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华歌 第270章 死罪难饶

“臣女的确不忠不孝，母皇不也如此吗？如果不是当年——”

听了这话，庆宣帝继续冷笑着：“这句话好熟悉啊，朕记得当初在审问废太女的朝堂上，她也曾这般对朕讲过。怎么，靖王殿下今天是想要学一学她，也想对朕来一番言语攻击，好让朕不要忘了自己曾经也是个‘逆女’是吗？”

她似笑非笑的脸庞，让眼前的靖王即便是攥紧了拳头，也几乎招架不住。她的确是要向她这位强势的母皇认输，她技不如人认输没什么好丢脸的，但为什么心里却如此的不甘不情愿？是因为庆宣帝心里那个神秘得，从来没有被猜到的继承人吗？

“看来靖王殿下是默认了，不过这样也好，朕也不必跟你兜圈子了。”庆宣帝看着她，脸上是从来没有表露过的恨意。即便是多年来她讨厌这个女儿，讨厌得众所周知，她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来。靖王在她脸上最常见到的表情是无视和不屑，从来没有这么多的怨恨。

思及此，她悲凉地笑着，缓缓垂下了头：“臣女自知死罪难饶，不过臣女在临死之前，想问母皇一个问题。臣女不想像前太女一样，死得不明不白。”

庆宣帝看着她，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谁告诉你敦王当初是死得不明不白的？”

这话一出，靖王的身躯又颤抖了起来。庆宣帝当然知道她说的不明不白，是什么意思。可是当她离真相越来越近的时候，她便越是害怕，是害怕那个人她没有提早防范吗？不，不是……

“敦王早在入狱以前便已经明白了，你又不是她，你凭什么说她死得不明不白？还有，朕几时说过朕要给你下死罪，你靖王殿下是不是真把自己当成根葱看了？死罪，哼，就你也配？”

庆宣帝再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完全没有听到了。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云箫太女当初是明明白白死的，她心如明镜庆宣帝心目中那个继承人是谁，她竟然那般轻易的，就把太女玉印交给了她！庆宣帝那日过来，不可能不知道她身上的东西，她竟然也没有问及云箫太女。甚至在很久以后，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她是什么意思？

还有庆宣帝刚才说什么，她不配领她下达死罪的旨意，是什么意思？是说想让她自己畏罪自尽吗？崔承霁动她脉案的事情她也知道了，不管早晚反正现在是知道了。但是崔太医并没有出事，照常在太医署任职。

庆宣帝这是什么意思，她究竟想干什么，干什么？

她呼吸急促了起来，她刚才心里的不甘，此刻几乎全部都化为了恐惧，这就是所谓的“攻心之术”吗？果然是好厉害……

庆宣帝看着她失态的模样，笑得更加大声：“怎么，朕还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靖王殿下先就把自己吓成了这样？就你这样还想跟朕斗，敢让人动朕的脉案，哈哈哈，蔚君能养出你这么个蠢材来，他也是死有余辜！”

闻言，靖王的眸光更加放大，她说什么？父君竟然真的是她杀的，竟然真的是——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绪，庆宣帝嗤笑道：“别这么看着朕，朕可什么都没有说过。”她上前蹲在了她的身前，欣赏着她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饶有兴趣，“靖王殿下，现在朕可以告诉你，朕心目中那个继承人是谁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让以往百般思考，恨不得算计完每一个皇女后嗣的靖王无力阻止。她不想知道庆宣帝心目中那个继承人是谁了，一点也不想，她错了——她错了……

不过任凭她怎般不情愿听到结果，也没有办法阻止庆宣帝的话，缓缓拂过她的耳畔：“朕记得当年你父君临死之时，曾经求过朕一件事情，便是让朕永远不要打他两个女儿的主意。无论是你还是九皇女，他都不希望你们掺和进皇权斗争里。不过朕今天的决定怕是要让他失望了，因为朕已经选好了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靖王被强迫听着这番看似残忍的话，浑身颤抖着。她没有想到，庆宣帝最终打的还是颍王的主意。即便是颍王只要洛青扬一个王君，不纳侧蓄侍，她也还是要把皇位交给她吗？

