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铁定能在经历了唐突事件后,对女婿霍实诚的品格确实有了极深的负面看法。心灰意冷之下,他携老妻乔艳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权力纷争的漩涡中心,回到故土必回郡那个名为“龟背岭”的山林深处。
夫妻二人深居简出,谢绝尘世往来,只愿远离喧嚣扰攘,在这宛如世外桃源般的山水之间,守着最后的宁静与安然。他们亲手搭建的木屋依山傍水,周围树木苍翠,鸟语花香。两人的日子过得清贫却安宁。
一日午后,天气异常炎热。酷暑仿佛凝固了空气,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山林间蒸腾起滚滚热浪,木屋内更是闷热难当,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铁定能早已背着药篓外出,深入附近的山林。
乔艳独自留守家中,汗水已然浸透了她的薄衫。她耐不住这难熬的暑气,便起身走到厨房角落那口巨大的水缸前。清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她拿起葫芦瓢,小心翼翼地舀满一桶清凉的山泉水,走向木屋后搭建的一个简陋小草房——那是他们平日里沐浴的地方。草房由木桩和茅草搭成,虽简陋,却通风避光,也算得一方私密天地。
已经年届花甲的乔艳,虽早已不复少女时期的水嫩娇俏,但得益于长年居住在这片远离尘嚣的绿水青山之中,饮的是清冽甘泉,食的是亲手栽种的时鲜蔬果,偶尔还能猎些山野间的飞禽走兽改善伙食,更有铁定能精心调配的名贵药材滋养调护,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便不那么明显。
她的皮肤依然保持着相当程度的紧致,身姿体态也未见佝偻,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曼妙轮廓。
草房内,乔艳倾下清泉,细密的水珠洒落在肌肤上,带来一阵舒爽的战栗。她轻轻撩水,洗去身上的燥热与微尘,享受着这片刻的清凉与静谧。
乔艳洗得正欢,暂时忘却了屋外的酷暑。不料,那扇只是随手虚掩、并未闩牢的简陋木门,却在此时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吱呀”轻响,被人突然推开。
一个形容极其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赫然出现在门口。它的身形扭曲,毛发纠结如同枯草,头顶分叉,对耳拔尖,双眉紧拧,青面獠牙。一双眼睛深陷,却闪烁着野兽般饥渴的光芒,嘴角不受控制地淌着黏腻的涎水。
这怪物的目光如同带钩的火焰,肆无忌惮地死死钉在她毫无遮掩的身体上。
巨大的惊恐有如洪汛狂澜顷刻淹没了乔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捏紧,停止了跳动。她全身脱力,连惊叫声都卡在喉咙里,双腿一软,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倒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极度的恐惧让她几乎窒息。
那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充满兽性的低吼,眼中燃烧的光芒更加炽烈。
怪物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乔艳。一股强大的力量使之无法抵拒,随之而来的疼痛蔓延全身。她紧闭双眼,丈夫温和而深情的面容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相濡以沫、清贫却恩爱的时光,此刻像陶瓷碎片般刺痛着她的记忆。
而此刻,他们之间那份纯净无瑕、视若珍宝的忠诚情感正被无情玷污。她无力抵抗暴力,只得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和力气,咬舌自尽。
不言而喻,此丑物正是上官未央。
乔艳一死,上官未央似是意犹未尽,却也无可奈何,于是弃了她回到屋里,坐等铁定能回来。
落日的余晖洒上山岗,山风阵阵,宿鸟归飞。
铁定能背着沉甸甸的药篓,步履匆匆地走在熟悉的山径上,一天的辛劳被归家的温暖念想冲淡。药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萦绕着他,他仿佛已经看到妻子乔艳倚在柴扉旁,脸上带着温婉笑意迎接他的模样,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木屋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炊烟却未如期升起。一种异样的沉寂笼罩着小小的院落,连看家的黄狗都失去了踪影。铁定能心头莫名一紧,那熟悉的、每日归来时夫人大老远的呼唤并未如常传来。
“乔艳?”他高声唤道,声音在山谷间荡开,只换来几声空洞的回响。不安瞬间攥紧了他,他扔下药篓,疾步冲向屋门,却在门槛边看到已经死去的黄狗,大热天的身上居然结冰?呈现出冻死的迹象。
“乔艳!你在哪儿?”屋内一片寂静,回应他的只有带着凉意的山风。
厅堂的景象让铁定能如坠冰窟。昏暗中,一个陌生的身影大喇喇地踞坐在竹椅上。
来人相貌极丑,扭曲的五官在阴影里更显狰狞,一双细长的眼睛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杀气。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显然来者不善。
“乔艳!乔艳!”铁定能无视那个不速之客,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再次急切呼唤,目光焦急地扫向内室。
“聒噪什么?”一个带着残忍戏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丑恶少年,“死了。在茅房那边,自个儿咬舌死的。”
“轰”的一声,铁定能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迅速冲出后门,奔向屋后低矮的茅屋。
推开破旧木门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景象令其肝胆俱裂——妻子乔艳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衣衫破损凌乱,嘴角残留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生命的迹象已彻底熄灭。
无需言语,地上挣扎的痕迹和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已无声地诉说了她生前遭受了何等骇人的凌辱与痛苦。那是一种尊严被彻底践踏、生命被自行放弃的惨烈景象。
剧痛从心底炸开,铁定能喉咙发梗,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回大厅,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竹椅上的恶魔,全身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是你干的?”
丑少嗤笑一声,丑陋的脸上浮现出回味无穷的残忍快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是,还真够爽的。”他一脸的满足,享受着铁定能濒临崩溃的极度痛苦,“可惜啊,再没有下一次了。”
“畜生!老夫今日定将你碎尸万段。”怒火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铁定能吞没。他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抡起那把陪伴了他半生、锄过无数药草的药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狠命朝着丑少的头颅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