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穿越的性质与目标维度,B星科研机构将其精准划分为三类——
纵穿:即旧时、当时、来时之间的穿越。其本质是在生物个体于成长规律保持绝对不变的前提下,改变其外部所处的绝对历史坐标。例如,携带完整的记忆与躯体状态,瞬间置身于百年沧桑之前或未来曙光之中。这属于纯粹“时间轴”上的定向跃迁。
横穿:即初象(幼年)、现象(中年)、末象(老年)之间的穿越。其核心在于个体思想意识层面的跃迁。例如,一个垂暮之年的智慧老者,其承载一生阅历的思维意识瞬间回溯,充盈于一具青春鼎盛的身躯之内,以暮年的哲思和青年的活力经历当下的生活;反之亦然。这属于在同一个时间点上,“个体意识状态”在其自身生命周期不同阶段之间的迁移,本质上是“意识空间”的跳跃。
趁穿:这是最为玄奥、也最具颠覆性的概念——即“本时空”与任一“另时空”之间的相互介入或渗透。它意味着突破当前宇宙界面,闯入一个规则可能截然不同的平行宇宙。
此为B星科学圣殿中正在被倾尽全力钻研的终极前沿课题,也是横亘在他们认知边界上的巨大难题。
理论模型清晰地指出,不同的时空并非永远隔绝,它们可以在某种极其特殊的、由极高能量或奇异物质状态构成的“条件”作用下,相互发生“撞介”,从而在接触点,即“撞抱拐点”处,产生短暂可控或不可控的“趁穿”窗口。
简单比喻而言,就像一张正常平铺的纸,其正面和反面永远平行,无法直接交融。然而,若将纸张卷曲、折叠或扭曲,创造出特定的弧度或角度(即“拐点”),那么原本永不相交的两个面便能瞬间贴合。
“撞抱拐点”即是那个能奇迹般、促使两个截然不同时空发生直接接触的关键节点。
在B星当下(指他们进行时空航行技术普及的时代)的应用物理学认知体系里,光速被庄严地定义为区分两个迥异世界的“临界速度”。低于光速的领域,被称为“低速世界”,遵循我们所熟悉的经典物理法则——因果律分明,时间箭头确定,质能转化有清晰的路径。
而一旦触及并超越了光速,便进入神秘莫测的“高速世界”,所有物象将瞬间失真。必须通过“逻辑递归”模型才能反映新环境感知。
“幻影舟”只有达到“临界速度”后,才能成功锚定并开启通往“时光捷径”的大门,开启超光速航行,进入“意达想往之处”的境界——航行者心中所念的坐标点,便成为航行的终点,真正实现了“心之所向,舟之所至”。
不过,这种令人惊叹的自由度,即使在他们自身所属的“人本时空”内进行,目前也被限速飞行,因人类神经系统的信息解码速度无法同步。意即你可意达甚遥之域,却不能在头脑中留下印象,像未曾去过一样。如果你想解读暗物质在光束上刻录的信息,一秒钟的信息量n个世纪的n次方也读不完,那种绝望别说是昙花一现的智慧生物难以面对,对有限的星系寿命来讲都是无法想象的。
由于还没有找到闯入“撞抱拐点”的方法,B星类人生物亦无法实现“趁穿”。所以“另时空”的结构秩序,他们无以参详,便不能了解,更遑论体验。
回说距A星X光年外的B星宇宙飞船“幻影舟”,以“光乘方”速度游弋宇宙并莅临A星。这颗被B星航天中心标注为“古拙文明样本区”的星球,在“幻影舟”超维感知视界中,呈现出一种缓慢而笨拙的勃勃生机。
舰体的“拟色模态”功能不仅模拟了光学隐身,更熨平了周遭的时空涟漪,让这艘跨越星海的巨舰对A星而言,宛若宇宙本身般无形无迹。
此刻,在“幻影舟”最为私密的观景穹顶舱内,弥漫着激情过后的潮涌气息。宇航员睦臻,这位拥有完美基因图谱与强健体魄的B星精英,正凝视着舷窗外那颗缓慢自转的蔚蓝星球,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征服者微笑。
他身旁的帛娇雁,作为此行兼具科研观察与伴侣职能的搭档,赤足蜷在由生物活性材料构成的悬浮软榻上,正醉目眯望着空气中投影出的A星地表能量图谱。慵懒的满足感在她精致的面容上尚未完全褪去。
能量图谱上,一个位于“渡云楼”顶端的微弱意识波动点,引起了她的一丝好奇——那是远超这颗星球平均水平的脑波活跃度。
“瞧,那儿有个有趣的原始样本,”帛娇雁的声音带着特别的温柔,她指点着舱内拟真主视窗中的三维场景,只见“渡云楼”高耸入云的“运星台”上,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生物正盘膝而坐,五心向天,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低效但稳定的生物能量场。
此人正是上官未央,他正沉浸在如何处理掉“佘方仍”的冥思苦索中,浑然不觉自己已成为高等文明的审视研究对象。
睦臻顺着帛娇雁的指引看去,目光饶有兴致地在那打坐的身影上逡巡:“哦?一个心眼里揣着阴谋的原生智慧体?没尾巴。有趣!”
无尾在B星生理学中属于极其原始的形态特征。一丝促狭的笑意浮上睦臻的眼角,他即刻褪下怀旧趣品高弹力超薄套。一个即兴的、带着高等文明俯视意味的戏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睦臻伸出手,那无色透明几近无质的仿生套套轻盈地落入他掌中。他意念微动,舱壁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力场孔洞悄然开启,对准了下方遥远的运星台:“送他一份来自星空的礼物吧,但愿他能领悟其中奥妙。”
那件来自高等文明的“私密造物”在精密力场的推送下,如同被无形之手投掷,精准无误地穿越了“幻影舟”的拟态屏障和A星稀薄的大气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上官未央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之上。
上官未央正自运神谋算,忽觉头顶传来一丝轻柔的、难以名状的触感。他悚然一惊,猛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警惕地扫视四周。苍穹依旧,流云舒卷,渡云楼顶空寂无人,唯有清风拂过。
他抬手抓住头顶上的“异物”,感觉入手滑腻冰凉,薄如蝉翼却又坚韧异常,形状更是前所未见。他运起目力,甚至试着调动微弱的真气探查,却完全感知不到任何施术者的踪迹,也察觉不到任何已知的能量波动或符咒痕迹。
上官未央心中疑窦丛生。这物事出现得如此诡异,无声无息,仿佛凭空而降。以他此刻的境界,竟完全无法理解其来源和手段。两个文明的鸿沟,在此刻显露无疑——外星科技于他而言,无异于神魔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