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游记2之仙吕问情 第93章 二十一回 东青诀别西方灵河 仙吕再入天地之极(3)

浅蓝色弧状光带轻盈地挂在夜幕上，在晦暗不明的天空里显得尤为美丽，远远望去，恰似仙娥遗落的披帛。

仙吕二人相携着一路踏过了三昧火海，又度过了万里冰川，终究又一次被冻成了冰雕缓缓地落入了天地之极。彼时，一道金光迅如利剑飞来，狠狠地劈开了冰层。两道白影登时被这动静惊醒，同时睁开了眼睛。

吕洞宾眼带笑意，轻声道:“世间之事果然玄妙，想不到你我又一次来到了这天地之极。仙姑，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呢？”

“哈，这缘分可真是深了去了。”何仙姑微微一笑，转身向四下望望，不多时，便指着远处一颗星辰，喜道，“洞宾，你快看，是天龙星，天龙星啊！”

吕洞宾抬首望去，“咦”了一声，忙屈指一算，旋即笑道:“不错，不错！”

“我想我明白了菩萨说的那句‘神龙之灵在九霄’是什么意思了。”何仙姑沉思半晌，方道，“‘鲤鱼跃龙门’，如今天龙星已现，看来有一条命定天龙即将现世。”

吕洞宾点点头，拍手赞道:“仙姑，那你再来说说看，谁会是那个命定天龙呢？”

“除了李余思还会有谁呢？”

何仙姑明眸远眺，深深地看着那绚丽的北极光，出神道:“真希望这一切快一点结束，我们能在逍遥居醉它个三天三夜。听听采和的快板，湘子的萧声，和钟离兄打打赌，和果老斗斗嘴，或者和拐李兄杀几盘。还有国舅，他虽然不苟言笑，但是说起故事倒是好手。何时，天下才能真正太平呢？”

忽而气候突变，漫天的鹅毛大雪纷纷而下。透过这万丛飞雪，吕洞宾定定地望着何仙姑，但见她眸中一如既往地溢着淡然柔和的光芒，一寸寸安抚着他不安的心。他愣了愣，情不自禁地伸手拂落她眉间微雪，轻声道:“拼命满足**是贪婪，断却一切**却又难舍。我为苍生舍情爱，谁与我共看地久天长……”

何仙姑微微一震，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吕洞宾，目光随即探向遥远的星空。

许久，才静静地凝望着吕洞宾，轻声道:“洞宾，你说如此美丽又耀眼的光束为何只会悬于天空，而永远也不会和天空彼此交汇呢？”

吕洞宾深深地看着她，笑道:“为何不会？”

“光无形，而天无际。自然不会交汇。”何仙姑淡然一笑，“这意思，你不明白？”

“肉眼看去确实无法交汇，但若心在一处，纵使相隔万里，也如近在眼前。”吕洞宾不服气道，“上一次我们在这里击掌盟誓，你是那般洒脱恣意，为何这一次……”

“洞宾，我以为上一次的历练足以让我们都堪破男女之情。”何仙姑轻叹一声，“从前我不懂情为何物，爹娘整天逼着我去相亲，我总是变着法子推脱，或者找果老帮我解难。那时候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将儿女私情放在心上。”

“可是，直到你出现，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我才发现，原来我也会心动。”何仙姑坦然一笑，“我想当初，若第三击掌的时候你没有反悔，我定然还沉醉其中无法参破。直到你问我是否喜欢你的时候，我才如当头棒喝真正顿悟了。为何男女之间只能有情而不能有义呢？”

“那时候，那时候我只是还不确定你的心意，也迷惑于自己对你的感觉。”吕洞宾急忙解释道，“我既想试探你的态度，又想顺从内心的渴望。直到你说出那一个‘义’字，我明白，在你心中，有着比情更重要的东西。也明白，对神仙来说，有些东西注定无法拥有。”

何仙姑微微一笑，明眸晶亮:“你应该知道，上一次若是我们真的结为夫妻，是出不去天地之极的。”

