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78章 叛逃

天君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起，厉声询问殿外值守的仙兵！

“回禀天君！听这声源方向与震动传来的感应……似乎……来自天境虚方向！”仙兵依据素日巡视对九重天各处气机流转的熟悉程度，慌忙做出判断。

天境虚？那个素日里连仙鸟虫豸都不愿靠近，终年被死寂与深邃笼罩的放逐之地？怎会突然传来如此恐怖的异响？

溯练的眉头紧紧锁死，脑中飞速闪过星煞殿与昊天塔！记忆定格在了昊天塔最顶端——那扇连她未曾踏足被深锁的石门！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

“糟了！”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凌霄殿。云曌立即点齐一队精锐天兵，紧随其后。

越靠近天境虚，天色越发晦暗。浓浊的阴云如泼墨般翻滚，其间竟有数道不祥的紫黑色雷霆接连劈落。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本应被囚禁在塔内的堕仙与妖兽，此刻正如鬼魅般在雷暴中穿梭嘶嚎！它们七窍生出黑雾——显然已被祟灵彻底侵蚀！

而长留，正悬浮于这片灾厄景象的中心，任由雷霆擦身而过。他睥睨着匆匆赶来的溯练与云曌，发出一串凄厉而扭曲的诡笑。

“长留！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仙君不顾旧情！”云曌掌中寒气凝聚，凌厉冰凌直指对方。

“旧情？云曌，你我之间，从始至终便是拔刀相向的宿命！”长留嗤笑，指尖抚上颈间，解下了那枚佩戴了数万年的寒玉髓。他低头凝视着这枚质地细腻、触手生温的信物，眼中最后一丝温情被彻底碾碎。

“长留！现在回头，为师仍可保你性命！”溯练紧盯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恳。

“保我？师父，若你真心待我，就该随我一同离开这虚伪龌龊之地！”他目光下垂，看见溯练手中紧握的、闪烁着寒光的冰链，嘴角最终只剩下一抹冰冷的自嘲。

他五指一松，那枚寒玉髓自云端无声坠落，宛如他们之间彻底断绝的情谊。

“——杀。”

轻飘飘一个字，却如同丧钟敲响。下方所有被祟灵控制的魔物，眼中幽光暴涨，如同嗅到血腥的饿鬼，疯狂地扑向严阵以待的仙兵！

溯练一鞭挥出，直取长留，却被他身形诡异地躲开。她欲腾空擒王，却被源源不断扑来的祟灵魔物死死缠住脚步。

此刻，越来越多的仙兵援军化作流光赶至战场。尽管祟灵凶悍，但在天庭精锐的结阵反击下，仍开始呈现溃败之势。

长留眼中戾色一闪，竟猛地撕裂袖袍，徒手在臂弯处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泛着晶莹光亮的魔血并未滴落，而是瞬间蒸腾为浓密的黑色血雾，如有生命般涌向下方溃散的祟灵！

血饲！他竟在以自身本源魔血，滋养并重燃这些邪物！

得到魔血滋养的祟灵们发出愉悦的嘶吼，伤势飞速愈合，力量暴涨，再度凶悍地反扑而来！

此情此景，令所有仙家心神剧震！

长留俯瞰着这片因他而生的混乱炼狱，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而疯狂的笑容。

“长留！你行此逆天之举，可知后果！”溯练的声音因痛心而颤抖。

“我不叫长留——”他迎风而立，声音穿透云霄，带着一种决绝的宣告，“我名，玄祭！”

玄祭。

二字如洪钟巨吕，在天境虚的血色苍穹下轰然回荡，经久不散。

声犹在耳，他已抽身急退，如一道鬼影掠向战场边缘的莲池，一把攫起昏迷的莲意，伺机遁出九重天！

溯练心知，面对如此庞大且能被不断修复的敌军，缠斗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她猛地凌空跃起，双手在胸前运化，磅礴之力疯狂汇聚，于掌心间凝聚成一轮炽烈如旭日般的巨大光轮！

随着她一声清叱，光轮轰然爆发！无数道净化一切的光环以她为中心，如同澎湃的潮汐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荡开！光芒所过之处，祟灵附体的魔物如冰雪遇阳，凄厉哀嚎着被成片击溃！

众仙兵压力骤减，士气大振，立刻结阵反扑，将其一一制服，重新拖回昊天塔的幽暗之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终是暂时平息。溯练力竭般地席地而坐，望着玄祭消失的方向，以及眼前满目疮痍的天境虚——她清晰地意识到，真正的战争，此刻才刚拉开序幕。

