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51章 故人之姿

星宿厅一角。

心月狐在云曌灼热的目光中，全身发麻……她推开拦在身前的云曌，透了口气！

“你……你少含血喷人！”心月狐嘴角抽动，“是战神的元神投到那魔族帝姬身上！又极其虚弱，自然察觉不到，跟我有何关系！加之后天星罗学习的是魔族术法，更是魔气四溢，尔等察觉不到，委实正常！”

狐狸到哪都是狐狸，狡猾的很！

难怪在魔界总感觉她在躲着自己，想来是她知道自己是堕仙，怕自己识破了她仙族真身，将她暴露出来，让她无法在魔界立足！

“切……真是把自己贪玩的私心，撇的干净！”云曌不屑道，“罢了，本天孙也没想为难你。只是这战神元神为何投到了魔族身上？”

“我怎会知晓？”心月狐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战神如今前尘尽忘，她的过往皆是我转述！你莫要胡言，徒惹她伤怀！”她话锋一转，反将一军：“倒是天孙您，好大的胆子……竟敢潜入九幽，还给魔尊帝姬当灵宠！这要传出去，怕是九重天的脸面都要被您丢尽了！”

“你……你敢管到本仙君头上？”云曌面红耳赤，“此事你若敢泄露半分，尤其是让战神知晓，我定剥了你的狐狸皮！”

心月狐报以一声嗤笑，浑不在意。她扬起下巴，带着一丝救世主般的傲然：“无论如何，星罗已被玄辰亲手所杀，魂飞魄散！若非本星君耗尽毕生仙力，保住战神最后一缕元神，将其重塑仙体带回九重天，她早已灰飞烟灭，世间再无此人！”她睨着云曌，“本星君，是她的救命恩人！你若伤我，她第一个不饶你！”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战神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裹，如一片无声的雪花，悄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人俱是一个激灵。云曌慌忙抬起胳膊，欲遮住自己那张“蜂妒朱颜”的脸。

“天孙不必如此，”战神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玉，“本座不会讥讽于你。擎着胳膊，徒增劳累。”

“你……你怎知我身份？”云曌心中一凛，不觉收敛了所有嬉闹，生出几分发自内心的恭敬。

“想来那玉蜂并非天孙手笔，”战神目光淡然扫过他脸上未消的红痕，“否则，也不会‘敌我不分’，蠢笨到连主家一并蛰了。” 此一语双关，既点破他的窘境，又轻巧地全了他的颜面。“天孙此来，是为问罪？”

“岂敢！”云曌咧着嘴，尴尬陪笑，“是有些琐事寻心月星君！正巧碰上战神搬迁，本仙君或可略尽绵力。”

“不必了。”战神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方才本座与星君之言，天孙想必已听到。如您所愿，现已奏请天君解除婚约。你我既无瓜葛，便不敢劳动天孙大驾。”

云曌如遭雷击，呼吸骤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这……这是从何说起？本仙君何曾说过要解除婚约？”

“难道不是天孙的意思？”战神微微挑眉。

“未曾！绝无此事！”他此刻恨不得时光倒流，抽死当初那个自作聪明的自己，“可是何处令战神误会了？”

“是吗？”战神神色依旧淡然，“罢了，木已成舟。只当是你我……有缘无分。”

“诶！终身大事，岂能如此草率！”云曌急得跺脚，“若有误会，解开便是！我这就去求天君，请他收回成命！”

战神眯着眼，一时想解除婚约，一时又想喜结连理！不知这多变的天孙，葫芦里装着什么药！

“朝令夕改，不好！”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笑。“天孙可要三思！”

“莫要再叫天孙，生分！唤我云曌便好！”他长叹一声，“婚事本仙君自有主张。当务之急，是先送战神回星煞殿。心月星君下值辛苦，请回吧，此处有本仙君足矣。”

战神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缓步踏云而起。云曌赶忙追上。

“对了，唤你战神也显生疏，敢问……芳名？”

“溯练！”

“这名字……”云曌赞叹，“好生威武！”

昊天塔内，长留感知到了云曌的气息，他身旁还有一个陌生玄妙高深莫测的仙者，遂赶忙放下手头的活计，飞身至桃花树下。

云曌身侧，一个身着素衣，轻盈纤细仙子，款款走来，浑然透着几分清幽的气息。

“你脸怎么了？”长留嘴角透着笑，随即目光落在溯练身上，见之一面，长留浑觉神清气爽，复问道，“这位是？”

“你的师父，我的未婚妻！”云曌避开长留“嘲笑”自己的话题，还特意强塞了“未婚妻”这个摇摇欲坠的身份，见长留目瞪口呆的神情补充道，“怎么你没听说战神回归九重天之事？”

长留回过神，仔细打量着这位素未谋面的师父！一个清丽的女子，竟然是口耳相传，威武霸气、横扫八荒的战神！

“你就是我的徒儿？”溯练眼波上下一扫，是个面容清秀但身材魁梧的练武好苗子，“听心月星君提过，你叫长留？”

