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60章 蓬莱之邀

魔界三大权臣自诞生那日，便曾歃血为盟，立下烙印誓言：若谁对魔族怀有二心，血盟便会显化，其余之人可启动血誓之盟，诛灭叛徒！而绶玺便是监察魔尊是否履行职责的法宝。此刻它隐隐发光——感测到的，正是玄辰“为私情而置魔族整体利益于巨大风险之中”的决绝意图。

“大司律，你以为这九幽之界，还有能奈何本尊之人吗？”玄辰面无惧色，他心知，在绶玺感应下，任何虚情假意的妥协都会被立刻识破。

“尊上，不必虚言恐吓。”大司律亮出掌心血誓之盟的烙印，“回头是岸！老夫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行差踏错！”

“那便试试！”玄辰面无惧色，以他对沧月司和醉琉璃的了解，他们是不会背弃自己的！

然而，他终究错估了这歃血之盟的威力。只见沧月司与醉琉璃眼中虽满是不忍，却依然幻化出兵刃，向他步步迫近！

“尊上，从您决意背弃九幽那刻起，便已人人得而诛之。回头是岸！别逼老夫……”大司律痛心疾首。

“尊上，别让属下为难……”沧月司的声音充满了无奈的挣扎。

玄辰见状，瞬间隐去夜明珠光华，正欲借黑暗遁走，老妪却眼疾手快，无数坚韧藤蔓自地面墙壁疯长而出，将他牢牢缚住！

他不敢贸然使用无影火——他已知这千机阁真身便是老妪所化的一株参天古树，最忌明火，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万年珍藏与婆婆性命都将付之一炬！既不能亲手杀死侍奉三朝的婆婆，亦不能真与誓死效忠的部下以命相搏，最终，只能束手就擒。

“就让尊上留在千机阁好生反省！何时断了这寻死的念头，何时再获自由！”大司律转向老妪，面露愧色，“老夫惭愧，险些错怪了您。”

“无妨！”老妪摆摆手，“老身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魔尊去送死。那祟冥渊深处，可比闯九重天凶险万倍！”

“大将军，看守尊上之责便交予你了。”大司律拱手道，“老夫与大祭司会代尊上处理朝务。望尊上早日醒悟，重临九幽！”

这一夜，比幻雪云山的试炼更漫长。藤蔓不仅捆缚了玄辰的身体，更仿佛勒紧了他的神魂。他像一头被困在琥珀里的远古巨兽，力量在筋骨中奔涌冲撞，却撼动不了这情义与责任铸成的囚笼分毫。那天将明未明时，他睁开眼，眸中仅剩的微光已彻底寂灭，宛如一片被业火烧尽的荒原。

清晨，醉琉璃端来早膳，见玄辰被藤蔓紧缚，神色萎靡，心头不由一痛。

“尊上，”她轻声唤道，“用些早膳吧。”

玄辰睁眼，自嘲道：“你瞧本尊这般，可有手能进食？”

“区区藤蔓，怎能真困住尊上？”醉琉璃心知肚明，他是甘愿受缚。

“这些藤蔓，乃至整座千机阁，皆是婆婆筋骨血肉所化。本尊若强行破之，与亲手弑她何异？”

醉琉璃凝视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尊上，您为何……不愿……哪怕是假装放弃，先换取自由？”

玄辰看向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急迫。“琉璃，本尊可以骗过天下人，但骗不过大司律手中的那方绶玺！正因绶玺泛光，他才启动了血誓之盟钳制你二人。”

醉琉璃恍然大悟，方知大司律敢如此放肆的原由皆有依据！

“那……属下先喂您用早膳。”醉琉璃踞坐于榻边，舀起一勺夏枯草羹，递至玄辰唇边。却见他头一偏，避开了。

“尊上为了帝姬，真是殚精竭虑，连性命都能豁出去。”醉琉璃放下碗筷，声音低沉，“若帝姬亡灵有知，定会心疼欲碎。”

她抬起眼，目光灼灼：“我若早知尊上寻回寂月矛是为殉道，绝不会如此竭尽全力。您可曾想过，要属下眼睁睁看着您去送死，是何等心情？”她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怨怼，“还有沧月司！竟胆大包天，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

“莫要怪他……”玄辰叹息，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决绝，“他深知本尊绝不会放弃。纵使赌上性命，也要换星罗一线生机。”

醉琉璃眼眶骤然泛红，几乎是在哀求：“即便那是条绝路，最终也救不回帝姬，您……也要走吗？”

“义无反顾！”四字如铁，掷地有声。

“可眼下这困局……”玄辰的声音终于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力，“婆婆以性命为锁，大司律以你与沧月司的性命为链。本尊……无解。”

醉琉璃凝视着他此刻的颓唐，心中最坚硬的部分轰然碎裂。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若尊上答应，无论前路如何，绝不抛下属下独自赴死……”她重新举起碗，目光坚定如磐石，“属下，便为您想一个破局之法。”

