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泼的天幕笼罩着整座山头,轰隆轰隆!滚滚雷声响彻天地之间,震得人骨肉一颤。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交织穿梭在山间,身姿敏锐,快如鬼刹。
白衣修士屏气凌神,手持雪白长剑快速进攻,试图以高频进攻让对方露出破绽,而后一举将其击毙。
此种打法极其的消耗灵气与体力,此种打法若有其一不济,便会带来自毁式的后果。
轻则筋脉尽断,灵根干涸,沦为废人。
重则魂飞魄散,神魂俱灭,死无全尸。
那黑衣人以黑雾覆面,云里雾里朦朦胧胧,看不清他的眉眼轮廓,却也能感觉得到有些微微地力不从心的乏力,许是像对方这样难缠的疯子他也是头一遭遇到。
再数不清是第几次进攻后,显然白衣修士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之间下一秒,他赫然停步,收剑入鞘,负手立于黑衣人十步之外的空地上,原本浑身暴涨,横行肆虐的霸道灵气瞬间平息,水波不兴。
那魔修见他此状,或是觉得有诈,又或是出于武德,竟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二人遥相对望。半晌,魔修似又要有所动作,却瞧见对方抬起一只手,立起掌将掌心对准自己。
魔修停下动作,同样收剑,开口问他:“为何停下?”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白衣修士收回手,抚平身上的衣褶,淡然答道:“我打不过你。”
原本精致雪白的衣袍此刻被刀剑割出数道裂口,蚕丝细线连着血肉吮吸鲜红粘稠的血液,顺着纹理晕染出大片殷红。看着甚是吓人。
魔修听他回答,不屑冷笑:“就这?只因为实力不敌所以就能心安理得的选择放弃?还天之骄子,剑道翘楚。沈怀安,我看你其实就是那贪生怕死,胆小如鼠之辈。”
沈怀安莞尔一笑不答,就是被人如此讽刺贬低也依旧不失仙人风度。
黑衣人见他如此平静无波,缓和语气试探道:“真不打了?”
沈怀安答:“不打了,我深知实力远不如你,所以也从未打算要争个输赢来。我所求不过是为剑宗弟子多拖些时间,好让他们逃出秘境,仅此而已。”他顿了顿,继而又道“况且血煞君对我也未起杀心,我又何必真的拼命。”
沈怀安面带笑意,目光坚定的看着对面的魔修。
语毕,那魔修附着的黑雾顷刻间消散不见,露出真容。
此人身着普通墨色衣袍却依旧矜贵万分,眉眼间尽显阴柔邪气,薄唇血红,肤若凝脂但却又过于惨白,整个人带着股若有若无的病气。
怪的是这人明明是个男子却哪哪都透露出妩媚和妖娆,尤其是那双眼睛,真是比媚骨天成的女人都还要妩媚些。
血煞君黑眸微眯,审视的看向沈怀安,质问道:“你是怎么猜到?”
“不难猜。”
沈怀安瞟向七杀衡手中那把通体漆黑,华丽万分的剑,便道,“你手中之剑通体玄色,隐隐散发着一股浓厚的黑气,不似人界产物,更像是幽冥魔域盛产的魔玄铁打造而成,而且看其光泽,品质不低。”
血煞君不屑,“能拥有高品质魔玄铁的大有魔在,你又怎么能确定一定是我?”
听他此话,沈怀安先是一愣,而后又略带歉意的冲着血煞君笑了笑,将其弄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沈怀安淡笑道:“鄙人不才,就爱看些有意思的民间故事,在民间流传的魔族十八魔域众多魔君的故事中,唯有血煞君七杀衡的故事最为跌宕起伏,惊涛骇浪,品味之独特让人难以苟同,爱好之奇葩让人望之却步……我看着实在有趣。”
沈怀安说的滔滔不绝一发不可收拾,直到说完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回答到点子上,于是乎话头一拐,张口就道:“其中有一本就提到过血煞君七杀衡有宝剑一柄,剑身通体皆墨,不见丝毫杂色,唯有剑柄末端环嵌细小宝石若干,点点朱华映墨色,暗里流光,殊为别致。闻之,挥则风鸣,静则沉凝。”
七杀衡顺着他的话头看向手中的剑,沈怀安说一处,他的目光便看向那处,然后惊奇的发现,他此时手中正握着的剑竟与沈怀安所描述的出奇的相似……
或者换句话说,简直就是照着它的样一笔一笔写的。
七杀衡错愕的盯着手中的佩剑,陷入异常的沉默。
沈怀安描述完又对着七杀衡道:“想必他所描述的就是这一把了吧。”
“魔君大人也真是的,将自己包的这样严实却不给自己的本命宝剑伪装伪装,我是该说魔君大人心大呢,还是魔君您其实根本就不屑在我们面前伪装?”
七杀衡眉头微微蹙起,轻啧一声,将手中的剑丢了出去,那嫌弃的模样就像是手中拿的是什么肮脏之物。
宝剑掉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而那宝剑的主人自丢开它的那一刻起,便再没有分给它一个眼神。
沈怀安看着地上孤寂的宝剑,面带惋惜啧啧感叹:“血煞君果真是如传说中的那般冷心冷情,伴您左右多年的佩剑说丢就丢,丝毫不舍都没有。”
七杀衡人气的七窍生烟,瞬间拔高音调质问:“这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沈怀安神神秘秘喃喃道:“大街小巷,我自有我的渠道。”
“……”
七杀衡哼笑一声,周围空气温度骤减,素长黑衣无风自动。七杀衡此时的脸色有些阴沉,他咬牙切齿强笑问道:“哦?原来我在民间竟如此出名吗?”
