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羊 第18章 猫

靳临大脑一片空白。

见他没反应，交警抬头看他，面色不愉。

裴砚之忍住笑，配合开口，“裴砚之，身份证……”

交警低头录入系统，又抬头冲靳临，“你呢？”

靳临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他完全没想到，6号的身份要以这种方式揭晓。

太蠢了……

而且还害裴砚之被警告，他这种好学生，应该连过马路都从没闯过红灯的。

靳临无法想象裴砚之得知真相的反应，他会对6号失望吗，还是对自己失望？

也许二者兼有，也许纯粹想多了。

裴砚之应该毫不在意，就像他对别人一样。

想到这里，靳临已经做好了准备，他闭了闭眼，准备开口。

“陆西凛。”

忽然身后人说，靳临倏然睁眼，一脸问号。

裴砚之正从后视镜里看他，嘴角微勾，眼神带着微微的戏谑。

“哪个西？”交警低头打字，“哪个凛？”

他写了个陆，忽然又按了一下给删了，抬头看向靳临。

“算了。”老交警其实在这片很多年了，经常看到靳临骑这辆旧摩托送妹妹上下学，穿着’蓝天教育’的衣服跑兼职，出入老成村。他知道这孩子不容易，而且除了这次的头盔问题，从来都很遵守交规。

他把记录仪装回口袋，对靳临说，“你戴了头盔我就不记录了，但是没有下次。”

说完，他把目光又转向裴砚之，“小伙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要注意遵纪守法，不要把戴头盔不当回事！”

裴砚之点头，掏出手机交罚款，表情诚恳，“好的，我谨记。”

老交警欣慰拍他肩膀，“嗯，小伙子态度不错！”

事已至此，靳临不能再载人了，他只能把车停到路边车棚。

两人站在车棚边，一时无话。

靳临其实想问裴砚之怎么惹上的那伙人，有没有麻烦，但他怕说多了声音露馅，而且6号跟裴砚之都不算认识，问多了显得奇怪，就闭了嘴。

这时候一只流浪猫慢悠悠走过来，蹭了蹭裴砚之的腿。

屁股后面缀着铃铛，是只公狸花。

靳临想起裴砚之头像那只猫，觉得还挺像的。随之就见裴砚之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它脑袋，小家伙顺势一躺，露出软软的肚皮，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靳临心情微妙，于是也蹲下去摸，没想到小东西一骨碌就爬起来，还冲他哈气。

他手悬在半空，有些尴尬。

有没有搞错，明明是裴砚之看起来更不好惹吧？

靳临判定这只猫完全是捧高踩低，他不服气，又想靠近，没想到胖狸花跳起来拱起脊背，还躲到裴砚之身后。

靳临有点不高兴了，站起身抱着双臂。

裴砚之看着一人一猫互相炸毛，觉得很有意思，他压住笑，掐着后脖颈把猫拎起来。

“要摸吗？”

靳临抱着双臂，倔强摇头。

裴砚之忍不住轻笑，他指了指猫咪耳朵里长长的白毛，“知道这是什么吗？”

靳临仍是不说话，只摇头。

裴砚之把猫咪放到地上，向前一步，靠近靳临。

“犟种毛。”

他隔着面罩盯住靳临，轻轻问，“一直戴着头盔，不热吗，6号？”

靳临心脏狂跳，不自觉后退一步。

裴砚之又举起手机，上面的付款记录很显眼，他说，“你好像欠我五十。”

靳临愣住，他不觉得裴砚之会缺这五十。

但是既然对方开口了，靳临从来不会欠人情，何况确实是他二话不说让人上车的。

他想拿出手机，又有点怕里面的身份信息暴露。

还好裴砚之只是报了自己号码，“有空转账就行，不急。”

