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87章 孤注一掷

随着冰原震裂，墨黑的海水裹挟着万载寒渊的死亡气息，轰然倒灌！

彻骨的寒，如淬毒的铁针，先是从紧握月华缎带的指尖刺入，旋即冻僵了整条臂膀，蔓延向四肢百骸。

玄辰单膝跪在剧烈摇晃、边缘不断崩解的浮冰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缎带——那截流转着清冷月华的锦缎，此刻另一端轻飘飘地垂落着，浸在漆黑的海水里。

没有挣扎的水花，没有呼救的声响，甚至没有灵力溃散前应有的最后波澜。只有海水贪婪吞噬一切声音的、令人心悸的死寂，和浮冰下那深不见底、涌动着幽蓝暗流的深渊。

“月司——！！！”

嘶吼哽在喉咙，被翻涌上来的血腥气压成一声细哑的、仿佛喉骨碎裂的闷响。

他不是失手滑脱，不是被暗流卷走。

他是自己，解开了这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联结。

他甚至，没给玄辰留下半分反应与营救的时间。快得决绝，快得残忍。

泪水尚未涌出，便被极寒冻在眼眶。所有的牺牲，醉琉璃的、月歌的，如今再加上月司的……他们一个个，都用最极致的方式，将他推向那条必须独自走完的“生路”，推向那座注定孤高的王座。

而代价，是留他一人，背负着全部逝去的温度与重量，茕茕孑立，直面这无边的寒狱。

与沧月司相处的光影碎片，在冰冷的脑海中轰然炸开！神庙初识，那峰回路转的狡黠神采；朝堂之上，坚定不移的拥护身影；面对祟灵迷惑自己时，他恨铁不成钢的灼灼目光；踏上四方阵前，那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豪气干云……

他极其缓慢地，将那段湿透冰冷、几乎失去灵光的月华缎收回，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手腕上。仿佛这样，就能锁住那份坠入深渊的、沉甸甸的念想。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片吞噬一切的墨海。

风雪中，玄冥殿的轮廓如同巨兽匍匐的獠牙，亘古不变，森然等待着。

此刻，天地孑然，唯他一人。

他咽下喉间翻涌的铁锈味，逼回眼底最后一丝软弱的温热，纵身一跃。踏着不断碎裂、哀鸣的浮冰，朝着那座最终之地，踉跄却笔直地迈出了脚步。背影在狂风暴雪中挺直如折断后仍指向苍穹的枪，拖拽着身后无边的死寂与寒冷。

手腕上，湿冷的缎带紧贴脉搏。微弱，固执。

像最后的纽带，也像一道无声的枷锁，冰冷地烙印着：你已，无路可退。

玄冥殿通体由万载寒冰雕凿，寒气凝为实质的霜雾。玄辰推开沉重的冰门，一股混合着肃杀与阴鸷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殿内空旷死寂，唯有穹顶之上，飘荡着如幽魂旌旗般的蓝紫色霓虹，呼吸间明灭不定。

“虚日鼠！本尊到了，还要躲到何时？！”嘶哑的咆哮在冰壁间撞出重重回音，杀意凛然。

“啧啧，是本星君小瞧你了，竟能破我玄天迷宫。”那声音飘忽不定，似从四面八方传来。

玄辰目光如电扫视，骤然定在殿心——一泓不断冒着寒气的冰泉池中，浸泡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沧月司！”心脏猛地一缩，他几乎要冲上前。

就在此刻，泉池旁光影扭曲，一个矮小、消瘦、微微佝偻着背的灰袍男子，如同从冰面析出般缓缓浮现。他慢悠悠转过头，露出一双细长上挑、闪烁着机敏与狂狷的吊梢眼。他猛地探出枯瘦如鸟爪的手，一把攥住沧月司的后颈，将其粗暴地拖出水面，随即一脚踩上他湿漉漉的头颅，碾在冰冷的池沿上。

“想让他活吗？”虚日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玄辰生生刹住脚步，瞳孔缩成针尖。“虚日鼠？”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冰寒，“本尊怎知，他是生是死？或许，这只是你幻化的一个卑劣的幻象。”

“不信？”虚日鼠嗤笑，脚下骤然加力。沧月司身体一颤，猛地咳出一口夹杂着冰碴的乌黑血块，发出痛苦的闷哼，艰难地掀开眼皮。

“海底暗流与这活水冰泉贯通，落入海中，自然回随着暗流‘涌’到我这儿。”虚日鼠欣赏着玄辰紧绷的表情，“现在，可以谈条件了？”

“你要什么？”玄辰每个字都像从牙缝中挤出。

“简单。”虚日鼠伸出细长尖锐、宛如鼠爪的四指，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自己的指甲，“用你的无影火……**。我便放了他。”

“尊上……不可！”沧月司艰难地嘶喊，“此獠……阴险狡诈、言而无信！”