此时就算是个瞎子也能感受到此时气氛不太对了,但那沈怀安却是像智障一般,察觉不到分毫。那回答态度很是积极,就好似在干什么很光荣,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
“那是,君上还真是小看自己的能耐了,您在民间那是名声大噪,声名在外,端的是能止小儿夜啼,就连那最顽劣胆大的六七岁孩童听了这个名号都吓得缩在家里不敢作声。”
七杀衡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周身气压更低了,那浓郁的魔气简直快要凝出实质来,继续发问:“我竟不知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竟能让他们惧怕我至此。”
“那可就多了。”
沈怀安继续当睁眼瞎,露出一个诚心的笑容,耐心答:“杀人放火,抄家灭族屠城种种,可谓是恶贯满盈,罪孽深重。”
七杀衡强压怒火,阴恻恻的道:“那我还真是坏事做尽“罄竹难书”啊。”
沈怀安面带诧异挑起一边眉:“哦?看来血煞君对于此事并不知情。”
“也是。”沈怀安怅然道:“毕竟只是民间传言,也从无切实证据实证……”
说罢,他开始认真打量起前方的人,不禁感慨,“毕竟民间传言血煞君长得尖嘴猴腮满脸癞子,锯牙尖齿,舌长数丈可拖地而行……今日一睹魔君尊芳容方知传言有多么可笑,果然传言不可全信。”
冲天高的魔气横行肆掠,化作股股狂风抚罩整座山头,林间枯叶细枝漫天飞舞。
褴褛污秽的衣衫在风中翻飞作响,墨发飞扬无情的拍打到脸上,留下几丝绯红的印记,沈怀安却依旧面色如常,眉都没皱一下背靠高崖如立了根的青松屹立不动,好半响,这一切的“肇事者”稳住自身情绪,四周又恢复到先前的平静。
七杀衡长舒一口怄气,理理额前的碎发,长长的黑指甲似要嵌进肉里,道:“还有呢?他们是怎么……说的我?”
他扯了个自认为随性的笑容,只是怎么看怎么阴森滑稽。
沈怀安笑的欠打,“没了,魔君想要知道,自己去打听就是,何必来问我,我们可是敌人。”
下一秒,剑刃抵住脖颈,只需再进一寸,即刻血撒当场。
沈怀安垂眸看了眼抵在自己脖子上的剑,依旧云淡风轻,“魔君这是在威胁我吗?不是不打算杀我?”
七杀衡冷冷威胁道:“方才的确是不想杀你,但不代表现在也不会,你现在最好把你知道有关损坏本君形象的谣言都说出来,否则你这条小命可就要不保了。”
“方才我们二人都已经约好了休战,魔君这样搞偷袭,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
七杀衡不语,只是一味的将将利刃又抵进了些,泛出点点血光。
沈怀安看着七杀衡认真的样子不似撒谎,这才面上带了些慌张。
他纠结半天,这才面露菜色,扭捏道:“还劳烦魔君大人过来些,我悄悄讲给你听。”
七杀衡诧异,“为什么悄悄讲?就这样不行吗?”
沈怀安解释道,“毕竟是市井八卦,若是叫人听见,实在有损一世英名。”
七杀衡眉头紧蹙,道:“没事,我不在意,你快讲。”他说完这话,便看见沈怀安一改先前的扭捏,诧异的看向自己。而后,便听他道。
“魔君大人是不是误会了些什么?”
“?”七杀衡听他的话同样感到诧异。
沈怀安不好意思道:“在下指是指对自己的名誉不大好,毕竟是正道弟子,沉迷于市井八卦,怕让人笑话。”
七杀衡:“……”
沈怀安似乎是没瞧见对方的嗫嚅无言,继续羞涩道:“还请魔君你过来些。”
“……”
沈怀安笑着看眼前的阴柔美人将耳朵靠向自己,他先是对着对方饱含深意的一笑,而后微微低头,附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耍你呢。”
七杀衡愣神片刻,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堂堂一域之主竟然被人耍了,怒火四起提剑便要砍人。
沈怀安道;“我与你之间有着数万条人命的恩怨,今日即是你要杀我,我也要先报了这血海深仇!”随即周身白光炸现,浑厚磅礴的灵气朝着七杀衡滚滚涌去。
自爆内丹?!
先前东扯西扯一大堆,原来竟是在为此举蓄力!
七杀衡目眦欲裂的盯着眼前的疯子,奋力防守,几个回合悄然不觉间,竟被沈怀安逼至一处崖峭边!
深知自身处境不妙,正欲遁地逃走。而沈怀安似乎也发觉了他的意图,又怎会让他成功逃走。只道下一秒,七杀衡便瞧见沈怀安整个人向他这边扑来,手中长剑被挑落在地与石面相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速度之快,七杀衡整个人避之不及,身体被利剑刺穿。如此局面,可之谓两败俱伤,谁也没赢了谁。
因着惯性,这两人一剑迅速向着那万丈深涯飞去,而后一切归于寂静,只余下那猎猎罡风,狂吹不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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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