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昒迎霁 第13章 第十三章【提西福涅】

看到这一幕，叶淮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徐冰泉猛地挣脱开他，一把将刀抵在林寻的脖子上：“别过来！”

叶淮立即停下，眼睛死死盯着徐冰泉手中的刀。

“徐……徐冰泉……”

一道微弱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子里，是躺在地上的林寻。

“你蛰伏一年，为程弦做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情，程弦看到这样的你，她会怎么想呢？”

闻言，徐冰泉将目光转移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照片上，照片上的一如既往的程弦年轻、温柔、阳光、美好。

她朝徐冰泉微笑着，笑的徐冰泉心都跟着一起痛。

片刻后，徐冰泉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程弦会和我说，好久不见。”

这一句“好久不见”背后，是程弦对徐冰泉永远的支持，是程弦对徐冰泉永远的陪伴，是程弦对徐冰泉永远的理解。

当正义被扭曲，当真理被埋没，当人性被玩弄于权力之间，她只能活成一把利剑，在这黑暗中划开一道亮光。

只是代价有点大。

“徐冰泉，”林寻捂着胸口，血慢慢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来， “家里的钥匙，是袁溯给我们的。”

这一句话犹如一道重磅炸弹狠狠落在了徐冰泉头上，她握刀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怎么可能？不会的，不会的，袁阿姨不会这么做的……”

“事实就是如此，徐冰泉，”林寻闭上眼睛，他因为过度失血已经有点看不清了，“袁阿姨也觉得你做的不对，但这不是背叛，她只是想救你，她不想你永远活在仇恨与痛苦之中。”

“不可能的！你们一定在骗我，袁阿姨怎么可能会出卖……”

徐冰泉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她想起那是她去看袁溯的时候，她将那支名贵百合放在病床边时，袁溯拉着她的手说：“冰泉啊，别太累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一句关心。但现在再想想，那是劝阻，是不舍，是告别。

徐冰泉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手抖了一下，就一下。

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又冷静了下来，用一种很小的声音喃喃道：“没事，援兵很快来了，这两个人死定了……”

林寻听到了这句话，他微微蹙眉。

援兵？是那个组织里的人吗？代号为“复仇女神提西福涅”的徐冰泉背后倚仗这这个组织的势力复仇，那么来的援兵也一定是这个组织的人了。

头好晕，感觉自己要死了。

就在林寻要失去意识时，他好像听到了叶淮颤抖的声音。

“林寻，坚持住。”

“林寻，你坚持一会儿，别死，好吗？求求你……”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老旧的窗帘，在墙上投下一闪一闪的影子。

徐冰泉站在那片光影里，刀还抵在林寻脖子上，但她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程弦在笑。

“叮铃”一声，刀落了地。

再次醒过来时，林寻发现自己在病床上。

“林寻，你个大傻叉，老子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林寻还没弄清楚状况，就看见叶淮上半身趴在他肚子上，那死重死重的身体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停停停，我要被你压死了……”

“臭小子，赶紧从人家身上下来！”

此时，一道凌厉的女声呵斥住了叶淮，林寻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高挑而有气质的女人。

那女人喷着浓郁的香水，一头黑发利落地扎成一个发髻，对叶淮的态度几乎是恨不得扇一巴掌过去。

见林寻没弄清楚状况，那个女人便立即走上来，握住林寻的关心道：“孩子，你现在有没感觉哪里不舒服啊？”

“没事的姐姐，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一听到“姐姐”这个词，女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哎呀，我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被人叫姐姐……”

叶淮在女人背后朝林寻做了个口型：“这是我妈……”。

读懂了叶淮的唇语，林寻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看着她高挺的鼻梁、优越的脸型、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确实和叶淮一模一样。

而且除了眼角的细纹以外，她真的看上去很年轻很有气质。

“我和叶淮是怎么逃出来的？”

林寻努力坐起来，叶淮妈妈细心地扶着他：“唉，那小子精的很，开门的时候听到里面有打斗声，立即报警了。”

叶淮坐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不是，是林寻在里面说要报警，我就先报警再进去了。”

“那徐冰泉呢？”林寻突然提起她，神色不禁有些暗淡。

“被抓了，她……可能要判刑，但是基于动机和未成年，应该会适当减刑的。”

林寻低下了头，不自觉的为这两个女孩心痛起来。

“好了，你们不要为这些事情太难过，人嘛，各有其命。”

叶淮妈妈拍了拍林寻的肩膀，朝叶淮眨了眨眼睛：“林寻啊，我们家叶淮可想留你吃一顿饭了，你出院后，有没有兴趣留下来和我们吃一顿啊？”

叶淮：“喂！”

林寻看着这对母子，苍白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很淡的笑意，他听见窗外有风吹过，吹的窗外那树枝摩擦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林寻要起床的那一刻，他好像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仔细辨认一下，应该是一个U盘。