思及此，她的目光前所未有地憎恨起了颍王，她当时便该让朗仪真的杀了她——

见状，庆宣帝嗤笑地看着她：“朕的靖王殿下，你就那么肯定朕一定会传位给颍王，你就从来没有想过，朕会把这个泱泱乾坤交给你？”

闻言，靖王这下是彻底的震惊了。

她说什么，她说自己没有想过，她会把这个天下交给她？

交给她？！

靖王的目光震惊得，比她方才看到那一沓、足以将她千刀万剐的证据时，还来得猛烈。

交给她？

庆宣帝欣赏着她因为震惊而放大的瞳孔，笑得如罂粟般绚丽：“怎么，靖王殿下就真的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吗？连敦王谋逆逼宫时，也没有如此想过？”

此时的靖王突然回想起来，正月十六云箫太女逼宫那日，她的确是和柳氏这么讨论过。不过柳氏当时是说，她能够从庆宣帝手中拿到正统登基最好。她却是反对他的意见，说自己如果穷尽到打庆宣帝的主意，怕是和那些冤死的姐妹们，去作伴的日子也不远了。

她目光震惊地看着眼前威严自信、嗤笑她的皇帝，她竟然……

“看来靖王殿下真的是没有想过了，”庆宣帝笑着回到了自己的皇座上，“很震惊吗？朕记得当时楼家主来京后觐见朕时，她的震惊程度也不下于你。不过靖王殿下这样倒真叫朕有些失望了，朕可不希望朕的继承人，连这点消息的抵抗能力都没有。”

她的语气轻松，靖王却是吐字困难：“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她最终的选择会是自己，她不是很讨厌她的吗？不是一直想把她置于死地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是在逗她玩吧？

诚然她是很想得到这个皇位，做梦也想有这么一天。可是她自己也知道，这件事有多么不可能发生，可以说是难于上青天。可是今天庆宣帝居然这么轻松地说出口了，这算什么？

“你知道朕当年，为甚要把柳家嫡子许配给你吗？就你认为的，为了阻止你和沐氏那个小庶子的所谓相爱？”

此话一出靖王才回想起来，当年她的确是怀疑过此事。当年她说什么也要娶沐氏为侧君，庆宣帝为了阻止她娶到沐氏，直接安排了江宁柳氏的正统嫡子，来东京城与她完婚。她当年恨不得掐死这个王君，厌恶他世家大族的高贵出身，厌恶他被家人宠爱、备受关注的耀眼风光。

只要他不是嫁给自己，无论当年东京城的坊间百姓，是议论他嫁给燕王也好、沂王也罢，统统与她没有丝毫关系。可他偏偏是嫁给了她！若不是她婚后没两天就倒下了，她生病期间他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与迁就，甚至于在皇帝面前对她各种保护，她怕是不会让这个王君好过。

很多事情也便是当时没有注意过，要不经意间回想起来，或者经人提醒才能够想到。庆宣帝当年，为什么不把那般美好的柳家嫡子赐给别人？为什么说留着给自己的女儿，最终却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靖王？

她相信，如果柳氏不是庆宣帝刻意留着，要给自己当女婿夫的。江宁柳氏的家主，会直接与当地的世家大族联姻，而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宝贝儿子嫁给皇室中人。

为什么出身条件比云箫太女的太女君，还要好上一倍的江宁柳氏，会最终落到了她府上？她竟然从来没有想过，只当是她这个当母皇的吃错药了，为了把沐氏和她分开，不惜毁了江宁柳家的唯一嫡子！

靖王说不出话来，即便是知道了里面的原因，也同样说不出来，她已经被自己现下所接受到的信息给击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庆宣帝竟然是打的这个主意，她居然从来都没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因为藩王皇女的父族、夫族不能插手朝政，她最后竟然只是把柳氏，当成一个普通家族的男子！

庆宣帝看着她震惊得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唇边浮着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过：“为什么朕要把吴郡世家、江宁柳氏正统的唯一嫡子，赐婚给你做王君，靖王殿下应该明白原因所在了吧？朕根本就不是在给你选王君，而是在给大凤朝的下一任皇帝选择凤后，给将来的新帝太女选生父！”

庆大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靖王童鞋又可以作一遍妖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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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死罪难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