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方欢全明白了,原来“双声妖少”唐突才是她的亲爷爷,方笑儒只是挂名的。自己的亲爹方永宁与已经失踪的木瓜(唐突)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在“沙漠绿洲”,蒋谋适之所以不杀爷爷和奶奶,因为他是郝汉安插在霍世有身边的人。
据郝汉跟她同寝时的枕边话透露:
他通过秘密渠道,指示宫中内应蒋谋适救出他被霍世有当作人质的妻子韦苇和儿子郝无惧,又派史布信和鸠揪去接应,可惜只救回儿子,妻子不幸摔死了;他于北州发动兵变,以摧枯拉朽之势推翻南凼建立南丘,霍氏余孽霍由、霍飘逃至“天魔岛”沦为海盗,劫掠大量财富后,潜回内陆与里通外国的稀拉谍探贾临风联手,于“玉峰山”打造超级淫窟“逍遥宫”,建立“毕罗教”,意图卷土重来,东山再起;为了报复在“天魔岛”与施西联手杀死霍由然后出逃的唐突(木瓜),霍飘设置了一系列特别阴损的连环套。他与贾临风合谋先在“笨谷”擒获唐突,使用致幻药物“春果”将其控制,使之失智乱性,又设计将施西的女儿唐含羞掳至“天魔岛”,改名霍思珍,不断向她灌输对唐突的仇恨,最终将其培养为“毕罗教”的教主。而贾临风却以帮忙找回唐含羞为名把施西带到“翡翠山庄”做了地下夫人;之后霍飘又乘乌斯王杨耀威、张榜为新皇后史诗霓治疑难怪症之机,让唐突揭榜并推荐他进皇宫为史诗霓治病。史诗霓乃唐突儿时的玩伴,本因思念他而犯病,所以见到他后不治自愈,且在杨耀威将唐突封为国师后与他暗中来往,直致怀孕生下杨逸;杨耀威察觉有异又不便张扬,就派侍卫长章肃暗杀唐突。岂料唐突命大,被一剑穿胸居然没死,流落到禺州被荣谦偶然发现并带入宫中,但是傻的;更费解的是细匀竟对他格外信任,将其带到“呼布乌”和“那贝尔”草原玩了一圈。回到“百乐门”时,因包尔姬大闹徐培基的“八拜会”,又把傻瓜唐突给弄丢了;可没过多久,左丘磔因发现海上浮罐进京,在安道郡与唐突意外碰见,当即根据通缉令把他带回京城欲送交刑部,却被细匀遇到给拦下了;为钓“毕罗教”的人出手,荣谦安排唐突随太子登“楼山”,谁知节外生枝,竟然遭到草原游匪“秃鹫堂”的袭击。唐突被山洪冲走;后来细匀随么酬宾回访乌斯,因杨梦影吃醋派侍卫绑架警告细匀,致使细匀落在了国际犯罪集团“诛世汇”的手上。唐突从草比手里救下细匀后失踪;再次突然出现时,他已经不傻了,跟细匀说太子妃施西就是“天魔岛”海盗霍飘,贾临风是稀拉谍探;当时的荣谦已照包尔姬从“逍遥宫”传送出来的内部成员名单,联合全国各州捕房对“毕罗教”进行了全面清剿,粉碎了他们的统一暴动计划;“玉峰山”尖锋对决时,贾临风才从画仙口中得知唐含羞原来是他的亲骨肉;战斗中杨逸被生父唐突废了武功;唐含羞带着生母施西引爆“逍遥宫”自毁,与里面的教徒一道灰飞烟灭;贾临风精神崩溃,自拍天灵盖而死;顾究古死在无惧和细匀的枪挑环击之下;翠美玉则是被包尔姬用雌雄咽气簪射杀;霍飘被太子饶恕后自回“天魔岛”,哭死在兄长霍由的墓前,她养着的一只黑豹将她的遗体叼到海里并与之一起沉没。遗憾的是,唐突带着细匀去北州协助史布信击败稀拉、收回失地、凯旋而归后,却再次失踪。
