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67章 金叶真身

再睁开眼时，玄辰的四肢与脖颈已被冰冷铁链桎梏，囚于暗无天日的牢笼。

玄辰心头一沉——竟沦落至斯！他暗运无影火，烈焰舔舐铁链却徒劳无功。

“省省吧！”身旁一个蓬头垢面的囚犯嗤笑，“这是凤凰烈火锻铸的炽铁，水火不侵！”

牢门哐当打开，沧月司被凶恶看守一把推入，踉跄倒地。

“哟，新人醒了？”那看守晃着皮鞭踱来，捏住玄辰下颌，逼他露出牙齿，嬉笑道，“牙口不赖，明日跟着上工！”

“狗东西，你在找死。”玄辰喉间滚出阴沉的警告。

看守狂笑着扬鞭，轻而易举抽在他胸膛，“威胁谁呢？老子怕你？”

玄辰猛然挣扎，铁链深嵌皮肉，沁出鲜血。下一刻，链上爆起刺目紫电，窜入他四肢百骸！剧痛与麻痹瞬间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蠢货！”看守嗤骂着扬长而去。

“尊上！”沧月司建玄辰苏醒，急切道。

“死不了。”玄辰昂起头，声音沙哑却不减威仪，“此乃何地？我等如何至此？”

“城主在修朱雀宫，咱们都是填进去的苦劳力。”那蓬头垢面的囚犯叹道，“这枷锁施了术法，别妄想逃脱。”

“尊上，我们定是被那商队卖了！”沧月司怒不可遏，“不知月歌与醉琉璃现下如何……”

玄辰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沧月司，反而思索低吟道：“殿阁何时竣工？”

“这宫殿确实快完工了！”沧月司回忆了一番那巍峨的宫殿，瞬间燃起希望。

“呵，完工？”那囚犯笑声凄苦，“朱雀宫完了还有其他需要修葺的地方，活计哪有尽头？在这地方，出身即命运！奴隶永远是奴隶，看守永远是看守，想往上爬？痴人说梦！”

“可我们本非奴隶！”沧月司愤懑难平。“是被人构陷了！”

“谁在乎？”囚犯啐了一口，“这世道，谁有闲心听你辩白？此地礼法森严，缺了奴隶，脏活谁干？看守们自然会使些‘手段’增添人手……认命吧。”

“滑天下之大稽！”玄辰冷笑。

对方见他们冥顽，索性闭目养神。

玄辰沉默下来。他忽然意识到，这无形的“枷锁”，比身上的炽铁更为冰冷坚固。

天未亮，二人便被驱赶出笼，囫囵塞些吃食，便投入苦役。玄辰仰望着那巍峨如展翅火凤的宫殿，它华美的每一寸，都浸透着无数“蝼蚁”的血汗。

烈日当空时，他们终于瞥见了沧月歌与醉琉璃。因是女子与少年，她们只做些洒扫、送水的轻省活计，虽免于重劳，却同样在被严密监视下，无暇交谈。

日暮，一行人被扔回牢笼，像一块抹布一样。

“这日子，一天也熬不下去了！”沧月司濒临崩溃，“这城主为何非要修这劳什子宫殿！”

“倒也不是他要修。”那囚犯幽幽道，“是多年前，一道天降金光劈毁了旧殿，这才重修。”

“天怒人怨，天道不容！”沧月司切齿。

“我们……可有面见城主之机？”玄辰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悲凉。他堂堂魔尊，竟被凡铁所困，连伙伴都无法庇护。心月狐口中那三位“全力以赴”的护法，又该如何抗衡？

“绝无可能。”囚犯的话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玄辰此刻才真正体会到千机阁婆婆那声叹息的重量——他不是勇敢，而是无知。前方的，是真正的神威。这也许就是婆婆千方百计阻止自己闯阵的根本原因，他根本不知天高地厚，此行无异于蚍蜉撼树！

心月狐的幻境，已然将婆婆赠予的灵力消耗殆尽，于她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轻松！更别说这其他三位的全力以赴！该如何破局？

玄辰犹如安坐于冰锥之上，一夜未眠。

翌日工地，玄辰因心脉骤痛失手摔了石筐，换来看守一顿鞭挞。

他死盯着对方，眼中杀意如实质。

“看什么！不服？”看守厉声呵斥。

恰在此时，几名总兵乘着坐骑呼啸而至。那看守瞬间变脸，谄媚地掏出金叶子塞过去：“总兵大人亲临，有何吩咐？”

“前几日剿匪，折了几个弟兄。”总兵不动声色收下金叶，“给你四个名额，补上来。你算一个，再找三个。”

看守喜不自胜，千恩万谢。

玄辰目光一凛，抓起两块石头塞入怀中，朝看守使了个眼色，低语：“您……摸摸我怀里。”

