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风 第14章 醒来

许芸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不觉得这个套路很老套吗？”以他多年看话本的经验，这里面不能说十成十的假，起码有八成是假的。

太戏剧性了，根本不可能全真的。

这种戏本子，他早二十年都不看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出了个现成的。许芸自然是不敢相信

“什么套路？”姜楚的眸光单纯得简直比山泉水还要清澈，许芸看着都有些不好意思说了。

她忘记了，这个师弟从小就心思澄澈，后又修了无情道更是不知道这些了。

可是……许芸的目光偏了偏，才重新开口。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破碎的家庭，恶毒的亲戚，和无路可走萎落风尘的他。”她目光又重新聚在了褚怀清的脸上。褚怀清嘴唇已经开始变回原色了，只是脸色依旧白得像一张纸。这实在是太可怜了。

几缕碎发落在了额前，更是破碎。仿佛名贵的，却又得格外小心珍视的瓷器，叫人只敢远看连拿在手中把玩都害怕碎掉。

但……越艳丽的花反而更毒许芸是个医术，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

“也是个可怜人，跟着我也不图什么，只想有个归处。”姜楚坐在了床边。

“也对。”许芸想了想也是，于是闭上了嘴。这事剪不断理还乱。

“人什么时候能醒来？”姜楚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

“不知道。”许芸实话实说，她年轻时也是下山行过医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凡人中了如此剧毒还能不离开毙命的。

实在奇怪。

哪里都说不出来的奇怪，过分艳丽的面容，十分巧合的戏剧性，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可是她诊脉却只看出是个普通的凡人。

“你不是学医的吗？”姜楚抬头，眼中什么神情都没有就这么直勾勾看着许芸。

“……当初就应该拉着你一起去学医，一天天的问的是人话吗？”许芸大怒，猛地拍了下床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吱”声，随即，那床裂开了……

许芸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床：“不是，这不关我事啊！”她赶紧退后几步，恨不能直接飞出去。

“这床我多年没用过了，年久失修很正常。”姜楚瞥了她一眼：“我是会吃人吗？”

“咳，没有。”听罢许芸才又往前了几步，她为了缓解尴尬，随便找了个话题：“师兄你不修无情道之后打算修什么？”

“谁说我不修无情道了？”姜楚一脸古怪的看她。

姜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几天周围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关心他的行为？

“你……”许芸脑海中猛地炸开了一道白光，几乎是瞬间脱口而出：“你别跟我说你是看他可怜好心收留，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带回来也是因为外面不安全想着不过让那些打杂的外门弟子多添一副筷子的事！”

“不然呢。”姜楚短短三个字让许芸一下子把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只能憋出一个：“好、好……”

“你怎么奇奇怪怪的？”姜楚见他神情不对，问到。

“等一下，你不会前几天说一个中了药的凡人就是他吧。”

“对啊。”姜楚理所当然。

这下子许芸全明白了，她扶额随后拍了拍姜楚的肩膀：“没事师兄，你心性太纯澈了，就是天生修无情道的天才啊。”

这句话是许芸发自内心的。就姜楚这种木头，人都自己跑到面前了都不明白。

沈竹……许芸看了褚怀清一眼，心想勾引姜楚也挺费力的吧。

“挺好挺好，有益于修为，呵呵呵……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走的时候还不忘看了眼褚怀清：“别忘了把人捞起来，虽说这床……嗯也能睡人，但是这么睡明天怕是要腰酸背痛了。”

许芸走后姜楚还真的把褚怀清捞起来了，这床塌了一个脚，成一个滑坡状。但是在姜楚的眼中又不是不能睡人，现在才服下去药，贸然移动可能不太好。

但是许芸那番话他也是听了去的。他像是夹着一个罐子一样夹着人准备运到偏房去，就在这个时候，褚怀清缓缓醒了过来。

如果许芸还在这里的话就能发现不对劲，但是姜楚是个不通医术的，只以为是药起了效果。

褚怀清一睁开眼，赶紧自己被一股力量夹着，视角也不对，一抬头就对上了姜楚那十年如一日古井无波，比失明了都没神的眼神。

褚怀清：？

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他们两人的姿势诡异极了。

“你在干什么？”