说话间，陆西凛那辆扎眼的古董车已经到了。

裴砚之点了下头，上车离开。

靳临站在原地看车子消失在街角，他低下头，拿出手机。

他的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名字只是个数字，那就是裴砚之的号码。

四年前他就有了这个手机号，熟记于心，但他从来没机会去联系。

也许现在有了。

……

陆西凛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他吸了吸鼻子。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鼻子痒，是不是有人要害我？”

“正和妹子聊天呢就给我叫来了。”他看向裴砚之，“你怎么跟6号在一起？”

裴砚之放松地靠在椅背，似乎心情不错，“你羡慕？”

“我才不羡慕！”陆西凛不承认，愤愤道，“我已经对他没有滤镜了！他居然跟周煌搞在一起！”

“我跟你说，”陆西凛喋喋不休，“6号这种一看就很缺钱，周煌又最喜欢花钱玩帅哥。你想啊，他都能拿命赚钱，那牺牲点身体也正常嘛！”他说着说着又开始同情，痛惜道，“唉！好白菜都被猪拱了。”

裴砚之脸上的愉悦慢慢淡下去。

“我见了陆思明。”他说，“他认为你太蠢，拜托我多管教。”

陆西凛一脸惊恐，“胡说！我哥是不会把我交到魔鬼手里的！”

裴砚之指尖夹着一张卡，“恐怕这个月你要喝西北风了。”

-

靳临回到家后，拿老人的号码注册了个绿泡泡。

反正她也用不到这些，老人机上能打电话发发短信就不错了。

他把裴砚之号码输进去，搜索到了那个梗着脖子的狸花猫头像。

盯着屏幕，犹豫很久，终于发出了好友邀请。

发完后，他就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弄成静音，塞回口袋不再看了。

窗外天已经彻底黑了，他出了房间，发现靳棠还没回来。

估计是刚放暑假，跟朋友们玩疯了，靳临摇摇头，把桌上的粥和小菜端进冰箱。

“奶奶，我出去忙了，你早点睡觉。”

靳临关了门，从一楼楼梯底下推出摩托车，往老工业区一路开过去。

九点钟，他准时到了“暗夜”酒吧。

赵经理正在焦头烂额，看他来了像见到救星。

“你换身衣服，”他抓住靳临胳膊，“去二区。”

“二区？”靳临在这干不少天了，从没听过这个名词。

他只知道“回声”有个地下赌场的二区，“暗夜”也有吗？

赵经理招呼来一个侍者，“带他去。”

“哦。”他转过来看向靳临，“之前还在考察期，现在你是自己人了，就带你去吧。二区是真正的VIP区，工资比这里高。”

靳临有些抗拒，“我在这就行。”

“知道你在回声遇到麻烦，我们这没有赌场。”赵经理不耐烦，他把靳临直往后台推，“放心吧！你的工作还是开台送酒，抓紧换衣服！二区今天客人太多，忙不过来！”

侍者是个瘦小的男孩，长得意外不错，只是举手投足间有点阴柔。

“E哥，我是小C。”他带人到了更衣室，眼波流转，“你身材好，肯定穿什么都好看。”

更衣室里是暗红色的光，一排衣服深浅不一，比普通制服明显高级很多。只是有些款式，缺少布料，显得古怪。而且顶上还有一排面具，各种形状，更是怪异。

靳临被他看得头皮发麻，随便选了一套。

等进更衣间一看，才发现只有马甲和裤子，少了内搭衬衫。

他只好又拉开帘子，出去准备换一套，小C笑得花枝乱颤，“哎呀这套就是这两件，你别找了。”

靳临起先不明白，可等他翻了一圈，发现好像还是身上这套最保守。

他顿时有点怀疑。

“二区到底是干嘛的？”

小C笑着把他推进帘子里，“放心，二区不吃人。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这时，外面又传来赵经理催促的声音。

靳临咬咬牙，把T恤脱掉，贴身穿上了马甲。

他别扭地盯着自己裸露的肩膀，掀开了门帘。

“哇哦……”小C咽口水，色眯眯地上前，想捏他肌肉，“我果然没看错，你是这一批最有料的。”

