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onysus 第3章 幻梦都破碎

眼见“妻子”又要被吓得落泪，董桦先把人搂进怀里轻声哄了好一阵，才安抚下来。

紧接着便二话不说，起身走向厨房，抄起把菜刀，直冲砰砰作响的大门而去。

他拧动把手，咔哒一声，门锁打开。

门外的任尧一时不察，在惯性的作用下，朝突然开阔的前方扑去，摔了个狗啃泥。

董桦闪身退开，面无表情，冷漠道：“你来干嘛？”

“靠！”任尧低骂一声，爬起身，活动了下摔得发麻的关节，面色凝重道，“桦子，你知道刘洋死了吗？”

“这么快？”董桦脸色如常，挑了挑眉，说道。

任尧猛地一惊，脸上写满恐惧，声音抖得厉害，道：“你，你，是你？！”

刘洋跟他说过，自己计划做掉董桦，拿到的钱两人平分。田中的火烧得极快，刘洋的尸体很快被人发现。

刘洋被烧死的消息刚传来，任尧就毫不犹豫动身，来到董桦家中。

如今看来，事实竟真同他料想的一样！

两人对峙之时，“妻子”走到董桦身后站着，身姿窈窕，一身素白连衣睡裙，娉婷袅娜。

“你怎么能随便污蔑我家阿桦！”女子眼眸倏然泛红，泪水涟涟，如决堤的长江水般，一旦开了口，便怎么也止不住。

“乖宝儿，你去炒两菜，好吗？我们聊点事情。”董桦将“妻子”的脸颊捧起，细心抹去眼角的泪珠，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目送“妻子”的背影走进厨房，董桦答道：“是我，是我，就是我。”

“所以呢，你要替他报仇？”董桦嗤笑一声，眉梢挂着戏谑，眼眸寒凉，盯着任尧，说道，“怎么，就允许他蓄谋对我动手，不允许我正当防卫了？”

任尧被戳穿了秘密，心虚不已，骇然失色，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到紧锁的房门，寒意窜入骨髓。

屋内寂静无声。

乍然间，时针走到六，立式钟摆左右晃动，发出沉重的鸣声。

钟声重重敲在任尧心中，他一下惊醒过来，猛地抬头，朝董桦说道：

“行。没了他也没事，剩下的事我们也能继续干。”

沙发上歇着的董桦闻言，偏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什么事？”

任尧端起桌上的茶盏，一饮而尽，道：“你有时间吗？需要去趟Q市。”

董桦带给刘洋的酒里掺了药，能让人睡着，从此无忧无虑。

为了不落人话柄，这药是他自己瞎琢磨配制的。方才任尧喝下的那杯茶中，也掺了少许，打算试试效果来着。

董桦不动声色地看着，浅笑出声：

“行啊。”

任尧只当他是想到要到手这么一大笔钱，心里乐开了花，不疑有他。

接着也跟着放声大笑，笑意浮于表面，眼底藏着更大的阴谋。

不过他的提议，倒是顺了董桦的意。

原本他是打算去报警，可回家这么一趟看下来，这哭包若是离了自己，不得将长城哭塌。

既然不能去自首，这事也不能就这么放着，悬而未决，总惹人不安。他得去Q市将这账给平了。

“哒哒。”木质筷子轻敲桌面，音色清亮。

董桦循着声，坐到桌前。任尧跟在他后面，走到桌旁，看向这一桌五颜六色的“菜”：

“这啥呀？”任尧一脸苦大仇深样，语气鄙夷，说道。

“妻子”柔声带戚，用筷子一道道指着，给他介绍道：“紫甘蓝炖鸽子蛋，芥末炒哈密瓜，干酪烩虫草花……”

“停停停。”任尧叹了口气，说道，“大姐，您能别祸害粮食了吗？”

任尧转头对董桦说道：“要不我们还是出……”

“出去吃”三字还没说完，眼看“妻子”又委屈得快要落泪，董桦抬脚，朝着任尧的侧腰就是一脚。

任尧娇滴滴倒在地上，捂住自己的左腰子，痛得嗷嗷叫。

“你可以走了。”董桦嫌吵，果断下了逐客令。

任尧一扭一扭挪到门口，一脸嫌弃地看着餐桌旁，吃得津津有味的董桦。

“呸。”临走时，不忘朝撒狗粮的这二位啐了口唾沫。

“砰！”任尧气愤不已，使劲一摔，门发出震响。

董桦神色自若，小口品着没去壳的紫甘蓝炖鸽子蛋，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接着便听门外“咚”的一声响，董桦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自己的安眠药起了效。

