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记 第3章 第三章

大早上起来就没歇过，走的山路又高又崎岖，江云有点撑不住了，身体踉跄，险些摔倒。

长风从兜里拿出一些干粮和水递给江云，“山路难走，路途又赶，江姑娘辛苦了，吃点东西垫垫吧。”

江云接过来，脸色依旧担忧，“我也想快点走完全镇，希望能找到可以避难的地方，奈何体力不支。”说完叹了口气。

长风背朝江云蹲下，“江姑娘，若不嫌弃，我先背着你走一段吧。”江云也不想耽误时间，遂没有拒绝。

“前方还有十里就到了。”

江云在长风背上，感觉不到一点摇晃，稳稳当当。

等到旧宅时天已暗下来，将将能看清周围。长风寻了一根竹竿来探路，敲敲打打的，过了半个时辰。把江云放下来后说道:“宅子下面还保留着大片青石板的地基，周围的土都比较紧实，不会有被雨冲散的可能。如果在这儿搭建临时住所的话再合适不过了。”

江云忧愁的神色渐渐散开，但突然想到一件事:怎么才能让村民都来这边呢？

长风看出江云的顾虑，拍拍她肩膀说道:“别担心，地方都找好了，后面一定会想到办法的。”

“长风，你不是这里的人，明明可以马上离开，怎么还要犯险待在这里啊。遇到这种大灾难还不躲吗？”

“我和江姑娘，齐兄一见如故，也觉此地亲切。齐兄和伯母行善积德，不辞辛劳，江姑娘的朋友冒着泄漏天机的风险也要告知天灾，令人敬佩。况且我是那么贪生怕死之人吗？”

长风说完二人都大笑起来。

说到‘贪’字江云灵光一现。

“我们这里小地方，不像京城那样繁华。百姓虽安安稳稳的过着日子，但是谁不想过更好的生活，如果……”江云话说一半就停了，长风已经知道她的意思。

“可以利用人们的**，江姑娘果然聪慧！”

又听到这三个字，江云觉得有些许见外了。

“你别江姑娘江姑娘的叫我啦，显得生分，以后就叫我云儿吧。”

长风这才改口:“好的云儿。”

“不过就算因为这个也不能把全部人都迁过去啊，现在又是农忙的时候。”

“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官府的力量？”

长风思索片刻，办法终究还没想出，只剩沉默。

“地方已经看了，也有一些思路，天很晚了咱要不先回去？”江云一脸疲惫。

长风点点头，又把人背起来。江云也不客气，嘴里喃喃道:“嘿嘿，多谢这位好心的百里大哥。”

走到一半，前方一点微弱的灯光靠近，人到跟前才看清，原来是江云的父亲。江川流见天色实在晚了，孩子从早上出门一直没回去，忍不住担心她的安危，便找来了。沿路问过好几家才问到。

江父见陌生男子背着她，正疑惑。

江云赶紧说道：“爹，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疼的走不了路，多亏这位大哥好心背我。”

“你这……”

“哎呀，我都快饿扁了，我们快回家吧，我想吃爹做的红烧肉！”

“你啊，也不小了。算了，麻烦这位小哥啦。”江川流对上长风倒换上笑脸。

回去后商量了许久，计策终于定下来了。兵分两路，江云散播谣言，长风去见镇长。离灾难来临大概还有十天的时间，必须在七八日内搬迁完，还得留出两三天的时间搭建临时的住所。

江云从家里的暗格拖出来一个箱子。箱子很大很重，长年没有见光上面已经积满厚厚的灰尘。箱子外的锁花纹繁杂，虽然早已斑驳锈迹，却依稀可见其制作精良。

里面装的正是一件古董。

沈紫云多年在外游历，医治过各色各样的人，不论贫富贵贱。不仅赠药看病，遇到特别贫苦的人家还会送米送面，遇到身患残疾不方便行动的人家还会让齐信帮忙砍柴补破。

这件古董便是某年冬天收到一家人的谢礼。这次不是金银玉器，是一个香炉。据那户人家说是传了很多代传下来的，虽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但也是整个家族最拿得出手的东西。

再三推脱后沈紫云才堪堪收下，后来一直放在家里，封存起来。

江云觉得，就它了，不过这事可不能让爹知道。

江云约好丰收和几个小孩一起去旧宅，路上还神秘兮兮的透露那个地方可能会有‘宝藏’，小孩当然拒绝不了这样的诱惑，个个手拿铁锹，早早就准备大干一番。

“丰收！你看这是什么！”江云挖到一块硬硬的黑乎乎的东西，惊叫着让丰收来看。周围的小人也都围过来。

几人看到露出的一角也过来一起挖。不一会儿，挖出来了。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激动，是一个圆底三脚的香炉！下面刻着某某年制。

“我给你们说啊，这里之前住的可是大户人家，家财万贯那种，这想必就是遗留下来古董。可以换好多好多钱呢。”

丰收懵懂的点头，很多很多钱好像也想象不出来是什么样，只觉得这个东西看起来跟平时家里的不一样，看着更好看。

“要不我们去问问当铺老板，让他瞧瞧能值多少钱。”

包裹好香炉后就往镇上去了。

当铺老板闲来无事躺在椅子上哼着小曲，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店里的伙计拿着扫帚扫地。

