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欢看到全家福遭遇的不幸,再回想起万俟中当年找她商量着建立“摩顶党”的初衷,无非是想反高复鼎,用自己的方法统治役使天下人,压根就没有让普通人说话管事的打算。所谓五条平等纲领,不过是一剂**汤药而已,把资产资料资源从别人手里夺过来由自己享用和分配,才是他们共同的目标。眼下正值乱世,“摩顶党”的颠覆活动极有可能取得胜利。她现在虽然脱离了万俟中,但并不想就此放弃一旦翻盘成功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毕竟她为此付出了大量心血,而她做过且仍然要执着去做的事情,却正是无数个全家福式小民不幸的成因。念想到这里,她看了看神情戚哀的全家福,不禁感慨道:“福哥,你也不要难过,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人嘛,就像水一样,不管是霜雪雨露,终将付诸东流,谁也躲不过江湖,再险也得面对啊!”
全家福点点头,言归正传道:“大妹子,天色不早了,去沙漠绿州也是明天的事啦,今晚你打算去哪里住呢?”
方欢表情无奈道:“我这里又没亲戚,就到街上找间客栈随便住一晚吧。”
全家福诚恳道:“大妹子,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难民,客栈可能住得很满,人多眼杂的,你孤身一人,多有不便。如不嫌弃的话,我这有两间房空着,你挑一间将就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跟你去市上买齐东西,用骆驼给你送进沙漠里去。我这烧水煮饭都还方便,只是家里没别人,你不介意就行。”
方欢求之不得,温语柔声道:“福哥真是热心肠!我一落难女子,走投无路,你肯同情收留,我感激都来不及哩,还介意啥呀?又不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
她这最后一句让全家福听了不免若有所思,毕竟聊了这么久,眼前的女子可真是个眉目如画、靡颜腻理、呼兰吐玉、不可方物的绝代佳人啊!他定了定神,亲切道:“大妹子,我们是同病相怜,你不拒绝就好。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把名字告诉我,方便万一遇到麻烦时有个说法。”
方欢满面春生道:“福哥,我叫乐琪钟,乐不可支的乐,玉树琪花的琪,一见钟情的钟。名字不好听,你觉得是不?”
全家福一迭连声道:“哪里哪里,不不不,大妹子这名字不但好听,还很喜气,给人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为了让这个老实人不再老实,好为自己所用,方欢趁热打铁地给他抛去一个蚀骨媚眼,娇羞一笑道:“我跑了一天了,全身都是湿呼呼的,想先洗个澡冲冲。”
全天福瞬间骨酥筋麻,耳热心跳道:“乐妹子!烫瓮里有热水,我马上给你打。洗澡间在里屋,你去等着。”
方欢柔声道:“谢谢福哥关照!我先去把箱子搬进屋里来,怕是丢了盘缠便没法活了。”
全天福道:“也是,顺便把院门闩上,安全要紧。这年头啥事都可能发生。”
方欢将篾笼从马背上解下来搬到房间,从中拿出换洗衣服走进洗澡间时,里面已经有一大桶温水放着。
她痛快淋漓地洗完澡出来,见全家福在洗澡间门口的矮凳上坐着抽旱烟,便笑盈盈地问道:“福哥,我想把衣服洗一下。”
全天福嗯了一声,起身去洗澡间帮她提了装着待洗衣衫的水桶出来,招呼道:“乐妹子,去后院洗衣服,里头有水井,我给你打水。”
方欢跟着他来到后院,见里面有水井有菜地,还有几株落了叶的桃树和一间木棚子。棚子里养着两匹大骆驼。水井周围都用砂浆铺了青石,干净而平整,看起来他的家境很不错,怪不得招来“叠云岭”的人光顾。
衣服洗好晾了后,方欢意味深长地望着全家福道:“福哥,今天天气这么热,你也去洗个澡吧。待会儿我给你洗衣服。”
全天福推辞道:“不要了,你先回屋里歇着吧。我用井水冲一下,凉爽得很。就两件衣服,随便搓搓了事。”
方欢也不坚持,微微一笑回房间去了。
全家福洗完澡做好饭菜,还整了草料将骆驼和马一齐喂饱,才和方欢一起掌灯吃晚饭。两人有酒有肉有兴致,边喝边聊,直到明月高悬才各自回房就寝。
可是,喝了些酒的全家福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惦记着隔壁房间里的惹火尤物,那命根便不安分,举头望月,跃跃欲试。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听乐琪钟在门外嗲声轻唤道:“福哥,我房间有老鼠叫,你来帮我赶一下吧!”
全家福信以为真,赶忙起床开门,却因撑伞不敢直腰。方欢偷眼一瞄,明其所以,却佯装不知,领着他进了房。
全家福先看了看墙角,再蹲下去看床底下,并没有发现老鼠的踪迹,于是回头问道:“你听到老鼠在哪里叫?”
方欢撇撇嘴道:“没听出来。”
全家福还没收伞,仍弓着腰道:“乐妹子,这房间很密封的,从来没进过老鼠,你可能听错了。”
方欢坚持道:“哪能呢?肯定有,你起来让我看看。”
全家福勉强站起来,岂知方欢并不是看床下,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局部,故作惊讶道:“福哥,还说没有,都跑你这来了!”
全家福这才恍然大悟,知道乐琪钟(方欢)是有意逗他,刹那间热血翻涌,一把将她抱起来横摆在床上。他就在床前站着玩起了老鼠打洞的游戏。
历经一夜烈焰狂情,全家福毫不意外地成了方欢的裙底臣,表示愿意陪着她去“沙漠绿洲”,与之双栖双飞。
次日清晨,他便将两匹骆驼牵到集市上,用卖掉其中一匹的钱买足了够两个人用三个月的食物和日杂用品,之后回家和方欢一起锁上屋门,直奔峡江。
一马一驼并驾齐驱,不日进入沙漠,两人头顶艳阳,迎着风沙踩着热浪,于金色沙海中御骑前行。
几经跋涉,两日后终于来到沙漠绿洲。但见翡翠色的湖泊如镶嵌在沙金中的碧玉,湖风轻轻吹拂,波澜不惊,水天一色。
火烈鸟群从芦苇丛中惊起,数片银羽于白絮中徐徐飘降。金色的胡杨逆光闪灿,红色柳枝在水面上划出道道涟漪。赤藓漂浮如金属镂雕的云朵,光滑而质感。青兰花蕊中蜜蜂振翅,扇动锦鲤鳞片闪烁的光芒。一片白墙灰瓦的简洁屋宇,坐落于玉湖之畔,墙面部分墙皮脱落,斑斑驳驳的似经年华洗礼,苍郁中透着神秘气息,引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