吕洞宾急切地上前走了两步，定定地望着她道:“我自然知道，菩萨也说了‘能舍方能得’，只是，舍情取义未免不是一件憾事。”

“洞宾……”何仙姑还欲说些什么，突然巨大的火球气势汹汹冲二人袭来。

吕洞宾眼疾手快，忙将何仙姑护在身后。二人默契配合，两道白影灵活地躲闪着往来的火球。

彼时，一切又归于寂静。二人在这忽冷忽热、时晴时雨的气候变化中泰然自若。何仙姑调息片刻，缓缓张开眼睛，但见吕洞宾袍袖轻挥间，一把古琴已赫然而现。

“可惜这一次，没有湘子的箫声了。”吕洞宾语罢，十指轻柔地滑过琴弦，满腔柔情跃然指尖:

一缕情一丝愁，恨时光匆匆。落花风总惹人烦忧。红尘化浮云，此情何悠悠。道神仙羡鸳鸯到白头。一缕情一寸愁，恨相思难懂。多情人总换得心痛。恨时恨物，恨尘心难懂，奈何人名利全看透。

一曲《相思无解》悠然传来，何仙姑何曾不明白其中深意。只是，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太多的深情到头来终究只是黄粱一梦啊。

黄粱一梦，于吕洞宾而言，是实实在在地度过了一生。可于她来说，却只是浮生一梦。起初，众仙商议，请她来施展美人计令吕洞宾品尝情爱之味，看破男女之情。

她本是十分抗拒的，却架不住蓝采和的一句戏言:

“仙姑，你该不会是怕自己会动情吧？这天下女子哪有不想寻觅情郎的。可惜啊，你还未爱过便成了仙，那就更是与情爱无缘了。哎，可惜可惜……你说说你当初要是从了费将军……也不行，那贞娘怎么办？我说仙姑啊，你难道就不想坐坐花轿，穿上嫁衣，与你那情郎花前月下？”

彼时，何仙姑不屑道:“哼，以我的定力绝不会动情的，对我来说，没什么比做神仙更有趣的事了。不过穿嫁衣，坐花轿倒是很有意思，我且试试有何不可？”

所以，当她略施小计，眼睁睁地看着吕洞宾坠入情网的时候，内心除了觉得好笑并没有什么别的感受。那一夜，她一袭鲜红嫁衣，明眸善睐，对着吕洞宾巧笑嫣然。吕洞宾自是喜不自胜，含情脉脉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像一个初入情网的少年，满心欢喜里难掩紧张与激动，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娘子，弱水三千，我……”

话音未落，她便笑着施了安神咒，令他沉沉睡去。她长叹一声，如获大赦般地正要离去，却听得他于睡梦中喃喃自语: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淑女？何仙姑好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我可不是什么淑女，那淑女样子是装出来骗你这多情种的。但愿你经此黄粱一梦，能够堪破红尘俗世不过过眼云烟，今后专心向道，早日归位才好。

往后梦里种种，情深意重，父慈子孝，夫妻恩爱，患难与共……她像是一个随他而变的配角，配合他演绎人生的每一次起伏。

终于，当孙悟空变幻的那个刽子手手起刀落，斩断了他对功名利禄和荣华富贵的眷恋，也斩断了他们的梦中情缘。当她回到逍遥居时，汉钟离他们已然在饮茶品酒之际，将这黄粱梦里的故事拿出来说笑，还提出十试吕洞宾的点子，她自是好奇他会如何应对。

还记得那日，风轻云淡，湖水如玉。她正在湖边打坐，忽然听到他一口一个“汉钟离”“铁拐李”地叫着，忙现身一见欲问他来此所为何事。但见万亩青翠中，他一袭白衣，手持一把折扇，欢喜地像个孩子从远处一蹦一跳地过来，乍一见她，不禁愣了愣，转眼喜道:“娘子？”

她白了他一眼:“修道之人岂可出口不逊，胡言乱语？”

