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念涯的秋风总是比剑神宗其他地方更凉爽些,吹得陈爻舒服闭上眼。谢思华半跪在一边斟茶,一边不满地埋怨陈爻:
“师兄,即便是切磋,也不得用这种耗尽灵力不顾后果的路子。不能完全保证输赢不说,经常性地亏空灵力,对身体也不好。”
陈爻听着谢思华说教,眼睛也不睁开,直接倒在他师弟肩上,语气带了些撒娇:
“好好,我答应师弟,以后肯定不这么打。”
印无咎拆台道:“你师兄头回打擂台就这么打,过了好几年还这么打,让他改,我可不信。”
陈爻听到这儿,从谢思华肩上直起身,眼睛也睁开了,思考道:“你这么一说,那时候咱俩谁赢了?”
“谁也没赢。无我仙尊得知你我私斗,直接来抓了,最后没打完。怎么?这你都忘了?”
陈爻迟疑说道:“我就记得当时我落了下风,你还放水,然后……嘶……”
“师兄。”谢思华递了杯茶给陈爻,“这茶是晨辰师兄游历回来带给无念涯的,我做主泡了些,你看看怎么样。”
“哦哦,晨辰师兄带回来的东西可能不金贵,但说到好喝好吃那是一定的!”
陈爻接过茶直接一口闷了。他虽然不懂茶,不过这一口下去嗓子不干了,还带了丝甜。
嗯,好喝!
谢思华也给印无咎递过一杯。
“多谢师弟。”
“印师兄客气了。”
陈爻又吃了口桂花糕:“思华,以后这些还是少做吧。你年纪轻轻,还是要以修炼为主。进了学堂,师兄做饭给你送去。”
谢思华乖巧回了句:“好。”
印无咎听到这话乐了起来:“哈哈,谢师弟你不知道,阿爻他刚进学堂第一天就跟他师尊似的,又是嫌那饭菜不好吃,又是嫌床没无念涯的软。我看他闷闷不乐,才带他打的擂台。哈哈。”
陈爻羞得声音都大了:“不是,印无咎,你咋啥都说!”
“这有啥,咱们这辈师兄弟都知道无我仙尊宠你。谢师弟不从我嘴里知道,也是从晨师兄、黄师姐他们那里听到。”
“那也不行!”
一直默默听着的谢思华开口了:“……师尊,真的有那么宠师兄吗?”
“说是溺爱都不为过吧。”印无咎笑道,“哪有修仙者入了脱尘境还不辟谷的啊?以前都是无我仙尊给阿爻做饭,连剑法也是亲自教导。我师尊只会让我自己学。”
关于辟谷,陈爻刚进宗门就问过无我,在陈爻印象里仙人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当时无我只说一句“这么小的孩子辟什么谷,身子骨还未长开呢。”陈爻就一直吃饭直到现在。
陈爻:“不要这么说於菟仙尊好吗?还不是你厉害,入了宗门第一天便学会了禅月剑法。”
谢思华听着这话,陷入了沉思。陈爻看在眼里,害怕小师弟多心,心里怨上师尊,便递给谢思华一块糕点,语气温柔道:“虽然师尊闭关没有时间教导你,但是有师兄在。师兄虽然自己还未出什么气候,但会带着师尊那一份一起对你好的。”
谢思华看着陈爻认真的眼神,接过糕点,笑着点了点头。
“天天让师弟给做饭的人说这话,真的很难信服。”
“哎,我不是,你找抽吧印无咎!”
──
陈爻如今住的石室原是无我的居所,无我闭关后便让陈爻住了进来。
把腰间的银铃和宗门令牌放在池边,脱去灰扑扑的宗服,少年常年锻炼的紧实肌肉暴露在空气当中。脚尖碰到温泉水的一刻,烫得陈爻立马收了回来,缓了会儿才慢慢伸进水中。泉水漫过肩膀,陈爻惬意地闭上眼。
这温泉叫“冷泉”,在石室深处。陈爻常年在这里泡澡。他6岁拜入剑神宗,无我第一天是让他扎马步,第二天让他绕着山头跑,第三天教他正确挥剑。这么过了半年,又教他洗髓纳灵,让体内污秽排出来。陈爻天天弄得脏兮兮的,无我就带着陈爻到冷泉洗身子。第二年学了法术,不过陈爻已经泡澡泡习惯了,不愿意用净尘诀清理身子。
陈爻长大了便不用无我帮忙洗身子了──虽说本来也不用,但无我放心不下,总要陪着。
每天就在石室泡完澡、吃完饭才回自己的小竹屋。后面谢思华来了,小竹屋就给了他小师弟住。
陈爻睁开眼看着上空岩壁。今天印无咎讲的事引得他怀疑——自己的记忆不只是缺失了那一年,那些零零散散的碎片没有规律地遗失在脑海里。
陈爻呼唤道:“小白。”
脑内一道雌雄莫辨的空灵声音响起:“晚上好,陈爻。”
陈爻不明白,为什么在修仙界会有一个AI似的、生物?而自己又为什么和它绑定在一起。陈爻曾经问过小白失忆期间发生的事,但小白说它只有在提问的时候才会苏醒,因此也不知道事情全貌。
“我想知道如何恢复消失的记忆。”
“陈爻,你以前问过这个问题。”小白的语气夹杂些不解。
“不过,陈爻想知道,小白就会说。”
“记忆的损失分为两种:大脑层面和灵魂层面。前者可通过药物等手段治疗,后者只有特殊的法术、法器才可修复。”
“陈爻,你属于后者。但你的灵魂受到的影响极小,这造不成危害。”
听着跟之前一样的答案,陈爻接着问道:“什么样的法术可以修复?”
“小白只知道境北北冥氏有修补之法。至于其他,小白知道存在,但小白的‘权限’已经丢失,不被允许说出来了。”
陈爻没再问了。他心想:师尊说过,那些忘记的事都不重要,等出关了会讲给我听。
陈爻低头望着泉水,有些出神。他伸手捧起,看着水流顺着指缝流下。
“小白,你孤独吗?”
小白有些疑惑:“陈爻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很少找你啊。只有要问问题的时候才想到你。你也只能跟我说话,你一个人不孤独吗?”
小白回答道:“对于小白来说,每一次被呼唤,才是生命存在的时刻。某种意义上,我一直在跟陈爻聊天呢。”
陈爻听见这话,有些心疼。他这些年一直漠视小白的存在——这是一个完全没有记忆、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东西。或许是自己对它过于刻薄了吧。
“我以后会多陪陪你的,小白。”
小白带着笑意:“好。”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陈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