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华歌 第197章 如此委身

戚舒为了不破坏诗友们的兴致，依旧作了一首：“雨过芙蕖叶叶凉，摩挲短发照横塘。一行归鹭拖秋色，几树呜蝉饯夕阳。”

她此诗一出，柳翩翩便激动地拍手叫好：“好，阿舒不愧是才女，这首诗作得真好！”

周围听见了她诗的人都鼓起掌来，陆慕也微笑地看着她，这般有才华的女子她自是十分喜欢！

其实这里的诗友贵女里，没有几个是新认识的，大家都明白曲水流觞的规则。在康婕说出此次作诗的名目后，大家便开始苦思冥想，自己该作一首什么诗。

接下来羽觞又流到了柳翩翩身边，她有些不甘心地看着溪头的康婕。康楚嘉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待会儿非让她被人抬回去才行，不然她的诗不是白念给她听了？虽然是这么想着的，可是诗还是要作，这人嘛，待会儿自有人去收拾她！到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旁边看好戏就行了。

见她迟迟不作诗，有人打趣道：“我们号称才华无双的柳翩翩柳娘子，是不是没办法作诗啊？哎呀这可不好，今天楚嘉安排的题目这么简单，怎么会连这都做不出来？不会这几日去打猫逗狗了吧？”

本来就没有想过逃避的柳翩翩，听到有人居然这么说自己，也是怒了，瞪着那个人道：“谁说本姑娘作不出来，我这就给你作一首看看！一生卅载堪称短，度量良姻时日长。紫燕双飞常比翼，红莲并蒂晚犹香。怎么样，这首诗好吧？这可是我临时起意作的，我临时想的都比你做得好！”

那人不甘心地看向康婕：“楚嘉，你觉得这样的诗能够过关吗？必须要罚她喝酒啊。”

还没等康婕说话，戚舒就已经开始维护着好姐妹道：“莲花是夏天的并没有错，翩翩作的诗怎么就不能过关了？楚嘉，你可不能跟她一样欺负翩翩啊。”

那女子笑着道：“阿舒，怪不得你要维护翩翩啊，这首诗哪里是在说夏天繁花盛开的样子，分明说的是你和你旁边那位陆慕、陆娘子的磨镜情是不是啊？哈哈——”

本来觉得没有什么特别意义的众人，一听到那个闹事鬼这般一起哄，场面立马就热闹了起来。

其中有个女子笑着道：“是啊是啊，齐娘子说得还真不错。我听清楚了，翩翩作的诗是良好姻缘、比翼双飞、并蒂莲啊！恭喜阿舒找到一生挚爱的人，大家一起来恭喜阿舒啊！”

这女子这么一说，听见了的人都朝戚舒道着恭喜恭喜，戚舒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不已。

“哎呀你们瞧，阿舒还害羞了呢。依我看啊，曲水流觞大家也不要玩了，干脆每个人都出来作一首诗，祝福阿舒和陆娘子喜结连理……”

话说得是越来越没有谱了，陆慕娘子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而戚舒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康婕急忙制止住这群唯恐天下不乱的诗友。人是都停下来了，但直接是霸王硬上弓地要求陆慕娘子回应柳翩翩的话，作一首回敬的诗。

闻言，陆慕看了旁边那个，有些吼不住场面的女子一眼，笑了笑然后对她们道：“得了，这个曲水流觞在下算是看出来了，明明就是每个人都要作诗的，干嘛要用这种方式来欺骗我们外行人？作诗没问题，但是阿舒脸色都这么不好看了，你们可莫要再逼她。好，在下便依旧作一首吟诵夏日繁花的诗。高情逸韵赋知音，山岭横云陌上春。流景匆匆疾似箭，水淋菡萏灿然新。”

她的诗句言罢，获得了更大的掌声，大家都拍着草地叫好。人如此温润，诗如此清丽高雅，有几个女子甚至还妄想着能够与她一起，胡思乱想着把她从阿舒身边夺过来。不过幻想终究是幻想，她们还是不能忘记，这个世界虽然女子为尊，那也是需要娶夫郎，替家里传宗接代的。

尤其她们还不是一般普通人的身份，最差也是个九品芝麻官的女儿，怎么着也不能让自己这般放肆。即便是有那么一些小心思的女子，心里想的也是在家里养个娈童玩玩。毕竟她们知道这位是陆家的女儿，不可能委屈她和自己在一起。

在主位上的康婕为了听到她的诗，也是直接来到了离她们不远的地方。见她作出了这么清丽高雅的诗句不禁更加疑惑，这个女子她真的是陆家四女儿吗？难道这么多年来母亲和陆家打过的交道，都被陆家主给欺骗了？难道这个自称叫陆慕的女人，真的是陆家女儿？自此，她开始怀疑并且有些恐惧陆家。