看守一怔，怒骂：“你个腌臜东西！老子喜欢女人！”

玄辰险些气笑，忍着怒意，郑重道：“非是此意！您一摸便知！”

看守将信将疑探手，竟掏出一小块沉甸甸的金疙瘩！——自然是玄辰以幻术所化。

“您高升后，位子便空了……您看，我可行？”玄辰脸上堆满谄媚，眼底却是一片焚毁一切的冰寂，“只要您给我这个机会，往后您的‘金叶子’，包在我身上。”

“你小子……是因偷盗沦为奴隶的吧？”看守眼放精光，“藏了不少好东西？”

“自然。”玄辰语带双关，“只要您需要，取之不尽。”

镣铐解开的一瞬，玄辰原以为得了自由，却被扣上一条看守的腰带。稍有逃离之念，腰带便骤然紧缩，令他窒息。

他明白了，这是另一种枷锁。但他利用这微末权力，将三位伙伴聚到麾下，暂免皮肉之苦。

未过几日，总兵之位再现空缺。玄辰再以“金叶”开道，顺利晋升，并将看守之位给了沧月司。

随队巡弋荒漠时，他亲眼所见——那些“失踪”的总兵，并非亡于流沙，而是因交不出金叶子，被将军亲手处决。

更诡谲的是，不久后，连将军也莫名“失踪”了两位。既已至此，玄辰绝不会放弃。他如愿戴上将军头盔，而那束缚之力，也随之转移至这顶象征威仪的头盔之上。

他已成为这**系统的一部分，被其捆绑，亦依赖其生存。

在玄辰百思不解之际，终于传来了城主召见各大将军，商议选择总兵填补空缺，那玄辰必然要卯足力气，拉沧月司上位！

他第一次来到原先那个高不可攀的朱雀台，俯瞰脚下如有同蝼蚁般的奴隶，他们冒着烈日埋头苦干，何曾敢想过，有朝一日能一步登天！

殿内金碧辉煌，窗外那只被金光劈毁的金凤凰熠熠生辉，栩栩如生，仿佛只差那一双眼睛，便可彻底重生般。

城主驾临，将军们依次序分裂两侧，玄辰乃新晋将军只能站于末流。

未等众人看清城主真面目时，他已落座，诡异的是，宝座背对众人。仿佛，他不用通过双眼也能摸清每一个将军的所思所感般！

高亢的声音自椅后传来：“你们交上的金叶子里……掺了石头。”

声调平缓，却如惊雷炸响。众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唯有玄辰心中雪亮——是他灵力幻化的金叶子，时效已过，露了原形。

他更没想到，这层层盘剥、浸满血汗的“金叶子”，最终竟悉数流入了……

城主的手中。

“谁有这狗胆中饱私囊，自己站出来吧！”城主不怒自威道。“是本城主素日纵容了尔等，才让你们生出了此等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挑战规则之心？”

“我等不敢！”诸位将军异口同声道。

城主见无人敢认，便也懒得废话，一挥手，身旁的随从搬上来十个箱子，“这是最近十日收上来的金叶子，在前两日的箱子中掺杂了石头，也就是站在前端五位的将军！”

“为何是前五位？”玄辰小声嘀咕。

“因为咱们刚来，还没开始收缴金叶子呢！”他前面的将军悄悄回身道。

“城主，不是我啊！”五人齐刷刷跪地，其中包含着，不断从玄辰出攫取金叶子的那个看守！

城主语气中透着讥笑，云淡风轻道，“既然你们都不承认，那便……连坐吧！”

“城主！城主饶命！”几人歇斯底里的祈求，未换来半分怜悯。

几个随从上来，不由非说，摘了他们的脑袋，血溅当场！可随即，他们却化作了一地金叶子！

“自以为当了将军，便生了野心，妄图糊弄本城主！不知天高地厚！”那个高亢的声音夹杂着不屑与讥讽，“将这厢金叶子，当善款分发给拮据的百姓，其余留够休憩宫殿的，便让大家分了吧！”

此情此景，如同最终的法槌，在玄辰脑海中敲下。

他此前所有的困惑，关于金叶子的来源、关于这永不枯竭的“货币”、关于这建立在剥削之上的繁荣……在这一刻，全部贯通，组成一个冰冷、血腥而完美的闭环。

这些金光闪闪、驱动着整个城市转的叶子，其本质，是生命，是活生生的人！

所谓的“施舍”，不过是把从一些人身上榨取的生命，重新分配给了另一些还在挣扎的生命。而他们这些高高在上人，实则是一群……分食人血的伥鬼。

原来，他们一直被困在一个，以生命为薪柴的熔炉里。

那城主，仿若只是发生了一件稀松平常之事，慵懒道，“少了五个将军……你们可再去挑选一下，没有能力给朱雀宫赚到更多金叶的滥竽充数之徒，就不要举荐了！白白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