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落星辰 第121章 宿敌

落日余晖，本该为西海披上粼粼金裳。

然而，映入玄辰眼帘的，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的墨黑。

那不是夜色，是自深海翻涌而上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污浊瘴气，如同巨兽溃烂的创口，正汩汩喷吐着绝望。海风带来的不再是咸腥，而是一股混合了死鱼腐臭与某种甜腻腥臊的、令人作呕的酸腐，直冲神魂。

云曌的话，于耳边轰然回响——三界祟灵如瘟疫，唯独九幽享太平！

当时他只觉是攻心之言。此刻，这西海炼狱般的景象，却成了最冰冷、最残酷的证词。

玄辰凌空而立，凤邪幻袍在饱含侵蚀之力的污风中纹丝不动，可他眸底，那片万年寒潭般的幽深，终于裂开了一道清晰的惊澜。

他缓缓闭目，复又睁开。

心中那杆摇摆不定的秤，于此刻，被眼前这片沉沦之海的重量，彻底压垮，归于一片冰冷的清明。

无需再查了。答案，已在这片吞噬了光芒、生机与一切希望的黑潮中，咆哮怒吼。

云曌的话，不是攻心之言，是末日预告。

“玄……祭……”他从齿缝间碾出这个名字，再无一丝温度。若此等灾祸真源于九幽，源于那个被他囚于宫中的“堂兄”……那便不再是外敌，而是必须从根脉里剜出的毒瘤！

他身形陡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厉芒疾走，在回幽都前，他必须亲眼确认更多——这不是犹豫，而是收集斩下这一刀时，所需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与此同时，九幽。

溯练一行，以雷霆光速在九幽大地上疾驰，在魔族哨兵发现之前，钻入雾林。

林间重重雾霭，让众仙兵不禁生了几分紧张，但这些这些参天古木和迷离雾霰落在溯练眼中，不禁觉得几分亲切。

她爬上巨树，遥遥看见幽都城中百姓攒动，城门四方皆有守备，仅凭这一只小队，定然无法攻破！

时间已来不及。每流逝一分，云曌在墟市面临的风险就增大一分，三界的危机也蔓延一分。

必须立刻进城！

“本座潜入幽都搜寻，尔等留此策应！”她当机立断，命令不容置疑。这是主帅在绝境下的决断，也是将所有最大风险揽于自身的担当。

经过粗略观察，她化身成一个背着沉重药篓、衣衫破旧的魔族采药人，混在等待入城的人群中。篓中并非虚设，而是几株她沿途迅疾采集的、九幽特有的阴属性魔植，以其自然散发的微弱魔气，进一步混淆掩盖她本源的气息。她成功模拟了低等魔族，步伐沉重，看起来与周围疲惫的平民无异。

自从云曌成功混入幽都后，玄辰未免此事再次发生，便颁布了法令，往来幽都者，不论是探亲还是经商或是单纯玩耍，必需到相关机构申请敕令，幽都城敕令为暗号，方可通行。

溯练察觉前几人都在城门戍卫面前拿出了一块令牌才放行，便转了个身，看到身后的人手中也捏着一块奇石，上面刻着火焰的印记。她赶忙从药篓中掏出一株魔草，并指念诀，依葫芦画瓢，将魔草幻化成令牌。

轮到溯练时，戍军伸手：“凭令。”

溯练佝偻着背，掏出令牌呈在城门戍军前，“军爷安……”

戍军瞪大了双眼，也未见敕令发光，不由心中一紧，“你是采药的？里面都采了何种草药？”

溯练满脸堆笑，不禁脊背发凉，她哪里认得什么魔药！干脆打开药篓，“军爷，您看，就这些，都是些货真价实的魔草……”

这两个破绽让已经让戍军的疑心达到了顶点。

“抓起来！”戍军厉喝，伸手就向她肩膀抓来。

就在魔爪即将触及的瞬间，溯练动了。

她没有爆发惊天动地的仙力，那样会立刻引来全城顶级强者。她只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并指如刀，精准而迅猛地切在两名守卫的颈侧。两人眼珠一凸，哼都没哼就软倒在地。

但这一动手，气机泄露，伪装彻底破碎！属于战神的、哪怕只是一丝的精纯仙气，在魔气浓郁的城门处，如同黑夜中的火星般刺眼！

“仙族！是仙族探子！”附近的魔兵瞬间反应过来，应声通知到大苍冥宫！

霎时城门开始缓缓关闭。

溯练毫不犹豫，一脚踢飞沉重的药篓，里面伪装用的药材和暗藏的几枚扰灵石四散飞溅、炸开，制造出小范围的乱流和烟雾，暂时扰乱了低阶魔兵的感知跟合围。

她身影如电，不再掩饰速度，朝着刚刚洞开的城门缝隙猛冲进去！几名拦截的魔兵被她随手拍飞，撞在城墙垛口上骨断筋折。

然而，幽都内的戍卫反应快得惊人。城楼之上，沉重的机括声响起，数架早已蓄势待发的破弩调转方向，幽蓝的符文在弩箭上亮起，锁定她的背影！

数道拖着尾焰的弩箭撕裂空气，呈品字形封死了她前冲和闪避的空间，威力足以洞穿金石！

溯练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一道凝实的仙罡盾在身后浮现。

“轰！轰！轰！”