江云和丰收强装镇定的走进去，眼神示意伙计叫一下老板。

椅子上的人轻挑眼皮，斜眼看了看，语气慵懒半天才吐出几个字来:“有什么东西要当啊？”

“这个，烦请老板看看，给估个价。”江云谨慎的把香炉递上。

老板晃悠悠的起身，挪到柜台里去，接过来香炉，略看了下，又拿起透镜细细观察。看清楚了眼睛才睁大道:“姑娘这是要……”

“嗯，是想卖了救急用。”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们祖上当年藏起来的，因有急事所以挖出来换钱。”

“东西是不错……”老板话未说完丰收就抢着问:“姐姐这不是我们去那个破旧的大宅子下面挖出来的吗？”

江云赶紧捂住丰收嘴巴，“小孩子不懂事，胡乱说的，这就是我祖上留下来的，老板看着给个合适的价钱就行。”

“行吧”。遂招招手让伙计去里面拿五十两白银出来给江云。

江云拿过钱拉着丰收走了。将换来的钱都分给了几个跟着的小孩。

抱着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丰收也很开心，可以给奶奶买布鞋，买棉被，买绣花枕头了。

“我就说吧，那里边有宝贝！你们回去可要保密哦，不能跟家里边说知不知道？”

“嗯，知道啦，谢谢姐姐。”几个小娃娃齐声说着，笑得很开心。

“对了，那个臭小子还欺负你吗？”江云转过头问丰收。

“上次回去之后就按大哥哥说的去做了。现在正是种庄稼的时候，领居们都很忙，我从早到晚帮着他们干活。跟他们一起吃饭，我要回家他们还让我给奶奶带点东西。”

“嗯，真懂事。”江云摸摸他的脑袋。

“后面遇到过那个人一次，他又想找我麻烦，但是我身边的那些叔叔伯伯都来帮我，说教了他一顿。还说以后要是谁再欺负我就告诉他们。”

听到这话江云才放心的点头，原来这就是长风给丰收说的办法。

小孩子虽然嘴上答应保密，但那些银子的来历大人一问也免不了和盘托出。于是大家都纷纷猜测旧宅下面还埋藏着大量金银珠宝，一个个蠢蠢欲动。

当铺老板在江云走后也嗅到了什么，思考一番后叫来伙计秘密说了几句。

当铺平时做生意偶尔也会接触到些富商权贵，所以这个消息不到两日就在富人中传开了。他们便早早有了行动。

不一二日，旧宅那片地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来挖宝藏的，背上锄头铁锹，带着干粮和水。有村民，也有各处员外家的下人，男女老少皆有，约莫数百人。

午饭后镇长府外站了一位年轻男子，声称有村里的要事和镇长说，麻烦家仆进去通报一声。这时正是镇长休息的时候，一般不准外人打扰的，门口的小童害怕被训斥便叫长风在外等着。

日中太阳毒辣，长风寻了一块极小的阴凉地等着，虽然有树荫遮凉但是久了脖颈处也冒出细细密密的汗。长风无奈，看来第一步就不太顺利。

也不知道这番说辞对这个镇长有没有用，眼下只能在心里默默把要说的话理一遍，后面再见机行事。

良久，府中终于传来动静，镇长醒了。家仆领着长风绕了几处弯，才到了镇长跟前。

没想到一个镇长住的房子也如此阔气，然而清水镇的人倒不见得有多富裕，想必这个人不简单。看来得以利诱之。

“老爷，这位就是刚刚在门外候着的百里公子了，他说有要事相商。”家仆介绍完就退到一边。

长风依着行了个礼，镇长抬抬手示意他直接讲。

“在下百里长风，自各方游历，途径清水镇，在此地认识了一位朋友。所以多待了些时日。最近村中留言四起，说是从某处荒废已久的老宅挖出了价值连城的宝贝。我四处探访，发现果然有此一事。这种地下来的东西本该归官家所有，但是目前官府似乎没有什么动作，所以……”

“你此次来就是为这件事？这古董宝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镇长眼珠转了转，继续喝茶。

“一件古董的价值相当于普通人家几年赚的银子，大家肯定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人一多就容易引起纠纷，谁先看到的，谁先挖到的，这哪儿说得清？万一因为此事争的头破血流也会影响清水镇的和气。倒不如官府出面，到时候挖到的东西还可以充入库房。”

“不过这些东西官府直接下令去挖会引发骚动，所以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祭祀。清水镇挖出神秘宝藏是个好兆头，官府重视这件事，连夜派人看守现场，保护现场，然后让风水先生挖掘。接着选一良辰吉日祭拜上天，祭祀完毕送到官府保管。若有私藏则论罪获刑。比这些东西更重要的当然是清水镇的发展。这样一来没有人敢说什么。”

镇长有点心动了，充入府库到时候还不是自己的？这个办法确实可以大捞一笔。

长风见状接着说道：“消息已经传了几日，每天都有不少村民赶去。还是尽快行动的好。”

镇长抚摸着胡须点点头：“是该尽快。”随即吩咐了下去。

“那祭祀的日子……”

“在下早已算过再过五日是个良辰吉日，多派些人手就能在此之前挖完，就算外界知道了，也可以说是上天降下的祥瑞，需得官府好好保护。”说完这些长风心才放下些，接下来也得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