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缓缓攀升,正午的暑气漫过州城街巷。小院之内静悄悄的,只有墙外偶尔传来行人走动的声响。沈砚辞坐在木凳上,反复摩挲胸口油布包裹的羊皮密卷,油布边缘早已被沿途的尘土与污水磨得粗糙,可里面记载的名册、阵图、黑山隘的筹谋计划,一字未损。
林聿坐在一旁,细心包扎手臂上新添的刀伤。布条缠绕一圈圈收紧,皮肉之下的痛感阵阵传来,他神色却未曾有半分动摇。
“午后未时,河滨凉亭。” 沈砚辞抬眼,目光落在窗棂之外,“周御史约在此处相见,地点临着河水,视野开阔。若是暗盟提前设伏,四面八方都能藏人,我们很难提前察觉。”
“可我们别无选择。” 林聿将匕首擦拭干净,妥善收在腰间,“这是唯一能够当面交付密卷、完整陈述全部阴谋的机会。若是放弃,黑山隘大阵一旦建成,三州万千百姓将遭大难。”
沈砚辞微微颔首,心中清楚其中凶险。周御史虽心怀公道,但孤身巡查地方,手中兵力有限。世家暗盟在州城根基深厚,官商勾连,眼线无处不在。今日文庙外短暂碰面,暗盟必然已经警觉,很有可能截获消息,提前在河亭布下天罗地网,假意等候,实则要在此地夺走甚至销毁密卷,顺便除掉他们二人。
“不能毫无准备前去。” 沈砚辞思索片刻,缓缓开口,“凉亭临水,背后便是河道。一旦遇伏,河水可以作为退路。你我二人分开出发,走不同街巷,在临近凉亭的岔路口汇合,减少同时被盯上的风险。”
二人商定细节。沈砚辞依旧扮作寻常民女,将密卷牢牢贴身收好,袖中备下仅剩的几张符纸;林聿一身短打,匕首藏于腰侧,沿途留意身后是否有人尾随。
午时刚过,二人先后离开小院,分走两条完全不同的街巷。
沈砚辞沿着沿河的矮巷慢行,目光不断扫过街边行人。卖果蔬的小贩、靠着墙闲谈的闲人,每一张看似普通的面孔,都有可能是暗盟安插的眼线。她刻意放慢脚步,时而驻足看看街边摊贩,假意挑选瓜果,余光观察身后,确认没有尾巴跟上,才继续向前。
另一边,林聿穿行在闹市主街,混在人流之中,数次转弯,绕了两段远路,反复确认无人跟踪,才向着约定的岔路口靠拢。
未时将至,暑气最盛。河畔垂柳依依,长长的枝条垂落在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涟漪。河滨凉亭孤零零立在岸边,青石搭建,四面通透。远远望去,亭内空空荡荡,不见周御史身影。
“还没来。” 林聿躲在柳树丛之后,低声说道,目光扫视四周,“你看北岸芦苇丛,还有对岸树林,都有地方藏人。”
沈砚辞凝神细看。风吹芦苇起伏,看似寻常,可芦苇晃动的节奏有些异样,不像是单纯风吹,分明有人伏在里面静候。对岸树林阴影里,隐约闪过一点黑衣衣角。
“果然设伏了。” 沈砚辞心头一沉,“暗盟探听到了会面之事,在这里布下人手。周御史未必知晓埋伏,也有可能,他被阻拦,无法赶来。”
二人隐身在垂柳浓荫之下,没有贸然走向凉亭。
不多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衫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周御史。他依旧只带着一名随身仆役,神色平静,缓步踏入凉亭之中,抬眼望向四周,似在等候。
周御史坐下片刻,察觉周遭气氛不对,眉头微蹙,低声对仆役吩咐几句。仆役立刻起身,向一侧小路退去,想来是去通知城外随行护卫。
就在仆役刚离开凉亭的瞬间,芦苇丛之中骤然冲出数道黑衣人影。
“动手!夺回密卷!”