“前提是——”她将汤匙再次递到他的唇边，语气不容拒绝，“尊上需用了这早膳，好好活着！”

云曌从一片碎梦中惊醒，是星罗，又是溯练，她在玄湖嬉戏、又在云巅游历，在大苍冥宫追着狐狸，又在星煞殿前荡秋千……她到底是谁？她想成为谁？自己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她，她清得像阵风，越飘越远……

惊起一身冷汗，他蓦然坐直，却见锦瑟正趴在榻边，口中吐着细碎的泡泡，睡得正沉。

“你不在栖霞宫当值，为何会在此处？”云曌愕然，伸手提溜起她的耳朵。

“哎哟！仙君饶命！”锦瑟吃痛惊醒，“您总算醒了！这地方危机四伏，咱们还是速回九重天吧！”

“你是如何寻到我的？”云曌眼眸微眯。

“仙君也太高看小仙了！”锦瑟伸着懒腰，“我不过是藏在您的芥子荷包里，偷偷跟下来的！”

“高看你？”云曌挑眉，“只怕是本仙君低估了你！竟能瞒过我悄然跟随！为何不留在九重天？”

“仙君这一走，归期未定。小仙可不愿再像上回你偷溜去魔界那般被您撇下！”锦瑟撅起嘴，“再说，栖霞宫新来的那个莲意，听闻也是栖梧宫出身，我才不愿留在那儿看她眼色！不如跟着伺候仙君！您看，果真出了意外，若非我跟来，谁人照料您？”

是了！他昏迷前正是要去找溯练！云曌匆匆套上靴履，无视锦瑟的絮叨，疾步冲出房门！

战神客房外，巽风的声音隐约传来。

“战神伤势未愈，还需静养。您有何需求，尽管吩咐在下。”

“区区皮肉之伤，何足挂齿！”溯练语带薄怒，“若非你出手击晕我，定要叫那赤发狂徒知晓，九重天战神，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是在下冒犯了……”巽风见她强撑的模样，不由浅笑，“十万年前，战神孤身力抗魔族的英姿早已传颂三界，无须争此一时长短。无人敢小觑于您。”

“可我终究……遗失了十万年岁月，过往皆空。”溯练抿了抿唇，“听闻那场浩劫，最终若非神明降世，恐难平息。”

“战神终究是女子之身，何必独扛苍生之重？理应被妥善呵护。”巽风语带怜惜，目光柔和似水，“终日征战杀伐，实在辛苦，更应珍重自身。”

溯练心弦微颤，倏然避开他的注视：“我素不喜钗裙，戎马一生，早已习惯！若让我拈针引线，才是强人所难！”

巽风见她赧然却强作镇定的神态，只觉分外动人。“我蓬莱乃洞天福地，九岛环抱，最宜修养疗愈，更备有灵丹仙草。不知战神可愿移步，往蓬莱小住调养生息？”

“那你更该邀请天孙同去，他伤势远重于我！”溯练挑眉，“西海疑案悬而未决，岂能因些许小伤便玩忽职守？”

门外，云曌面沉如水，阴郁得能滴出墨来！这厮果然心怀不轨，竟想将战神拐去蓬莱！那副殷勤嘴脸，昭然若揭！

他猛地推门而入！“五公子当真是古道热肠，如此关怀我九重天战神！本仙君亦伤重在身，怎不见你邀我同往蓬莱仙岛疗养？”

“蓬莱九转回魂丹确有奇效，天孙醒得真快！”巽风嘴角微抽，“天孙若不嫌弃，自然……欢迎之至。”

“你伤势如何了？”溯练看向云曌，解释道，“你昏倒在我本座门前，多亏巽风公子赠药相助。”

此时，回廊传来哒哒哒的疾步声，只见锦瑟提着披风追来，手脚忙乱地罩在云曌头上，“仙君！您伤势未愈，岂能衣衫单薄便往外冲！”

“锦瑟！”云曌愠怒，这笨手笨脚的锦鲤，将披风囫囵个儿扑到他头上！“本仙君就不该大意，让你藏身荷包跟来！成事不足！”

他挥开披风，却见锦瑟正呆呆地望着溯练：那眉眼、那容颜……分明是凡界那个狡黠的女子！“你不是那个……”她骤然收声，满目惊疑，“你竟是战神？”

“你见过本座？”溯练顿时生出几分兴致。

“她从未离开过栖霞宫，你何时见过！”云曌目光锐利，紧盯着锦瑟。

“呃……”锦瑟干笑两声，“战神仙姿绝世，小仙曾在宫门外遥遥望见一眼，便再难忘怀！”她面上堆笑，袖中拳头却悄然攥紧，心潮翻涌——凡界之时，便是她蛊惑天孙！如今，竟又追至仙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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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蓬莱之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