哥哥似地开导∶“知错就改还算好孩子的。”说罢还“嗯”了一下,赞同自己的说法。
可下一秒,映入眼帘的却不是街口泛黄的灯光,而是一把套在真皮袋里的黑刀。
真是草了,像他这种倒霉体质就应该早点跑啊,装什么开导知心大哥哥。
叶飞收起僵硬的五指,装作很镇定的样子,一步二步三步……同手同脚走出了巷口。
随即跑向面前亮着绿牌无客的出租车。
坐上车后,叶飞上气不接下气地喘气。手机“叮咚”一声,是徐哥发来了位置∶万事通殡仪馆。
位置是……殡仪馆?
叶飞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去万事通殡仪馆。”
雨水拍打车窗,每家每户亮起的灯光是叶飞年少时的向往。
从小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一直希望自己长大出人头地,让老辈子不再生活在用命换来的柴米油盐中,让冷水浸泡的床褥穿上织女纺织的仙衣。
所以,你为什么死了呢?
这一路竟然开了一个小时,等到处处通殡仪馆时已是十一点,天空还下着下雨。
调理好情绪走到殡仪馆门口,徐书早已等待许久。
叶飞招手呼应∶“徐哥!”抬高的手臂突然停在半空,脑弦突然绷断,周围并不只有他们二人,方圆百里最少十人。
出租车司机在他下车时就开走了,殡仪馆都是死人来的地方,活人可不愿意待一秒。即使还有死去的人来殡仪馆,可谁会在半夜,况且周围还是杂草丛生的野地方散步呢。除了像徐书一样的不正常人。
叶飞从小神经敏感锐利,对这种事情从未出错。
徐书回应的招呼声才把叶飞的思绪拉回来,徐书吐烟叹息道∶“唉,小飞啊,你也不要太难过,至少尸首找到了,没落得个尸首无存的下场。”
叶飞皱眉问∶“徐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的?”
徐书掐断烟头,捂嘴轻咳一声∶“树林里。”
叶飞有些震惊又无语∶“他这几年都生活在树林里?那我妹妹呢?”
徐书摇头∶“不知道,但我们从你奶奶身上翻到了这个。”他递来一本写着“独领风骚”四字的蓝色古籍,和一张照片。
叶飞接过来左看右看硬是没看出什么,翻开书页里面简直是天书,空无一字。还有那张照片,干嘛给他塞一张帅哥的照片,就是照片里的帅哥好像在那里见过。
徐书给他讲了一下发现老爷子的经过∶“我们今晚也是顺道检查一下树林火灾安全,碰巧遇到了,但只有你奶奶一个人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身体中间还有一个大洞。”
叶飞双眼睁大,语气有些发颤∶“大洞?带我去看。”
这家殡仪馆总共三层,一楼家人休息室,二层尸体整洁室,三层未装修的毛胚房。楼层不高,因此并未装修电梯。这家殡仪馆不像是正经殡仪馆,像是临时装修安置杂物的地方。
走楼梯时叶飞总感觉身后一堆人跟着他,还是很麻烦的人。
老爷子安静地躺在解剖床上,白布整齐地盖在身上。叶飞看到他第一眼不是哭嚎喊奶奶,而是对徐书说,不要解剖,不要火化,尸体留下。
徐书惊道∶“你的意思是……你奶奶真的是非正常死亡?”
叶飞正经说∶“出去说。”
二人来到厕所间,叶飞直接拉徐书进了一间隔间,低声讲∶“从我刚来这里就感到不对劲,这里不仅只有我们二人。对了,和你一路的警官呢?”
徐书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我让他们回警局了,工作干完就没他们的事了。”
叶飞瞬间精神紧绷∶“所以这里一直只有你一个人?”
徐书点头,又摇头∶“还有保安呢。”
叶飞来时也注意到了保安室,可保安室里空无一人。
“你确定?”这话让徐书后脊冷汗直流。
“我去你爷爷的,尼玛再讲我要被吓死了。老子现在要回家,老子不和你在一起了。”徐书精神防线已崩塌。
像徐书反应痴呆的人来讲,等反应过来了真的是件很恐怖的事情。他本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这里待下去的,结果这厮硬要神经兮兮的,这地方谁他爹的爱待谁待。
叶飞突然握住徐书捏着门把手的手腕,他双眼朝隔间门看去,抬手示意噤声∶“有人来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二人呼吸急促,心跳狂跳不止,手心冷汗直冒。
门把手动了。
二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咔嚓”一声门开了,叶飞的脑子飞速转动,说时迟那时快,一把揽过徐书的腰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
“看什么?没见过搞基的?”
