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海军第二编队悄然启航,陆战队的冲锋舟群如毒龙浮水,在“沐阳渠”的晨雾里拖出数百条白练。“冲槽港”的黎明被舰炮齐射的雷鸣撕裂。
斋一郎立在旗舰观测台上,望远镜边框折射着港口燃烧的浓烟。三十二艘钢铁巨兽排成锥形阵列穿行在“沐阳渠”中,朝南岸的安道市发起侧面火力攻击,助力陆军西进。
浪涛在装甲舰艏撞成碎玉。首轮炮击掀翻苍老灯塔时,青铜警钟沉入江底的回响,竟成了东州江南码头最后一记晨钟。
高武隼三百余架各类战机如蝗虫过境,遮天蔽日,整个安道市都被战机阴影笼罩。地毯式轰炸下,到处都是响声震天,浓烟滚滚,烈火熊熊。
空军第一编队砚昌文和第三编队川生派出的战机则在安道南北上空盘旋侦察,为空军第二编队提供侧翼掩护和随时可能需要的支援。
村冈本的装甲集群从“冲槽港”出发,在安道一马平川的土地上展开死亡扇面。八百辆各类战车组成的楔形阵列切开麦浪,履带绞碎的青穗与弹壳、在机械化步兵头顶形成黄绿色阴云。六千门各类火炮一眼看不到边。整片钢铁洪流席卷安道全境,碾过之处,豕分蛇断,满目疮痍。
荣谦命特劳斯率五百架战机从“陈涌港”升空,迎着旭日冲向云层,驰援东部战区,却在南港“麻石涧”上空遭到川生部空军第三编队的阻截。
高方虽在战机数量上占据极大优势,战机性能也不逊于伯方,但大部分飞行员都是紧急培训出来的,在驾机水平和战斗技术上远不及骁勇善斗的伯方空军,而且他们的不当操作还对鲁尔夸雇佣军的技术发挥形成制约。
一番缠斗下来,伯空军第三编队拢共三百余架战机仅剩十余架,而高军五百驾战机只有特劳斯的长机尾翼受伤返回基地。
郝风光的南海舰队在“麻石涧”海域徒劳逡巡,伯军潜艇群如恶鲨织网。六百枚水弹组成死亡迷宫,将两艘试图北上施援东部战区的高军护航舰撕成燃烧的钢铁残莲。
盘敬豪在东富省防线、目睹伯军装甲纵队将东州千年古城墙轰出三道裂口,崩塌的城砖中惊起万千家燕。他回天乏力,只得率领千余残部撤至贵杨与资甚高部会师。而此时“摩”军管通天的游击队已在“碧霄山”点燃狼烟,却被伯军骑兵旅团的火箭筒烧得焦头烂额。
村冈本顺利夺取东富,驻军省会东州休整,只让仓介的先遣军对贵杨省门户望泉市发动攻击。在伯方陆空火力的猛烈冲刷下,高军如流沙抗浪,节节败退。
仓介一路穷追猛打,不道孤军深入,在宝石市琉璃泊遭到了资甚高部的围困。偏偏祸不单行,其后勤锱重旅团又中了“摩”军卢子昂部的埋伏,战车驾驶员成为俘虏,士兵被射杀殆尽。所有武器和军用医疗生活物资,全被游击队缴获并运抵承嶂市栖霞岭摩军活动区。
被五十万高军围剿,仓介部很快弹尽粮绝,眼看就要全军覆没,千钧一发之际,高武隼的机群及时赶到,轰炸机一顿狂轰滥炸后,接着是战斗机俯冲突突扫射。如此接二连三的几番转换,高禺兵被打得晕头转向,阵脚大乱。
与此同时,村冈本的主力部队正全速赶来。而郝风光遵照郝山水的命令昼伏夜行、翻山越岭,避过川生部空中侦察运往贵杨省的坦克重炮等军备,却在汉成市地界,遭到了活动于青湖一带的“摩”军邬潮高部的伏击。其结果与伯军仓介部的后勤锱重旅团一样,驾驶员和操作员成为俘虏,士兵被射杀殆尽,物资被洗劫一空。
资甚高没有及时得到郝山水安排的郝风光方面的救援,迫于形势严峻,只得和盘敬豪一道撤回中州市封城固防。