虚日鼠脚底一旋，沧月司的痛哼声立刻被碾碎在喉间。

玄辰死死盯着虚日鼠那双戏谑的眼，竭力从中辨出真伪。

“你之言，可能作数？若本尊自戕，你当真放人？”

“星君之言，自然作数。”虚日鼠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好！”

玄辰掌心幽蓝火焰骤然升腾，他抬起手，火焰对准了自己的额心。虚日鼠眼中胜利的光芒大盛。

闭目，发力！

就在火焰即将吞没自己的刹那，玄辰手腕诡异地一翻，蓄势已久的幽蓝火龙怒吼着离掌而出，并非自毁，而是以雷霆之势轰向虚日鼠！

火龙咆哮穿过虚日鼠的身影，却如击空影，只搅散一片模糊的流光。那个踩着沧月司的“虚日鼠”连同沧月司一起，晃了两下，如同水波中的倒影，消散无踪。

“哈！你手下还说本星君狡诈？”虚日鼠那令人厌烦的声音，此刻真真切切从玄辰身后传来，“依本星君看，你们魔族，才是阴险之最！”

玄辰骇然回身。

只见数步之外，另一个一模一样的虚日鼠，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脚下，赫然踩着面色惨白的沧月司！

怒火与焦躁轰然炸开！玄辰双掌齐出，两条更为狂暴的幽蓝火链左右绞杀而去！结果依旧——火链穿透虚影，在冰壁上留下焦痕，却伤不到敌人分毫。

“猜猜看，本星君……究竟在哪儿呢？”戏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飘荡，随之响起的，是沧月司抑制不住的、更为痛苦的惨哼。

玄辰呼吸粗重，强迫自己停下无谓的攻击。他闭上眼，将听感与灵觉放到最大，试图捕捉那一丝真正的气息或波动。

然而，徒劳。四面八方都是细微的冰晶摩擦声、水流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虚日鼠如同彻底融入了这座冰殿，无从分辨。果真，东躲西藏之辈，最擅伪装！

既然……分辨不出。

玄辰骤然睁眼，眸中所有情绪被一片冰冷的疯狂取代。既然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真”，那便一同毁灭吧！

他仰天长啸，不再控制，不再保留！体内沉寂的魔血与本源之力轰然沸腾，以他为中心，一团幽蓝到近乎发黑的无影火核猛地膨胀开来！

不再是定向的攻击，而是毁灭性的全方位能量爆发！幽蓝色的火焰光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横扫！所过之处，冰晶立柱哀鸣着融化淌水，冰雕陈设瞬间汽化，穹顶的霓虹被撕碎，整个玄冥殿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崩塌！

“嗤——！”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虚影溃散的闷响，终于从右侧传来！

火焰扫过之处，那个方向的“虚日鼠”身影一阵剧烈扭曲，发出一声短促惊怒的尖啸，连带着他脚下的沧月司也显露出更为凝实的轮廓——这次，是真的！

同时，大殿尽头，一尊被烈焰波及、半边融化的巨大冰雕屏风轰然倒塌，露出了其后一直被掩盖的墙壁。

墙壁上，一个由深邃冰蓝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复杂而古老的六芒星图案，正散发着幽幽微光。

阵眼之门！

玄辰与沧月司的目光，瞬间被那图案牢牢吸住。

虚日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怒交加的神情，他万万没想到，玄辰会用这种近乎自毁根基的狂暴方式来“试错”，更没想到无影火的威力竟恐怖如斯，连冰殿都无法完全承受，反而逼出了隐藏的阵眼！

“你——！”虚日鼠咆哮，再也无法保持戏谑。阵眼暴露，意味着他的使命到了最危险的关头。唯有以命相搏！

“尊上！快冲进去！”沧月司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不要管我！只有你活着见到神明，才能救帝姬！”

无需多言，玄辰身化流光，朝着那六芒星门电射而去！

几乎在同一瞬间，虚日鼠也动了，他抛下沧月司，直扑玄辰，意图阻拦。然而——

“休想！”原本瘫软在地的沧月司，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竟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双腿如铁钳般猛地绞住虚日鼠的一只脚踝，将他死死拖住！

“放手！你这蝼蚁！”虚日鼠惊怒，反手便是一道凌厉的灰芒斩向沧月司。

与此同时，玄辰的手指，已然触碰到了那冰寒刺骨、却蕴含着无穷奥秘的六芒星图案中心。

“尊上——！！！”

身后，传来沧月司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发出的、撕心裂肺却又无比清晰的呼喊。

那声音里，有决绝，有催促，有告别，或许……还有一丝解脱。

玄辰的心脏，在那一声呼喊中，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但他没有回头。

指下微光盛放，六芒星门，洞开。

他的身影，瞬间被那清幽的光芒吞噬。

之前让大家猜的问题，现在公布答案，因为这四个星宿正是这四个星座的心脏位置～你猜对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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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