“愣着干嘛！高兴傻了？还不赶紧拜见你师父！”云曌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眼冒金光！

“师父！”长留抱拳，单膝跪地，“长留一时兴奋，失了礼数，望师父不要责怪！”

“无妨。”溯练微微一笑，扶起他，“为师消失这十万年，未曾教你、顾你、护你，是为师失职，只因仙界大乱，需要平定，你也莫要怨怪为师！”

“他不敢的！”云曌嬉笑，挺了挺脊背，“你既拜见了师父，也应该拜见一下师丈！全了这个礼数！”

长留眼神流露出一丝“你欠揍”气息，“凭你算哪门子的师丈？”

“我与你师父乃天君赐婚！”云曌急了，“你这个颠覆伦常的孽徒！”

“各论各的！莫要蹬鼻子上脸！”长留眯起眼，见云曌不服，当即撸起袖子，露出筋肉虬结的手臂，以及其上道道狰狞的、蕴藏着雷霆之息的疤痕！

“你……”云曌退了两步，“你横，你有理！”

溯练目光凝在那些伤痕处，这是天地雷霆的鞭刑所致，内心难免唏嘘，在她缺席的岁月里，这孩子定然吃了不少苦头和委屈……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长留的手腕。一股温和而磅礴的仙力如暖流般注入，抚过那些旧伤。

“为师既已归来，”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从今往后，星煞殿的人，无人可欺。”

长留浑身一颤，那暖意顺着经络直抵心扉，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师父……”他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欢迎归家。”

云曌见素日刚强的长留如此乖顺，像稚童一般。看着二人师徒情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久别重逢，乃情深似海的旧相识！

百花宴日，四海八荒各路仙者，纷至沓来。毕竟十万年前因为她拼尽全力与魔族浴血奋战，换来三界太平，无人不敬仰。

云曌坐在天阶上啃着蟠桃，心烦意乱望着远方……

“怎么自己独自坐在此处？”长留换了一袭青蓝色长袍坐在他身侧。

“你来了？”他伸长脑袋向后望了望，“战神也来了？”

“不用看了，师父跟着天君与诸位仙家在宴席上会面呢……”长留拿过云曌手中的蟠桃也跟咬了一口，汁水甘甜，“嗯……这百花宴的仙桃跟我们星煞殿的就是不同！”

“诶！”云曌赶忙起身理了理衣襟，“亏我还坐在这里等你们，也没见你们来，这怎么就进了园子呢？”

“你此刻去，怕是师父也没空照应你，不如坐下欣赏一番这漫天七彩云霞！”长留一甩秀发，嘴角透着三分讥谑，“再说，你再在师父面前晃，也改不了婚约取消的事实，何必自取其辱呢？”

“切！”云曌不屑的甩着这腰间玉带，“你懂什么叫锲而不舍吗？你师父早晚回心转意！”

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在天君跟前求了无数回，换来的都是“自作孽不可活”的结果，他也从未想过放弃！星罗变成溯练回到了自己身旁，那便是天道冥冥之中的安排，再也没有身份悬殊、两族之仇的桎梏，与溯练双宿双栖之人，非他莫属！

“只怕是徒劳无功。我近日随师父左右，听闻天君有意让其借着百花宴，众仙家齐聚之机，择一位可心的夫婿，毕竟师父年纪也不小了！”

长留一席话，宛如一道九天玄雷，直直劈在云曌天灵盖上！

“笑话！”他强作镇定，“这仙界众男儿，还有比得过本仙君文武双全、品貌端庄、出身尊贵？不知天君是否是年事已高，脑子不灵光，何须舍近求远、大费周章！”

此时，蓬莱仙岛岛主携着那位闻名仙界的五公子，与昆仑墟的散仙使者迎面而来，恭敬与天孙作揖。尤其这蓬莱五公子，一袭金光闪闪、贵气逼人的浮光锦长袍，头上玉冠还缀着一颗硕大无朋、光华流转的东珠，行动间端庄持重，无可挑剔。云曌与其一比，竟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跟在主家身后的随从，黯然失色。

看着他们行礼后入园的背影，长留不禁感慨，“瞧瞧人家这千秋万载仙家世族气派，天孙您啊，真真是荧烛之光，妄与日月争辉！”

“不过是 ‘头顶一颗珠，仙界我最富’ ！生怕谁不知道他蓬莱靠着东海，宝贝多得快发霉了！”云曌酸溜溜地反驳，“这些俗物，本天孙库房里堆积如山！我不过是不屑于用这等流于表面的浮华装点自己！尔等凡夫俗子，岂能领会！”

正在他喋喋不休、试图找回场子之际，四海仙团的队伍也飘摇而至。在队列末端，一张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面庞映入眼帘——西海三太子，敖宝贤！

这西海龙王是不是被珊瑚砸坏了脑子？以往这等场合，可是严防死守，绝不让他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草包出门现眼的！今日怎会推到台前？

他赶忙遮住脸，转身就要遛，毕竟，天孙跑到魔界当灵宠这事被这个蠢货散播出去，以后的面子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