陆慕自然是更早便发现了康婕的动向，她对她微笑着，笑意一直没有改变过。

曲水流觞的活动就这么继续下去了，后面的人再作些什么诗出来，戚舒便再也没有心思去理会。翩翩怎么可以这样，都不打听清楚就这样认为她了吗？

陆慕见她面色不好，知道这女子心思重，又不像多数女子那般刚烈，便旋身立起来到她身边坐下，关心道：“怎么了？对面那个姑娘也没说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就好。阿舒，我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不会理解你，只会瞎起哄的人，你不能被她们的思想和言论所左右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这辈子就真的都完了。阿舒，既然你有如此般的才华，将来入仕没有丝毫问题，我可以向你保证。别想这么多了，你们这些才女文人的，是不是都这么多愁善感啊？”

戚舒还是愁绪满怀，低喃道：“翩翩是我的好姐妹，她怎么可以问都不向我问清楚，就胡乱写这种诗……她怎么可以这样……”

陆慕凑近她的耳旁，声音温柔，依旧笑着：“好啦，我今天连宫里都没有去，还不知道母皇会怎么收拾我呢。我知道你今天和你的姐妹们相聚吟诗，什么都没管抛下一切就过来陪你了，你还不高兴吗？是不是要让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对你寸步不离，你才知道我的好啊？”

戚舒看着她，眉头蹙得更深，不禁问出了堵在自己心里近一个时辰的疑惑：“你为什么要……我只是和她们出来玩……”

见她如此惹人怜爱的样子，陆慕不禁揉了揉她的脸颊，笑得更加温和：“我来陪你还不好啊，我来关心你啊，我连自己的王君都没有这么在意，我陪你不好吗？”

说到这里，戚舒猛然间追问道：“柳王君怎么样了？昨晚大弟弟他——”

她将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低声道：“他没事你别担心，我没有生你弟弟的气。他只不过是个无知夫男，我生他的气做什么？”

这句话并没有让戚舒缓解自己的恐惧，反而更加害怕：“你……你不生他的气？”靖王君的胎已经流掉了，她竟然在此时说不生大弟弟的气，怎么可能？

“嗯，”她点了点头，温柔道，“你弟弟是戚相最宠爱的儿子，是将来皇帝的后宫之首，我怎么敢生他的气？”

这句话已然说明了一切，戚舒的面色彻底黯淡下来，大弟弟这回是真的完了！

其实换做是她，爱夫和还没出世、被盼着出生的孩子遭到如此罪受，她也会很生气。况且昨天晚上，大弟弟是在万众瞩目的宫宴上想杀了她，她怎么可能不生气？因为这件事闹得太大，母亲昨夜连夜备车去跟她请罪，全相府都是知道的。但是听说她根本没有见母亲，还险些丢了母亲送给靖王君的补品，她们昨晚阖府都睡得不好。

她本来是打算今天留在府中休息的，但是没想到母亲同意了她出来，也不知道芜儿跟她说了些什么，可能是怕她再郁郁寡欢吧。不过她出来本来也是为了放松心情，等晚上回去再问问母亲靖王那边的态度，没想到她刚过来不久她便追了过来。

楚嘉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让她参加，但是她怎么敢再拒绝？所以她宁可抹黑自己，说这是自己磨镜对象，也要将她留在这里。为的就是想让母亲轻松一点，替大弟弟赎一点罪。其实如果是戚钰涵自己闹腾什么，她是没必要去管他的，反正他的胞姊是戚瑗又不是自己，她管那么多干什么？

但是昨天那件事在今天震动了整个京城，母亲的右相官职都难以压下此事，大弟弟昨天可是实打实的刺杀皇室啊！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当着皇帝的面如此行事。他糊涂不打紧，整个戚家都可能被问罪，所以她不能再惹她生气了。只要她能高兴，能够劝说陛下放过大弟弟、放过戚家，她什么都愿意答应她。哪怕是……

可是最后的最后，她的态度还是依旧没有改变，她恨大弟弟，应该也很看不起她吧？她竟然为了家族如此委身，这和以色侍人的男子有什么区别？

母亲让她出来好好放松，她却又辜负了她的一番期望，甚至是把此事搞得更加复杂。她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才华，却根本改变不了戚家的命数。眼前这个女子那么有野心，大弟弟将来的妻主真的会就是她吗？她根本不敢想——

三首诗分别出自：《鹧鸪天·张园作》黄升（宋代）、结婚诗词、七言诗一千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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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如此委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