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火小铺 第13章 04 马嵬驿哗变

我猫着腰，借着雨幕和乱兵往前挤。

泥水溅上裤脚，刀鞘擦过肩膀。

前头那辆皇家马车，在人堆里一颠一晃，金色流苏上全是泥点。

“咔嚓——！”

车轮猛地一陷。

整辆车狠狠一歪，死死卡进了马嵬驿佛堂前的深坑里。

前面的马受惊长嘶，车辕乱撞。

车帘猛地掀起来半幅。

明黄一闪。

“护驾！”

“护驾——！”

几个禁军扑上去

先出来的是李隆基，脚下一软，差点栽进泥里。

高力士一把扶住，龙袍下摆已经全是脏水，沉沉坠着。

杨玉环跟在后面，

裙角一落地，立刻浸透。

绣鞋不知掉去了哪里。

一双脚踩进泥里，白得刺眼。

李隆基扶着高力士，踉踉跄跄往佛堂里去。

杨玉环跟在后面，低着头，发髻散了半边。

那座佛堂破得厉害。

门扇歪着。

檐角塌了半边。

里头一盏残灯，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门将将关上

外头的动静就变了。

“停——！”

陈玄礼勒住马缰。

唐刀抬起。

刀尖直指佛堂。

“请陛下——”

“赐死杨氏，以谢天下！”

雨一下大了。

砸在甲片上。

噼里啪啦。

下一秒。

整片禁军都跟着吼了起来。

“赐死杨氏！以谢天下！”

“赐死杨氏！以谢天下！”

“赐死杨氏！以谢天下——！”

喊声一层压一层，直撞佛堂。

瓦片簌簌往下落。

方才还在“护驾”的人，已经一圈一圈围了上来，

佛堂门口，那点可怜的空地，转眼就被堵死。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几个将领提着刀就闯了进去。

里头立刻炸开一道发劈的怒喝。

“放肆！”

“谁敢——！”

李隆基的声音很高，高得发虚。

外头的喊声却更高。

一浪一浪往里顶。

“赐死杨氏！”

“赐死杨氏！”

“赐死杨氏——！”

我顺着看了一眼佛堂侧边那道塌了半截的矮墙。

后退了两步。

借着一截断裂的拴马柱一蹬。

手掌一搭墙沿。

整个人翻了上去。

伏到那片漏雨最狠的屋檐边。

指尖一点点拨开瓦缝。

屋里的光，漏了出来。

佛堂里只点着一盏残破的油灯，风从塌了半边的门缝里灌进来，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连佛像那张斑驳的脸都明明灭灭，像下一秒就要彻底沉进黑里。

李隆基拔了剑。

剑锋一抬，直指门口。

“朕是天子！”

“谁敢动贵妃一根头发——”

“朕诛他九族！”

声音很大。

撞上房梁，又落回来。

空得厉害。

我趴在屋檐上，看得比谁都清楚——不是剑在抖，是他握剑的那只手在抖，从手腕到指尖，一路都在抖，连带着那身湿透了的龙袍也跟着轻轻发颤。

高力士跪在地上。

头压得很低。

怀里捧着那条白绫，白得刺眼。

外头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请陛下决断——！”

“请陛下决断——！”

一下。

又一下。

直接扑向李隆基的面门。

那把天子剑终于垂下去了一寸。

只一寸。

高力士看见了。

杨玉环也看见了。

她安安静静地抬起眼，看着李隆基，那眼神轻得很，淡得很，却像一根针，直接扎进了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下一秒。

“当啷——！”

剑掉了。

李隆基猛地转身，一把抱住杨玉环，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截浮木。

“朕保得住你……”

“玉环……”

“朕一定保得住你……”

声音都劈了。

脸埋在她肩上。

像哭。

也像求。

我手指死死扣着瓦缝，呼吸都放轻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只等那一刻——

“快啊……”

我在心里咬着牙。

李隆基抱着杨玉环的那双手，松了。

皇权之气退去

可下一秒，我整个人猛地僵住。

杨玉环身上那团暗红色的火，非但没往外冲，反而在他松手的瞬间猛地往里一缩。

“嗞——”

很轻的一声。

像灯芯被水浇了一下。

我死死盯住那团火。

它迅速收缩，一拳大，一指大，

再一眨眼，已经塌成了一点豆火

不对。

不对！

我趴在屋檐上，连呼吸都停了一瞬，只剩手指还死死扣着瓦缝，指节发白，连指甲都快抠进去。

高力士终于把那条白绫，慢慢举了起来。

我盯着那点快灭没了的残火，第一次觉得这局离谱得有点过头。

“……不是吧。”

“你还带自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