弩箭撞在仙罡盾上，爆开团团魔焰，虽然未能破防，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前冲的速度微微一滞。就是这一滞，内城方向，两道强悍的魔将气息已如同出闸猛虎，裹挟着滚滚魔云，咆哮而来！

“何方宵小，敢犯幽都！”

溯练见状，捏碎流萤石，召唤躲在雾林的仙兵，事已至此，干脆硬闯！今日必得确定玄祭身藏何处！

摘星殿内。

小歌见此处水汽旺盛，院内到花草长得繁茂不禁大快朵颐起来。

“本君瞧这鹿属快要将大苍冥宫的花草都啃秃了。大祭司可是要看住了，千万别不小心伤到这泉池中的小仙莲！”玄祭嘴角泛着讥笑。

“魔君宽心，小歌心中有分寸。”沧月司平静掏出长箫。

“大祭司日日来本君院中奏乐，就算是戍卫看囚犯也得轮班，您也不嫌累……”玄祭端起茶盏，悠哉悠哉啜了一口，“一连几日，你可能见本君有异动？本君就没扰乱九幽的心思，你无须如此紧张。”

“魔君玩笑了。”沧月司嘴角嵌着淡淡的笑，“属下是怕魔君终日闷在这大苍冥宫无聊，所以前来做个伴而已。尊上临走前叮嘱了，要好生伺候，属下不敢怠慢。”

玄祭翻了个白眼，鼻尖发出轻哼。

此时，戍卫火急火燎闯入殿内，恭敬道，“启禀魔君、大祭司，有仙界探子侵犯我都城，现在成门外与戍军激战。”

沧月司心下犹疑道瞥了一眼玄祭，“确定是仙族？”

“当真！领头是个仙子，那仙气缭绕，功力非凡。那队仙兵及难对付，戍军长命小人速速来报，十分棘手！”

“那仙子容貌如何？”玄祭眉眼闪过一丝快意，只迫切想知道是不是溯练。

“容貌看不清，但额前约莫有个星星印记。”戍卫颔首，“如今城门战况焦灼，请大祭司下令调魔军支援。”

沧月司心头一沉，额前有星星印记……

他目光扫过玄祭狡黠的面容，一个手势，小歌便前来驮起了他，“本祭司亲自前去迎战。”

“诶！区区一队仙兵，何须劳动大祭司！”玄祭应声打断沧月司，“你行动不便，此等迎战之事，应当交由本君全权代劳！您安心在大苍冥守着便是！”

“尊上临行前，可是将幽都的安慰全数托付于我，若我畏战，岂非渎职！”沧月司摸不准玄祭诡谲的心思是否包藏祸心，赶忙推辞，“魔君守护大苍冥宫，属下亲去城门迎战！”

“我魔族是没有将领了吗，要劳烦一个腿疾的大祭司迎战？传出起岂非让三界耻笑我魔族后继无人？！”玄祭声音陡然拔高，“你且放心，那么多双戍军眼睛盯着，本君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什么有损魔族之事？你且好好守着大苍冥宫，坐镇于此，总比上前丢了小命儿，让戍军丢了主心骨的强！马前卒，有本君便够了！”

沧月司面色变幻。他极度怀疑玄祭，但此刻：第一，玄祭所言在“理”上难以公开驳斥；第二，强敌压境，急需高阶战力第一时间赶赴城门稳定局面，玄祭确实是明面上最快的人选；第三，他若强行阻止或亲自前往，宫内空虚，万一这是调虎离山……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抉择：“好！便依魔君！传令，调一队精锐随魔君出战！其余的分散各街道潜伏，安守幽都百姓！合宫戍卫随我一起镇守宫门！”

玄祭狞笑一声，飞身捞起泉池中的莲意塞入怀中：“大祭司放心，本君，定不辱命！”他身影消失在殿外。

疾飞途中，他抚摸着怀中莲意，心中狂笑不止：“溯练……你终于来了！这瓮，已为你备好多时！今日，便用你这把最锋利的刀，亲自开启那四方阵吧！”

此刻，玄辰正在万里之外撕裂云层，身后拖着长长的、焦灼的魔焰尾迹，与蓬莱和东海的祟灵缠斗，等待脱身便返回幽都！

而幽都城门前，溯练刚刚击溃第一波弩箭，两道强悍的魔将气息已咆哮临近。她握紧手中光芒微绽的兵器，眼神决绝——无论如何，今日也要破城，抓到玄祭！

天空另一端，玄祭率领的魔族援军黑云般压来，他脸上挂着残忍笑意。

讲真的，我不觉得严肃文学不好看～比如说金庸武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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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