七八名暗盟死士,自芦苇、树林、岸边长草之中同时现身,持刀合围,直奔凉亭而来。他们分工明确,一部分人直扑周御史,阻拦他脱身;另一部分人目光锁定柳树丛,目标直指沈砚辞与林聿。
“他们早就等着我们现身。” 林聿抽出短匕,向前踏出一步,“我拦住这群死士,你寻机会把密卷交到御史手上。”
“小心!” 沈砚辞抬手甩出两张清心符,白光破空而出,击中冲在最前面两名死士。符力侵入经脉,二人只觉头脑眩晕,脚步一滞,攻势短暂受阻。
厮杀瞬间爆发。
长刀与短匕碰撞,铿锵声响响彻河畔。刀光在日光下闪烁,黑衣死士招招狠辣,不求生擒,一心要毁掉密卷。林聿游走缠斗,短匕灵巧刁钻,专攻敌人破绽。可对方人数众多,轮番围攻,片刻之间,他身上又添数道伤口,汗水混着鲜血浸透衣衫。
周御史站在亭中,面色凛然,高声呵斥:“尔等胆大妄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围袭朝廷命官!”
一名死士冷笑,挥刀挡住御史去路:“御史大人,此事与你无关,只要交出那卷羊皮密卷,便不伤及大人。若是执意阻拦,休怪我等无礼。”
“勾结世家,私建邪阵,残害百姓,此等滔天大罪,本官岂能坐视不理!” 周御史不退半步。
沈砚辞借着缠斗间隙,向着凉亭突进。两名死士立刻调转刀锋,拦在她面前。长刀横劈而来,沈砚辞侧身闪避,袖中最后一张引火符掷出,落在一名死士衣袖之上,火苗瞬间窜起。那人慌忙扑打身上火焰,阵型出现缺口。
“大人!密卷在此!” 沈砚辞奋力冲到亭边,伸手去掏怀中油布。
可就在这一刻,远处忽然马蹄声轰鸣,一队官差策马奔来。为首的捕头高声喝喊,却并非捉拿暗盟,而是径直朝着沈砚辞大喊:“拿下此女!有人告发,此二人乃是刺客,意图谋害御史大人!”
沈砚辞心中巨震。暗盟早已买通本地衙役,颠倒黑白,将他们诬陷成刺客。如此一来,就算密卷交到御史手中,官差也会当场扣押二人,夺走证物。
“是暗盟收买的人手!” 林聿奋力逼退身前敌人,大声提醒。
局面瞬间恶化。前方是持刀死士,身后赶来的官差又认定他们是刺客,两面夹击,陷入绝境。
周御史见状,高声对着奔来的捕头喊道:“休要妄动!他们并非刺客,手上握有重要证物!”
但捕头视而不闻,挥手下令,一众官差持长矛围拢过来。
黑衣死士见状大喜,攻势越发凶狠,想要趁着混乱,抢先斩杀二人,毁掉羊皮密卷。
林聿奋力斩杀一名死士,肩头重重挨了一刀,踉跄后退,依旧死死守住沈砚辞一侧。“我拖住他们,你带着密卷,从凉亭石阶下到河水之中,顺水撤离。只要保住密卷,一切尚有转机!”
沈砚辞看向湍急河水,又看了一眼亭中的周御史。一旦入水逃走,今日面见御史的机会便会失去。可若是留下,密卷一定会被夺走,黑山隘大阵无人能够阻止。
周御史快速思索,高声喊道:“河下游三里有巡检司!若能带着证物赶到,可调动巡检兵马!此地官差已被买通,不可托付!”
沈砚辞立刻下定决心,握紧怀中密卷。
“好!我们去下游巡检司!”
林聿咬牙,猛地发力,短匕直刺身前死士,逼出一条短暂的空隙。沈砚辞转身一跃,从凉亭石阶落入河水之中。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她高高举着胸口,护住油布包裹的密卷,不让它浸入水里。
林聿紧随其后纵身跃入河中。
黑衣死士冲到岸边,挥刀朝着水中劈砍,又甩出飞镖。水面浪花翻涌,二人借着水流,向下游快速漂去。
岸上,周御史立在凉亭,望着二人顺水远去的身影,面色凝重。他知道,这一卷密卷,是撕开世家暗盟黑幕唯一的希望。可下游一路河道,暗盟必然还会布置人手拦截。
滚滚河水载着二人向下漂流,前路依旧杀机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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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河亭赴约,杀机暗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