他不服气道:“黄粱梦里你不就是我娘子么？”

“梦是梦，难道你还没有醒？”

是啊，梦是梦，终有一醒。如同他们随着乾坤令来到这个时空，期间种种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呢？是诛仙网一劫，他们和小仙姑一起嬉戏，还是他为小仙姑赶蚊子，做竹风车，又或是他们心有灵犀般的默契和生死与共呢？

当她为救众仙而断臂，他满眼疼惜与紧张不顾一切地将她拥入怀中，她从他的眼中，又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情动。

可那之后，众仙不时地前来探望，甚至连白牡丹都过来以示关心，而他却始终未曾露面。

若非龙三说他对着那竹风车发了老半天的呆，她竟不知，原来他同她一般，迷惑于对彼此的情意。

断臂再生，吕洞宾眼中的欣喜与激动毫不掩饰，虽几日未见，但彼此只需一个眼神便心照不宣地将一切迷惑与不安暗藏于心。

再后来，菩萨命他独自上路，他不告而别，她也默契地选择消失，不闻不问。那些朦胧又令人迷惑的情愫啊，本不该存在。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天地之极又换了一副模样，无数荆棘从脚下冒出。

吕洞宾剑眉微蹙，携过何仙姑的手向对岸飞去。

正当此时，生死门大开。

是生是死，皆在一念之间。

吕洞宾眸光一暗，旋即又恢复自然，笑对何仙姑道:“若得与仙姑常相伴，是仙友也好，是什么都好，就让我们一起参禅悟道，斩妖除魔，笑看众生。”

何仙姑微微一震，郑重道一句“好”。

二人相视一笑间，竟忽然出了天地之极，来至凤凰山一隅。

只见白羽仙子捧了一束鲜红的逍遥花，远远走来，对吕洞宾道:“吕岩？多时不见，这是从哪儿拐来了一位俏仙子。”

何仙姑笑道:“白羽仙子。”

“你认识我？”白羽仙子诧异道。

何仙姑微微一笑，“那是自然，都说玄女娘娘身边跟着白羽、白猿两个爱徒，想来你便是白羽仙子了。”

“果然聪慧过人。”白羽仙子微微一笑，正要告辞离去，却被吕洞宾拦下。

只听吕洞宾道:“不知玄女娘娘和袁公近来可好？”

白羽仙子幽幽一叹:“你有所不知，自青萝仙子和青鸟相继出事以后，玄女娘娘便一直闷闷不乐。”

“青萝仙子和青鸟？”吕洞宾不解道。

“是啊，这可是轰动天界的大事。青萝仙子以为龙离死了，便逼出灵珠殉情而亡，可怜一介仙子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而那青鸟也以身殉主，触柱而亡。”白羽仙子幽幽叹道，“我不和你们多说了，这些逍遥花我还要赶去送给王母娘娘身边的牡丹仙子呢。”

“牡丹仙子？”何仙姑又惊又喜，“她什么时候上天的？”

白羽仙子微微一笑，道:“说来也是缘分，前些日子，王母娘娘在漓江边发现了一个小花仙，容貌出众，气质非凡，很是喜欢，便带上天来，她就是牡丹仙子。说起来，她和东华上仙还有些渊源。”

吕洞宾奇道:“什么渊源？”

“那时东华上仙在上阳宫除魔，救了一位小宫女，名叫白牡丹。这白牡丹本是一名花仙，因贪恋人间情爱便转世做了凡人，投身一户富贵之家，到了年纪便入宫做了宫女。她与那位顾况公子情投意合，几番机缘巧合之下，趁着兵荒逃出宫去。这二人原也亲亲爱爱过了许多日子，相携白首双双离世。这白牡丹便重新恢复了花仙身份，成为了漓江畔的一个小地仙。那一日，王母娘娘独自在漓江边思念青萝仙子，伤心哭泣，惊动了她，她便现身软语安慰了许久。王母娘娘心中甚慰，便将她带上天庭，封为贴身侍女。”

吕洞宾点点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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