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64章 轮回初见

面对老妪逼问，玄辰骨节发白的手紧握寂月矛，眸光沉静如万古寒渊：“即便前方神魂俱灭，本尊也要去。”

老妪蹒跚上前，枯槁双手重重按住他肩头，眼底是千年化不开的冰霜与了然的悲悯。“命运的齿轮，终究会推着你我向前……”叹息落下的瞬间，她额头猛地贴上玄辰前额！

“婆婆——！”

耀眼的绿光轰然爆发，浩瀚灵力如决堤江河灌入玄辰天灵！他周身血脉偾张，背后巍峨的千机阁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枯萎、凋零、坍缩成朽木！

这是老妪以性命与毕生修为，为他强续的一程！

玄辰猛地推开她，眼眶灼红，泪水却无法落下。

“老身已尽绵薄之力……即便如此，也未必能通过四方阵。”老妪气息奄奄，泪中带笑，“尊上，去吧……自由的，去完成你想做的事。”

玄辰撩袍，跪在地上重重三叩首。

宫门口，沧月司见到了二人身影，终于舒了口气。他赶忙迎上前，双手结环恭敬的行了个大礼！

“尊上，请赎罪！不该违背您的命令禁锢您！”

“都是权宜之计，本尊非昏聩之人。”玄辰举起手中寂月矛，劈裂虚空，一道裂痕凭空出现散发着幽暗的赤色光芒。

三人二话不说的跳了进去，正当结界越缩越小之际，一个娇小的身躯，抓住随后的机会，灵敏迅捷的跟着钻了进去！

雪花零零星星的洒落，幻雪云山还是一如既往的静谧安然，谁也不曾想到如此纯净之地，竟然封印着这世间最阴邪之物！

三人矗立在山脚下，未走两步，便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沧月歌跟着滚了出来，在雪地中翻了几圈。

“月歌！”沧月司心头一颤，赶忙冲过去，托起弟弟。

“你怎么跟来了？”醉琉璃心中掠过一丝忧虑，毕竟此行生死难料，尤其沧月歌身子羸弱，恐难成行！

“尊上，哥，你们不要丢下我！”沧月歌跪地道，“我也想为复活星罗姐姐尽绵薄之力！”

“胡闹！你可知此行有多凶险？”沧月司喝止，立刻跪地，“请尊上用寂月矛送他回去！”

“此行既然凶险，那哥哥为何要撇下我，独自前行！若你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往后日子如何是好！”沧月歌反驳，“尊上，你此刻送我回去，无异于即刻夺了我的性命！”

沧月兄弟一来一回一扯，确让玄辰心中如千刀万剐般剧痛！他为了一己私欲，全然未顾及其他人性命，此行，真的对吗？！

玄辰舒了口气，劈裂了一道虚空，“尔等都回去吧！此行，本尊一人足矣！”

“尊上！”三人异口同声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尊上！”

“你们都是魔族肱骨！大司律和婆婆说的都对！”玄辰摆了摆手，“莫要为了一个虚妄的希冀，白白送了性命！”

“魔族可以没有我们，但不能没有尊上！”沧月司斩钉截铁，“尊上可还记得神庙试炼一事，尊上的选择从不是牺牲一人，那刻属下亦然明白，此生追随之人是何等的风骨！也料定了今日的风险！”

玄辰眼含热泪，“尔等有以死明志之心，本尊受之有愧！”

“咱们未必会输！”沧月歌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为何都这般垂头丧气！咱们团结一心，定能凯旋而归！”

“没错！”醉琉璃将手伸出，“众志成城，定能凯旋！”

其余三人也将手伸出，四手交叠在一处。此刻，似乎没有君臣、没有尊卑，只有在一处紧靠的心，和不屈的意志！纵然风雪再大，也能破除万难！

三人望着高耸入云的山峰，便一脚深、一脚浅向祟冥渊迈进……

行至岔路口，未等讹兽前来引路，沧月司便带着大家走向了那条平坦之路。玄辰神色一凛，原讹兽引入这条路，极有可能是条不归路。

路的尽头是一条断崖，一眼望下，深不见底，只觉漆黑阴森。沧月司捡了一块石头扔入深渊，竟听不见回响。崖壁上长着各色妖冶艳丽的花朵，这大雪封山之地竟有不耐寒的植物生长，想来便是借了地脉的业火之源。

“此处，应当就是祟冥渊！”沧月司笃定道。

玄辰环顾四周皑皑白雪，肃杀卷积了天地的苍茫，他不知寂月矛挥下去会是怎样一番景象，或许是万丈深渊，或许不复存在！

他贪恋了这世间的最后一眼，便高高举起寂月矛。随着术法灌注，寂月矛雷霆闪电贯穿周身，电流和玄辰的手掌相护吸引迸发出光芒。

随着灵力启动，深渊底部的浮现了一个金线构成的复杂图形，一个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构成的阵法，中心是一颗六芒星的形态串联了四个部分……传说的四方阵赫然出现，周围气流湍急，仿若一股巨大的能量搅动周遭环境，激起风雪的旋流。