拿出来一看，返现那个U盘上写着一个中文的“昒”字。

这是徐冰泉留给林寻的东西。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散落于南岩市一个普通的街道上，树影摇曳，微风夹带着两片树叶降落于林寻肩头，他慢慢走着，叶淮在他身边，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陪伴。

林寻和叶淮刚从医院出来，走了不到两百米，叶淮的手机就响了。

“李警官。”叶淮看了眼屏幕，接起来，“嗯，我在……林寻跟我一起。什么？”

他脚步顿住。林寻侧头看他，只见叶淮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叶淮把手机塞回口袋，却没急着动，只是站在原地盯着地面。

“怎么了？”林寻问。

叶淮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林寻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的、被抽空的感觉。

“刘天乐的尸体找到了。”

林寻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我听错了”。第二反应是“怎么可能”。第三反应才是一股凉意从后脊梁爬上来——三天前，刘天乐还被他绑在椅子上，还梗着脖子冲他们吼“你们心里清楚”，还像一只炸毛的刺猬一样夺门而去。

“在哪里？”林寻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干。

“当年袁溯曾工作过的孤儿院旧址，废弃的那栋楼里。”叶淮顿了顿，“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两天了。”

两天。林寻脑子里飞快地算——刘天乐从他们家离开，是周六下午。现在是周二傍晚。也就是说，他离开的当天或者第二天，就……

“他是第一个找到徐冰泉证据的人。”叶淮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也是第一个死的无辜者。”

林寻攥紧了拳头，他想起那天刘天乐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要是我发现这件事真的和你们有关的话，等着吧”。那个傻子，他根本没等到“发现”的那一天。

“走。”

僵持片刻后，叶淮转身就往路边走，伸手拦车。

“去哪儿？”林寻跟上来。

“警局。李警官让我们过去一趟。”

出租车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谁都没说话。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林寻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脑子里却全是刘天乐那张脸——愤怒的、怀疑的、最后夺门而出时那种复杂的眼神。

“他找到的到底是什么？”林寻开口。

叶淮靠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不知道。但能让徐冰泉动手杀人，一定是很要命的东西。”

“我在学校里打听到，刘天乐的父母是金阳孤儿院的老师。”林寻转过头看他，“这件事和他父母有关？”

叶淮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有可能。”

“那袁溯呢？”林寻继续问，“她为什么那么信任你？从第一次见面就把钥匙给了你——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像好人吧？”

叶淮侧过脸看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你这问题憋了多久了？”

“从那天在医院就憋着。”林寻没否认。

出租车拐进一条小巷，叶淮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爸当年查过一个案子。金阳孤儿院有孩子失踪。”

林寻的眉头皱起来：“失踪？”

“不是普通的失踪。”叶淮的声音低下去，“是被‘领养’走之后，人就没了。我爸查了很久，查到一半，案子就被叫停了。上面给的结论是‘被拐卖，已结案’——抓了个流浪汉顶罪。但袁溯不信。她一直在上访，一直在查。”

林寻静静地听。

“我爸跟我说过，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人，比他想象的要多。”叶淮顿了顿，“他死之前，还在查。”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宋良峰。”林寻说。

叶淮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寻的声音很平静，“孤儿院案被叫停，袁溯上访被拒，宋雯在学校可以为所欲为——如果她爸只是普通的高官，做不到这个程度。”

叶淮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刘天乐……”林寻顿了顿，“他知道了徐冰泉把犯罪动机藏在袁溯和程弦家里？”

“可能。”叶淮说，“不然没法解释刘天乐为什么突然去碧湖花苑。”

林寻忽然想起什么：“那天刘天乐在我们家，他说‘我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他说的‘东西’，会不会就是这个？”

叶淮的眼睛亮了一下：“是的。他当时急着走，就是去找那个证据。”

“然后被徐冰泉发现了。”林寻接上。

两个人又沉默了。出租车停在警局门口，叶淮付了钱，两个人下车往里走。

刚进大厅，李警官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来了？”

“什么情况？”叶淮问。

“徐冰泉刚刚在审讯室里提出的要求。”李警官压低声音，“她说出了刘天乐的尸体掩埋地点，但是其他的一律不肯说，就要见你。”

林寻的心跳漏了一拍。

李警官看了林寻一眼，“你可以选择不见。我们不强制。”

林寻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徐冰泉要见他——为什么？是挑衅？还是有别的事要说？

“她人在哪儿？”林寻问。

“审讯室。”李警官说，“你要是决定见，我们的人会在外面守着。有任何不对，我们立刻冲进去。”

林寻点了点头。

叶淮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疯了？她刚杀了刘天乐。”

“所以她不会在警局动手。”林寻把他的手拨开，“再说，我也想问她一些事。”

叶淮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松了手：“我在门口等。十分钟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林寻没反对。他跟着李警官往里走，走到审讯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徐冰泉坐在其中一把上，手腕上戴着手铐。她抬起头看林寻，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让林寻想起食堂里她站在叶淮面前腼腆的样子。

“坐吧，林大会长。”徐冰泉的声音很轻。

林寻在她对面坐下。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