靳临躲开他的手，浑身不自在地往前走。

“等下！”小C伸手挑了个狐狸面具，给自己戴上，又挑了个罩他脸上，“二区不露身份，你要记得。”

他提示靳临往墙上看，那里有个摄像头。

“站好，拍个照片。”

身份照拍完，小C又拿了两个麦克风，卡在两人领子上，一开口声音就变了，甜腻得像个男狐狸精，“这是变声器，后台会根据身份帮你调好。”

在小C带领下，靳临来到舞台背面的走廊，之前没注意，竟然墙上也有个隐形门。

打开有个电梯，小C帮他录了脸和其他身体数据，刷脸进去。

电梯往下两层，很快打开，果然又是一个新天地。

这里的灯光很暗，暧昧的蓝紫色氛围。

头顶是原生的岩石形状，像一个个坑洞。墙上有巨大的鹿头，一个个半封闭的沙发区域，铺着兽类的毛皮毯子，有种原始的野蛮感。

靳临经过时，一个缺口里忽然伸出了一双光裸的腿，吓了一跳。

接着，有个粗壮的胳膊出现，把腿捞了进去。

暧昧的声音发出，靳临连忙紧走几步，耳朵发热。

“看不出E哥还挺纯情。”小C打趣他，带人到了吧台。

吧台也是石头砌成，铺着毛皮，冷气开得足，毛皮摸着倒是舒服。

等到和前台交代完，小C就被人叫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搂着他的腰，小C小鸟依人地靠在人身上，还回头看靳临一眼，狐狸面具下眼神妩媚。

靳临低下头去，马甲布料少，冷得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打开吧台底下的柜子，试图找点毛巾之类的御寒，结果一开柜门，里头一排盒子。

全是套子，还有奇怪用具。

靳临嘭地把门关上，神情窘迫。

-

陆西凛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陷在毛皮垫子里。

“这个老赵，我消费了一百多万，都不领我来这，肯定是周煌交代过。”

隔壁的卡座忽然传来撞击声，隔板都震了一下。

“不是，动静就不能小点吗？”他一脸菜色，“办事儿连开房的钱都舍不得花，暴露狂吧！”

“瞅你没出息的样子，不是你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吗？”肖宁笑得贱贱的，她倒比陆西凛淡定，“还好宁姐我消息灵通，周煌发家的秘密这不就找到了——□□真正赚钱的地方，其实是地下二区。”

她点亮面前的点单台，左边是各色酒水和服务，右边是waiter名单，没有名字，只有各种面具头像，还有身高体重等基本数据，点进去会有3D身材照。

很快她就选了个身材娇小，眼睛很大的兔子面具妹。

“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先享受再说。”

“你以为我是怕听这个？”陆西凛一边抬手翻名单资料，一边反驳，“我是不想听俩男的搞来搞去！多恶心！”他选了个胸大腿长的蛇系御姐。

话说完，他好像才反应过来，旁边这个冷面阎王性向不明。

裴砚之的脸在蓝紫色的灯光下，更显出一种奇幻般的美丽，因为太过完美，就像科幻小说里的AI神邸。

他正低着头玩手机，屏幕上是绿泡泡资料页，显示：女，72岁。

申请框里只有两个字：6号。

裴砚之嘴角勾起，点了通过。

“乐什么呢？”陆西凛说，“你也点一个，省得我们走了你空虚寂寞冷。”

裴砚之看了下屏幕，懒洋洋地伸出修长手指，点了其中一个狸花猫面具。

身高183，体重125。

裴砚之点进资料页，看到那个空心穿马甲的照片。

他眉头皱起，神色变得晦暗。

“怎么又不高兴？”陆西凛说，“没有满意的？”

裴砚之没说话，把狸花猫选中，点了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