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庄子几天身子骨就差成这样,可见娇生惯养的不能吃苦,听说那书生家里条件不好,是乡里出了名的破落户,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也不知道这一日三餐能不能吃饱。”意有所指望向杨婉儿。
“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嫌贫爱富。”
潘妙缘挠头,“冤枉啊。”
杨婉儿瞪她,随后转身看向杨其善:“母亲成日为家里操劳,你倒好,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是拿钱贿赂那群流民,就是在府里办宴会。”
杨其善解释:“姐姐误会了,我用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并未使用府上一分银钱。”
听她们吵半天,符近月都吃饱了,就在她要起身时,门外传来一声尖叫。
暖阁之内的争吵霎时间消失,世家贵女们伸长脖子,纷纷看向门外。
“何事如此惊慌,还有没有规矩礼仪?待我禀告母亲,将你们这群不知礼数的人一并打发了去。”杨婉儿本就心烦意乱,正愁找不到撒气的地儿。
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她的贴身丫鬟急忙跟上,潘妙缘没忍住,跨步上前。
这时,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震得她耳膜生疼。
两只手捂住耳朵,只听杨婉儿大声求救:“救命!别杀我!”
闻言,杨其善脸色陡然发白,追出去,符近月放下茶盏,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暖阁之内的贵女们无不伸长脖子,紧凑成一堆,又怕又好奇。
想出去,但是碍于主人家的颜面,一个个像等待母亲喂食的雏鸟。
“跟在我身后,别乱跑。”符近月低声朝商秋道。
潘妙缘是第一个跑出暖阁的人,眼前的场景完全乱了套。
只见一个家丁手里拿着菜刀,发疯似的追着杨婉儿跑,嘴里的涎水往下流,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凸起。奔跑间刀刃离杨婉儿愈来愈近。
地上赫然躺了一名已经断气的丫鬟,脖子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刀口。
身下的青石地板早已被染红,身体渐渐失去温度。一众小厮婆子哪见过这种血腥场面?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眼睁睁看着杨婉儿被那家丁追着砍。
"快来人,救命!"
眼见那把刀就要砍上她,杨婉儿脑中闪过一道想法,调转身子,朝着潘妙缘那边跑去。
她的本意是把这人引到暖阁内去,里面人多,到时候她正好可以借着人脱身,至于谁会是下一个她,杨婉儿压根不在乎。
看到潘妙缘身后的杨其善,杨婉儿扯出一抹狞笑,加快步子,头上步摇不时砸在她脸上,疼的她眼泪止不住垂下。
“去哪里?”
潘妙缘侧身逮住她,杨婉儿一个娇滴滴的世家小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哪里禁得住潘妙缘的奋力一拉?
当即一个趔趄,硬生生顿在原地。
那把刀近在眼前,寒芒闪过,心已凉透半截。
尖叫卡在喉咙,眼睛瞪圆,那把刀连同那个人悬停在她眼前,脑中那根紧绷的线崩断。
杨婉儿失力倒在地上,头发散下来,狼狈极了。
潘妙缘手一松,那名家丁恢复自由,呆滞的眼神落在杨婉儿身上,下一瞬又变得狂躁。
不停挥舞菜刀,发疯般靠近杨婉儿。
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杨婉儿再次奔逃,奈何裙子过于繁杂,根本站不起来。
一次次摔在地上,头上朱钗洒落一地,双手撑在地面,四肢并用,步步倒退,涕泗横流。
“抱歉,没吃饱,手上没力气。”潘妙缘摸摸鼻子,眼见那把菜刀又要擦过杨婉儿脖子,她一个箭步,右腿用劲,菜刀偏离原本轨道。
砍在杨婉儿身后的红梁木上,杨婉儿的视线追过去,那间那根柱子被凿出一个深深的口子,如果方才那刀是砍在她身上,此刻她已经是具尸体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个疯子拖下去。”
这群饭桶!!
等这件事过去,一定要让母亲将他们都赶出府。
符近月和商秋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杨婉儿在前面艰难逃命,中间跟着个索命恶徒,后面是潘妙缘。
不过她很是闲适,不紧不慢跟着两人,每当杨婉儿快要命悬一线时才肯出手相助。
杨婉儿凄厉尖叫:“潘妙缘,你给我把他弄走!”
潘妙缘有气无力:“没听清,大点声。”
杨婉儿嗓子再度飙升,脸红脖子粗:“救我!”
“谁?”
杨婉儿:“我!”
潘妙缘:“我是谁?”
杨婉儿咬牙,脖子那里凉飕飕的:“求你!”