云曌走到她身边，默然递过一坛桃花酿，“是我提议将他关在昊天塔，才酿成这起灾祸，你……不必将所有责任都揽于自身。”

“是我大意！”溯练接过酒坛，看了一眼，仰头狠狠灌了一口，辛辣感直冲喉咙，“去西海前巡塔，塔顶的石门被严密锁着，长留说需要些时间才能开启……我竟信了，没有一查到底！”她闭上眼，痛悔难当，“想来，那便是他悄然培育祟灵的巢穴！”

“是这小子心机深沉，他诚心算计，你又如何能事事防范？”云曌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自嘲，“连我这个与他相交数万载的‘兄弟’，不也被他瞒得滴水不漏？我早该想到，他素日看守昊天塔，塔中万千机关禁制，没人比他更清楚！我还天真地以为昊天塔能震住他……终究是给了他这一夜的喘息与反扑之机，是我蠢……”

“你准备好了吗？”溯练清冷的嗓音透着神力透支后的沙哑。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三界大乱……长留炼化祟灵，绝不会单纯的为了逃出九重天！他真正目的绝不简单！”她嘴角泛出一丝带着苦意与无奈的弧度，“从此，你我，乃至这九天十地，都将不再太平。”

此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穿过稀薄的云层，翩然降至她面前，口中衔下一片边缘已微微卷曲的红枫叶，轻轻飘落在战神摊开的掌心。她瞧也未瞧，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随手便将其撇在一旁。

云曌好奇地凑近，“这是什么？”

“不过是些无病呻吟的陈词滥调，毫无意义……”她掌中光华一闪，幻化出一个雕刻着简单纹路的木匣，语气带着些许不耐，“那位蓬莱的五公子，也不知是患了什么疯病，前后寄了这一堆，改日相见，定要悉数归还于他！”

云曌俯身捡起那片红叶，目光扫过其上以灵力镌刻的小字，神色陡然一沉，“不对！五公子是怀疑蓬莱境内已有祟灵出没，特此传书，请战神前去相助！”

溯练一听“祟灵”二字，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赶忙夺过信笺，快速扫过，心中顿时了然——寻着祟灵出没之处，便极有可能找到长留逃离后的踪迹！

“事关重大，本座现在便去找天君请旨，即刻前往蓬莱！”

“诶——你的匣子！”云曌见她激动起身，没能唤住她。

心念一转，他的目光落在那只被主人遗忘的木匣上。想到那位五公子竟敢在背地里给战神寄了如此多的私信，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强烈的好奇心骤然升起。他挥手打开匣盖，随意从里面拈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信笺。

——

今，蓬莱海畔，波澜拍案，月色迢迢，忽念及战神西海之凛凛英姿，心潮澎湃，故赋诗一首，恳请战神一同品评！

沧浪拍碎玉壶冰，孤枕遥对战神星。

欲借天河千槎浪，恐惊云外挽弓音。

呸！这痴心妄想的下流之徒，竟然借着品诗的由头，行如此**裸的撩拨之实！他强忍怒气，又拈出一封，展开一看，依旧是一首文绉绉的酸诗：

欲把相思裁玉弩，却拈红豆缀冰弦。

银潢未渡槎先朽，空握玄霜此经年。

我呸！云曌一时气血翻涌，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再也按捺不住，将手中木匣猛摔在地！此等扭捏作态、包藏祸心之徒！怕不是想借口蓬莱有难，诓骗溯练前去！此事，他定不能让此徒得逞！

魔界，四方阵，另一方天地。

玄辰三人宛若沧海一粟，在无垠的荒漠中向着西北方向艰难前行。历经数日披星戴月的赶路，就在干渴与疲惫即将压垮他们的极限时，视野尽头，终于看到了一个笼罩在稀薄暮色中的破败村落。

饥渴难耐的三人找到了一处勉强能遮风的简陋茶馆，坐下只想讨杯茶水歇歇脚。

小二满脸堆笑地迎来，殷勤招呼：“几位客官，想喝点什么？咱这儿各式花茶香片，应有尽有！任君挑选……”

“就随便来一壶吧！”玄辰意兴阑珊地摆手，更关心此地信息，“此乃何地？离白虎城还有多远？”

小二一听，脸上嬉笑神色更浓：“客官您可真会说笑，什么白虎城？小的在这道上迎来送往，闻所未闻呐！给您沏了壶上好的茉莉花……”

说话间，温热的茶水已放在粗糙的木桌上。三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听闻此地并无“白虎城”，再回想起在朱雀城因一杯酒水而沦为奴隶的惨痛经历，不免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