没睡几个小时，董桦早早起床，简单收拾一番，坐上了开往Q市的火车。

此事须得尽快处理妥当。再拖下去，恐生变故。

火车驶出隧道，董桦倚靠在窗边，外面是碧水青山，他却无心风景。

只是想着，“妻子”现在在干什么呢？发现自己不告而别了，会不会偷偷抹眼泪……

两天后，入夜。

董桦的家在四楼。任尧刚走到三楼，便听见一阵凄惨忧怨的哭声。

他循着声往上走，在董桦家门前停住了脚步。任尧狐疑不决，再三确认几遍，才肯定自己没有走错。

这是刘洋来寻仇了？可不对啊，难道变成鬼的时候，还可以性别自定义吗？

任尧犹豫再三，鼓起勇气走上前摁响门铃。

不多时，门打开少许，“妻子”噙着泪，趴在门缝边望向来人。

“你老公之前是去Q市出差去了，今晚刚回来，现在正在庐曲河畔等你。他让我来带你过去。”任尧说道。

“妻子”想董桦想得紧，未曾迟疑，转身拿了件风衣，跟着任尧出门了。

两人沿着石子路，走到庐曲河边上。旁边是片玉米地，长势极好，将另一边的村庄遮得严严实实。

“妻子”念着丈夫，脚下生风。任尧在后面大步流星，堪堪追上。

“等一下，我们要过个河。董桦在对岸等我们。”任尧开口道。

“妻子”将鞋脱下，拎在手里，小心翼翼地涉水过河。

任尧见状，快步上前，趁“妻子”分神之际，将她的高跟鞋抢过来，抱在怀中，假惺惺道：

“这大晚上的，路不好走。鞋我帮你拿着，你专心走路就好。”

“妻子”娇声说道：“谢谢你。”

任尧闻言只是笑笑，不说话。

走到河道中部，水深过膝。

任尧左手抱着红色高跟鞋，右手插兜，重心不稳，身子左右晃悠，水花溅到了“妻子”身上。

红裙被水浸湿，贴在身上，更显得曲线玲珑。

任尧尝到了甜头，在后续的半程中，多次佯装不稳，以达到自己龌龊的目的。

任尧率先上岸，朝“妻子”伸出手，笑得一脸谄媚：“来吧妹子，这儿石头滑，阿哥扶你一把。”

“妻子”翻起眼皮，瞅了他一眼：“多谢阿哥。”

任尧闻言，乐开了花，盯着她的眼神越发贪婪。

“妻子”唇角微扬，笑容邪魅勾魂，风情万种，伸出纤手，朝任尧粗糙的掌心够去。

任尧哪舍得让美人主动，随即一只脚离开地面，身躯向前探出。

岂料下一秒，“妻子”倏然向前一步，紧攥住任尧的手，尖利美甲刺破腕间的血管。

霎时间，血如泉涌，触目惊心。

任尧来不及反应，便被“妻子”用力一拽，跌向湍急的水流中。

“妻子”摁着他的脖子，直到手下再也没了动静。

任尧的尸体沉了底，水面此时平静无波，仿佛无事发生一般。过了片刻，水面上浮出一包计生用品。

“这个方法，还真是屡试不爽。”

月光下，狄尼斯笑容美艳动人，却透着几分诡谲。

狄尼斯用挽着的风衣擦了擦指尖，血渍沾去大半，指甲缝间留着几点残余。

沾血的风衣被狄尼斯随手扔掉，转身正欲朝岸上走去。

此时，一双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不过两日未见，我的妻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狄尼斯大惊，双腿一时有些发软，险些被石头上的地衣滑了脚。

“阿桦，你吓到我了。”狄尼斯故作端庄，一只手搭上董桦掌心，语气绵软而又清甜。

待到狄尼斯上了岸，董桦甩开手，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

“你都想起来了？”狄尼斯试探地问道。

“嗯，无聊的游戏。”董桦回道。

拥有一个完整且幸福的小家，是每个人的梦想，董桦也不例外。

游戏这样设置，不亚于将一个人捧上神坛，再狠狠拽下。这样的落差感，并不好受。

狄尼斯见状，一时间手足无措，眼尾不自觉地泛红，泪珠啪嗒啪嗒落地。

董桦没有上前安慰他，而是扭过头去，似是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如果一直醒不来会怎么样？”董桦问道。

“如果那人像你这样，便有活下去的希望。可……”狄尼斯缓缓往董桦身后挪动了几步，“你虽然杀死了想杀你的人，但这是法治社会，你会被判徒刑的。”

董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如果我自首被抓进去，你会等我回来吗？”

狄尼斯愣了一瞬。

还没等他答话，董桦便开口打断了他：“我真是脑子不清醒，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如果，如果你一直没有醒来，我会一直在家等你。等你回来。”狄尼斯上前牵起董桦的手，语气温软，“好哥哥，不生我气了，可以吗？”

“没这个可能了。”董桦任由他拉着自己，精神恍惚道，“回家吧，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过觉。”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庐曲河畔，一路无言。

晚风轻拂，夜幕之上缀着点点繁星，月华如练，铺满回家的路。

回家后，两人亦如刚来此地那晚，睡在一张床上。

望着董桦背过去的身子，狄尼斯小声嘀咕道：

“睡一觉起来，家就不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