三人衣袍发丝翻飞，随着玄辰的凌空一劈，并未像往常出现任何虚空裂痕，反而是被一股强大的漩涡吸入了阵法中，巨大的荡涤与冲撞之力，让几人昏死过去……

待玄辰再睁开眼时，他已回到了雾林。

“王兄！”

那魂牵梦绕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僵着身子，一寸寸回头，仿佛穿越了千万年的沧桑——星罗就站在那里，巧笑嫣然，鲜活明媚。

她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他怀里，脑袋蹭着他脖颈：“我可找到你啦！你输啦！”

是幻觉吗？！还是祟灵幻化的假星罗？不……假星罗不会说话，她纵然能模仿出星罗的样貌，却模仿不出星罗的声音！那这个软软糯糯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温热体温，定然是真的星罗！

她！她没死？她被神明救下来了藏在这四方阵中？因自己顺利破阵，所以回到了幽都？

“星……罗……”玄辰喉头哽咽，双臂死死箍住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永世不再分离。

“王兄！你弄疼我啦！”星罗吃痛，奋力挣脱，皱着鼻子狐疑地打量他，“你今日好生奇怪！”

“……只是，太想你了。”他泪光闪烁，笑望着她，恍若隔世。

“想我？”星罗气鼓鼓地跺脚，“今日是燃灯节！你不想念父尊，想念我？！我还没魂归忘川呢！”

“燃灯节？”玄辰恍若隔世，不知今夕何年！

“对啊！魔族丢了宝贝，你去西海探查多日，匆匆赶回，不就是为了燃灯节吗？按惯例，你是要带着全城百姓放天灯祈福的啊！”星罗撅着嘴道，“我不过是缠着你陪我玩了个捉迷藏，不至于咒我去忘川吧！”

“那自然不是！”玄辰嬉笑，揽过星罗肩头，一切都能连贯起来了！他笑容依旧温柔，眸底却深埋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与逆转天机的决意。“咱们快回宫准备一番，别误了时辰！”

夜色苍茫，无数盏天灯齐刷刷地飘香苍穹，宛如繁星归阙！城下百姓欢呼雀跃！九幽在玄辰的领导下安然度过了一年又一年，且愈发兴旺！

醉琉璃握着手中的银枪，身姿挺拔的站在城楼护佑。

玄辰回身拍了拍她的肩头，“辛苦大将军了，可以回去休息一下了！”

“谢尊上关怀！此乃属下分内之事，不容偷懒！”醉琉璃神色肃穆，一丝不苟，恪守了君臣间的职责与距离。

玄辰见其模样不由心头一颤，一股说不上来的情愫被星罗打断，“大将军恪尽职守，咱们不要打扰她！王兄陪着星罗去落河放莲花灯吧！”她怀中抱着的又又，听闻她还想去转转，不由分说打了个哈欠，化作一股青烟钻入她腰间。“走吧！”未等玄辰言语，她便拉起玄辰的手，向城楼下奔去。

热闹的长街，人声鼎沸。

星罗在一处卖花灯摊铺前上蹿下跳，还跟老板聊起了天，“这个讹兽，你画的不对，它的嘴可尖了！还有这个鲲鹏，这羽翼你做的太小了，完全没有延绵千里的气势！”

老板啧啧，“我虽没有帝姬见多识广，但卖了几万年花灯，也不至于做一些俗物，帝姬买下就知道其中玄妙了！”

星罗看着老板胸有成竹且神秘兮兮的模样，回头对玄辰道，“王兄，我想要这个！”

“买！”玄辰掏出荷包中的灵石，递给老板，豪气道，“帝姬喜欢，不拘多少，随她挑选！”

星罗接过鲲鹏花灯，花灯瞬间燃烧起来，只见原本还算小巧的鲲鹏，双翼不由慢慢变大，忽闪起来，一瞬挣脱了星罗的双手，直冲凌霄，带起一阵烈焰！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这老板果真有几分“厉害”！

星罗转头看着他不由赞叹，“你果然所言非虚，可这灯就没了啊！”

老板嬉笑，“这灯是飞到该去的地方，给帝姬祈福呢！你不若再挑一盏？”

“你就用这些雕虫小技，让大家觉得新奇，才会不断找你回购吧？真是个会做生意的好料子！”星罗眯起眼。

老板挠了挠头，不知星罗是夸他还是损他！只能“咯咯”笑了几声，“帝姬谬赞！”

星罗想起了正事，没有再盯着花灯，反而拿了几盏河灯，递给玄辰，“王兄！咱们去放河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