方欢综合郝汉当年的讲述和奶奶现在的叙说,始明白是蒋谋适手下留情,爷爷和奶奶才躲过一场血光之灾,从而留下了她的父亲方永宁,使她和妹妹方喜有幸来人间走一趟。按道理她是应该报答蒋谋适的,谁能想到却让他成了她和万俟中秘密计划中的牺牲品;准确地说,她应该姓唐而非姓方。既然自己的亲爹跟“双声妖少”唐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她和唐突(木瓜)的私生子杨逸、就是共一个爷爷的姐弟,杨逸也应该姓唐;如今母亲柯欣萌早已亡命“逍遥宫”;杨逸中徐培基奸计于浪荡山葬身火海;妹妹方喜与丈夫鸠集死于她和万俟中的算计;生父方永宁在北州被万俟中枪杀,这相当于间接死在她的手里;而且父亲作为神捕,在配合荣谦侦查“毕罗教”复辟大案时,对该教组织成员的名单必有接触,肯定清楚自己失踪的老婆和两个女儿都在“毕罗教”,因为名单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他也明白皇后方欢和皇妃方喜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装作不知道,当然是不想给女儿惹麻烦;父女到死都不曾相认,这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啊!从奶奶与唐突的“沙漠绿洲”之恋,至如今一家人的生离死别,其中的是非对错和爱恨情仇真是理不清道不明。问题是这些恩怨纠葛她眼下根本不敢跟奶奶说。
(此处说明唐突(木瓜)与方永宁以及方欢与杨逸的血亲关系)
想了这么多,方欢心情变得特别沉重,只觉前途渺茫,不知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拍拍奶奶的胳膊道:“奶奶,太夜啦!不说了,不想了,我们睡吧。我去吹灯。”
艾竹蔓没有回应。方欢感觉不妥,因为奶奶的胳膊似乎有些僵硬,于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鼻孔,才知奶奶已经与世长辞了。
“呜呜呜!奶奶!孙女舍不得您走啊!呜呜!爸爸死了我也不敢跟您说啊!喜喜死了我也不敢跟您说啊!爷爷失踪了,艾操舅公被霍飘害了,我也不敢跟您说啊!呜呜!我对不起您啊!小时候我和妹妹就是您掌心的宝啊!奶奶您走了欢欢再也没人爱了啊!呜呜…”方欢忍不住号啕大哭。
全家福被方欢哭声惊醒后上衣都没穿就跑了过来。知是老奶奶过世了,他赶紧哄着她去隔壁房先睡一会儿,由他守着老人的尸体,等天亮再安排就地埋葬,让奶奶入土为安。
初秋的湖水温吞吞舔着岸沙,全家福把板车推倒时,方欢正用铁锹挖着坑。她裤脚卷到膝头,露出白皙的小腿,汗珠子顺着下巴颏滴进沙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全家福卸下车木,将木料钉成简易的棺材,再抹上用来点灯的桐油防腐。他掏出锉刀打磨毛刺,木屑沾满粗黑胡须。
方欢把挖出的湿沙堆成小丘,湖水漫过奶奶脚踝时,方欢忽然顿住,但见那双大小适中的美足,此刻在碧波里舒展开来,宛如睡鱼。她拆开奶奶的发髻,用梳齿蘸水理顺老人灰白头发。触到奶奶的耳朵时,她又想起自己左耳垂背面长着的肉痣,竟是奶奶认出孙女的标志。她喉头滚动几下,终是没出声,只是泪更汹涌。
全家福将奶奶小心翼翼地抱进棺材,用一匹青布掩上,再盖好棺盖。
方欢伏在棺材上轻唤道:“奶奶您安息!”
日头爬上沙丘顶,铁锹在坟头划出方正的线。全家福铲土埋棺时,方欢突然扑跪在地,十指插进沙堆死死摁住棺盖。粗粝的沙粒磨破指腹,血珠渗出又马上被热沙吸干。
“乐乐,节哀顺变吧!身体要紧。”全家福轻按她肩头。
方欢抓起一把沙淋在棺板上,沙流声窸窸窣窣,像老人往日的絮叨。
“留个标记吧!”全家福堆起坟丘后,劈下半截车辕插在坟前。
方欢解下束发的锦帛,一圈圈缠住木桩,而后指着沙丘下的梭梭草问道:“这种草会开花吗?”
全家福微微点头,取下腰间水囊浇在坟周。清水渗进沙地,发出滋滋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