“啊,不早说。”话落,一个旋身,再次踢掉家丁手里的菜刀,杨婉儿得以松了一口气,一只鞋子不知何时掉落,脚底硌在地板上,细小砂砾刮出不少红印子。
府兵姗姗来迟,三两下制服那名发狂家丁,杨婉儿的贴身侍女跌跌撞撞去扶她,换来的是一记火辣辣的耳光。
她虽然手无缚鸡之力,但确是扇耳光的一把好手,这项技能练习了十几年,早就炉火纯青。
速度要快,手掌要绷紧,用胳膊带动,掌心最大限度接触到脸颊。这种技巧之下,最省力,最痛。
懵逼不伤脑,几息时间,侍女脸上迅速红肿一片,五个清晰的指印浮上来,眼睛里凝聚出血丝。
“饭桶,早干嘛去了?明天就让母亲将你们赶出府。”
丫鬟婆子闻声下跪:“二小姐息怒,求二小姐网开一面。”
杨婉儿推开身边的丫鬟,扯掉遮挡住自己视线的一根发簪,用力扔在地上离她最近的丫鬟脸上。
尖锐部分划出一道鲜血淋淋的血痕,那丫鬟捂着脸惨叫,杨婉儿还不解气,又拔下发间一对朱钗,正要如法炮制,手肘被人截在半空。
是杨其善。
“二姐姐,你受伤了,我找大夫给你包扎。”
“滚开,装什么好人?方才看热闹最开心的便是你,我命悬一线之时你为什么不出来截住那名下人?”
杨其善:“姐姐以为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能空手接白刃?其善身子是什么情况难道姐姐不知道?”自小身体孱弱,能活到这般年岁,全靠一口汤药吊命。
说到此处,胸口一阵钝痛,额头突突跳个不停,脑中仿似有一根细线,一点点勒紧她,呼吸粗重一点神经集体抗议。
潘妙缘全程注意到杨其善的情况,知道她情绪不能有重大起伏,现在脸色发白,肯定不好受。
“松开松开,商秋,带阿善去那边休息会儿。”
将二人隔开,站在中间,前面是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杨婉儿。后面是脸色发白,声柔体弱的杨其善。
商秋徐徐近前,扶着杨其善到旁边软垫上坐下,顺手倒了杯热茶放在她手心里暖手。
“假好心,我告诉你,方才若不是形势所迫,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小姐求你。”
潘妙缘第一次被一个人蠢到失语,她看过不少话本子,里面死的最早的路人甲和眼前的杨婉儿大差不差。
不,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不得不感概,艺术来源于生活。
神色无奈:“二小姐阳春白雪,我下里巴人,能和二小姐说上话,无疑是三生有幸,十世修来的福气,祖上积德,祖坟冒青烟。”
杨婉儿高高仰着头,音调拨高:“算你识相。”
潘妙缘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不与傻子论长短。
一场好好的聚会最终以杨婉儿的离去收场,杨其善身体不舒服,软绵绵靠在商秋身上,潘妙缘代她送客。
不多时暖阁内只剩她们四人,杨其善半晌还未恢复,戚戚然看向商秋与符近月。
语气里尽是歉疚:“让公主和大人见笑了,改日其善身体好些定亲自登门,恕其善今日招待不周。”
符近月立在远处不发一言,商秋柔声安慰:“哪里的话,今日本就是我们叨扰你,旁的不必多说,当务之急是调理身体,此般天色已晚,我二人不便久留,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杨其善捂着胸口,正欲起身,符近月压着她的肩膀,反手将人按坐下去。
“好好休息。”
潘妙缘尽职尽责将人送至杨府门口,三人在杨府分别,符近月送商秋回宫后让番子驾车回东厂。
自己则是独自一人夜探相府,徐行之今日一身紫色锦衣,脚蹬金靴,火光跳跃中他的影子跳跃荡漾。
窗户那处传来轻响,一股熟悉的香味在鼻尖萦绕不去,下意识眯了眯眼,抬头寻人。
最浓郁那处,一张冷淡的眉眼逐渐立体。
勾起笑容,唇色生艳。
“来了。”
桌上摆放了许多吃食,打眼一看,尽数是糕点。
符近月掀开袍子一角,于徐行之对面落座。
徐行之挑起筷子夹了快白白胖胖的点心,慢条斯理送至符近月跟前:“大人尝尝味道。”
符近月没有闲情逸致与他话家常,吃便饭,只想快点把今日的解毒任务完成,好赶紧回去休息。
“解毒。”
徐行之轻笑,也不觉尴尬,自发收回那只手,顺势咬了一口,唇齿留香。
嘴角一点碎沫,不等符近月出声提醒,他似有所感,轻轻舔去。
“稍等片刻,我还未曾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