当晚,村冈本的大军蜂拥而至,将中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面对北部战区的沦陷和东部战局的接连失利,郝山水向父亲郝无惧提议,暂时迁都高厦,以避伯军锋芒,再举全国精锐之师云集禺州,与伯军决一死战。如若不行,则死守信良要塞,另谋退敌之策。
郝无惧仰望苍天,良久不言。香织身是伯企兰人,心却是向着夫君的。见两国多次交战,常使尸横遍野,生灵涂炭,她心情十分沉重,甚觉可叹,却又无从言说是非对错,只是轻挽着丈夫的胳膊,默然不语。
郝山水心知父亲所想,不待其发话,立令紧急迁都。
二十辆装甲运输车碾碎宫道青砖,王成远抱着玉玺匣绊倒在丹墀。迁都令下达的午夜,禺州档案馆飘出遮天蔽日的灰蝶——那是文臣们在焚烧各种机密文件。纸灰附着在卫军的头盔上,如沙尘蒙月,幽晦而沉重。
在郝无惧紧急迁都的同时,中州攻防战正如火如荼地展开。村冈本的兵种协同堪称完美,装甲车机枪压制侧翼时,喷火兵精准焚烧狙击点;工兵爆破组永远比救援队快半拍;就连传令兵都训练到能在炮火中用手语传达坐标。
反观城中守军,外购的机枪常因弹药不配哑火,雇佣教官留下的操作手册还带着异国咖啡渍,平整崭新,似是鲜有人翻阅。
城池十日即破,城中尸骨堆山,血流成河。盘敬豪不幸中炮殉国。资甚高率领所剩十万余残部从中州西门突围出来,一路边打边撤,到达禺州时,仅剩两万余人,差不多成了光棍司令。郝山水命他协助线镇涛指挥战斗。
禺州保卫战很快打响。煌隆炫奕根据谍报、得知高军已从“鲁尔夸”购入各类先进战机近千架,轻重武器若干,于是下令三个空军编队的飞机全部出动,总计近七百架。
荣谦则是明知飞行员战斗技术不足,只得靠数量优势取胜,于是命令千架战机从各个新建机场倾巢而出。
伯高双方战机飞行轨迹编织的天网,几乎涵盖了中天省的整个天空,而禺州上空无疑就是密目区了。
七百架伯军战机组成三叉戟阵型,金属蒙皮在朝阳下折射出食肉禽类的冷光,云层被引擎声浪撕成棉絮状碎云。
荣谦在塔台上目睹最后一支预备队升空,千架新购战机如银蝗扑向蓝天。
此刻的禺州空域,成了人类战争史上最庞大的空中坟场之一。
伯军机群裂解为蜂群战术单元,十二架组成锥形杀阵,用交叉曳光弹在云端织出死亡网格;二十四架化作旋转刀轮,将高禺的密集编队绞成燃烧的铝雨。
一架高禺轰炸机上的投弹手惊慌中竟提前释放载荷,凝油焚烧弹在己方战斗机群上方炸开血色火莲。
荣谦的耳机里塞满混乱呼号:“谁撞了我的左翼?”
“保持楔形阵。”他抓起通讯器嘶吼,却发现雇佣教官还没来得及教编队战术。而此时伯军的高空轰炸机群正奏出低沉和弦,战斗机抛撒的锡箔则是漫天飞舞的银色颤音。
两架高禺战机莫名相撞的火球成了转折点。伯军飞行员像闻到血腥的鲨群,十三架精锐战机突然脱离战阵,螺旋爬升到平流层后集体熄火。他们凭借精湛的滑翔技艺,让这群钢铁秃鹫无声地出现在高禺机群头顶。看到这样的危险情形,荣谦交代副手看守塔台,亲自驾机冲上了云霄。
最后的银色洪流在禺州塔台上空交汇。荣谦从云端落叶飘坠又突然拉起机头垂直爬升,座舱盖反射的阳光晃瞎了追兵。在战机到达失速临界点时,他猛推操纵杆让机身倒扣,机腹的金龙徽章与下方敌机座舱盖轰然相撞,火焰明灭如烟花发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