“床塌了，我准备把你移到其他房间。”姜楚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为什么会是这么个姿势？”

“我随手的，没太在意。你要下来吗。”

“嗯……”

褚怀清‘嗯’的音节还没发全姜楚就放了手，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

褚怀清仰头看着姜楚，姜楚则是一脸奇怪地盯着他看。

良久，褚怀清额角青筋跳了跳，才开口说：“我使不上劲，站不起来。”

“哦。”下一秒，姜楚一把拉起了褚怀清说：“那你希望我怎么带你去？背着？”

褚怀清嘴角动了动，似乎在想着措辞：“……就以前那样。”

“好。”说着姜楚将褚怀清环抱起来。

褚怀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楚的下颚，心里已经不对这人抱有任何幻想了，简直是先天无情道天才。是自己不自量力了，指望一块纯木头会对自己动心，简直是异想天开。

两人到了偏殿，姜楚将褚怀清放下说：“你身上毒已经解决了，我先走了。”

褚怀清点了点头。

但是他脑海中又突然冒出来一个馊主意，之所以说是馊主意纯属是因为觉得姜楚不会答应。

但是也许是刚解毒他脑子不是很清楚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那边的床塌了，你要不和我一起睡……”他的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旋即又赶紧说道：“不是不是，拿两床被在……”

“嗯，好。”

他这突如其来的回答却把褚怀清吓到了。

对方就这么答应了……？

一直到姜楚躺到褚怀清身边的时候，褚怀清这才好似如梦初醒过来。身边的一切好像都不真切起来，他甚至怀疑现在是不是还在梦里面。

没办法，姜楚这人从来没如过他的愿。

不过两人就就这么躺着什么也没干，甚至姜楚身上的外衣都没有脱，就这么和衣而卧。

褚怀清实在想不出来为什么姜楚会答应，他一个修士，应该不需要睡觉的……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褚怀清轻轻拍了拍姜楚的肩膀，轻声说：“别怕，我就在这里，没蛇了。”

话说的非常有耐心，非常让人安心，但是……

褚怀清没脾气了，原来对方是这么想的，是怕自己怕蛇。

这个人总是这样，一脸正气，永远关心着能遇到的所有人，永远不会吝啬自己的善意。

可这幅样子却总让人无由头的气恼。

褚怀清想，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他总觉得对方命太好了，什么腌臜事都没遇到，所以这么的良善。

他总是想毁了这一切……

可是他又不免想，这么一个人如果属于了自己会怎么样？会……他们会有一个好结果吗？

在很久以前在，褚怀清寄希望于有一个人能拉他出泥潭。他以为自己等到了那个人，抓住了唯一的光，可那个人骗了他，在更深的绝望中，他想把对方的心肠刨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他想用对方的肠子将自己吊死。

但这一切阴差阳错下终究没有成。世间的真情都是那么脆弱不堪，仿佛春天的；柳絮，哪里1都在，但是怎么都抓不到手里。

有时候1褚怀清希望有那么个人出现，有时候他有觉得时间上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这么一个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人。人的寿命也不给过那么几年……况且他值得爱吗？

游戏人间未必不是一个好选择。

褚怀清无话可说，翻了个身打算先睡了。

只是这一页注定是不会太平。

夜深人静，四野无人。一个黑色的身影抬着个麻袋走过。麻袋里似乎是个活物，正在不停的挣扎扭动。

远远看着，又是几个身影跟着出来了。身形如鬼魅般一会就没了影子。

他们走到了宗门口，守着的弟子抬头看了眼，点了点头，让他们出去了。

一片树叶轻飘飘落了下来，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月亮总是这样，让一切都静悄悄的，让这天地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撒下来的清辉轻而易举的掩盖了一切。

看似干净的仿佛一尘不染的环境中，也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害虫出没。只是通常不会被人发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