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巷子里的黑衣男。
“我去!怎么是你?你不仅是个杀人犯还是跟踪狂,你个死变态!”叶飞破口大骂,都是这小子害得他精神险些失常。
“你被人跟踪了。”
叶飞反驳∶“不就是你么。”
“不是,我是你奶奶派来的保镖,涂山瀛。”涂山瀛解释道。
叶飞留了心眼,“你以为我信你的话吗?”
涂山瀛耐心解释∶“你奶奶给了你一张照片,你翻过来,背面写了字,有介绍的。”
叶飞推开怀里的徐书,从徐书上衣口袋里掏出照片仔细端详起来。
他一身白色太极服哪有口袋,为了保护古籍和照片只能让徐书的口袋暂时保管了。
照片上的人和他果然是同一个人,白头发黑冲锋衣。叶飞假装惊道∶“我去,还真有。所以当时在巷子里是你一直在暗处保护我,这次意外被我发现了?”
涂山瀛点头∶“没想到那个巷子是死路。”
叶飞尬笑一声∶“哈哈,也没想到你保护人保护得太近了,以后保护人保持点距离感吧。”
涂山瀛认真道∶“不用,你已经知道我的存在了。”
一个人低头,一个人尬笑。
因为这话凸显得氛围有点微妙。
“我们还跑不跑了?”徐书很惜命地问。
尴尬的氛围被吹破,叶飞将古籍和照片放回徐书口袋里∶“跑。你们先跑,我再观察一下。”
“跑就跑,还观察一下,你当自己是神探吗,再不走他们就会把你抓走囚禁。”徐书说得有道理,可叶飞还是想看看那伙人到底什么来路。
第一,他们怎么会知道奶奶的尸体在这里。第二,来这里干什么,是要偷走尸体还是来杀自己。第三,他们有什么目的。
徐书非要拉着叶飞一起跑,紧急情况下叶飞没法保证他的安全,只能让涂山瀛护送他安全离开。
他用力捏紧涂山瀛的肩膀,深吸一口气∶“你是我的保镖对不对?”
涂山瀛点头。“嗯,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老板了,老板下令保镖听话,但我现在没有认可你,你把徐哥送回家里,我就认可你。”
没有再征求他的同意,因为现在我尊你卑。
这小子第一眼看着不像老实人,但至少不敢做逾矩的事。更何况他还是奶奶选择的,所以对他的安全程度可以说是35%,但可疑程度是-17%!
叶飞下令那一秒,涂山瀛已经开车出发了。
这小子居然是开车过来的,至于地址,自己去问吧。
叶飞看着车子开远,回到奶奶躺尸房时,周围一成不变。叶飞站在离奶奶尸体一米之外,哀怨的双瞳恨不得贴在他身上。
痛苦是滞后性的,等反应过来时,泪水已在眼眶打转。
跟着生活了十五年的奶奶,突然某天带着妹妹离家出走了,不,是逃跑。可为什么逃跑不带着我?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抛弃在家里?难道你只爱妹妹一个人吗?你不是说永远不会抛弃我们其中一人吗?这三年你带着妹妹到底在躲什么?你又因为什么而死亡?为什么逃跑……
你,为什么要逃跑?
叶飞再次抓住重点。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奶奶叫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门窗被一阵风刮得嘎吱响。
“想知道你奶奶是什么人吗?”
有人开口。
来者悄无声息地站在叶飞身后,他周身气息阴鸷,血腥味极重,仿佛手里攥有无数条人命。叶飞稳住几乎错乱的气息,眯眼开朗一笑,礼貌问候∶“关你屁事。”
“你不就是在等我吗?黄毛小子。”身后之人语调轻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叶飞转身骂道∶“去你的,你老师没教过你不要随意叫人头发颜色吗?”
来人一身整洁规整黑色西服黑皮鞋,手里提着公务包,身材高挑,有贵气又有邪气。一头发蜡擦亮的背头,油死了。
“你谁啊?我干嘛等你,你官威很大吗?”叶飞鄙夷不屑。
来者嘴角上挑∶“都说你开朗好说话,怎么在我这里就不一样呢。”
叶飞抬手摸后脑勺,下巴稍稍抬起,嘴角噙笑∶“我一直在笑啊,抱歉啊,我不知道你是残疾人。”
……
“果然是棘手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