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5章 南海水师霍家

却说唐突料理完双亲的后事，悄然离开索寓郡乡村老家踏入江湖寻仇。然而，天地茫茫，世界何其辽阔，去哪里找可疑的凶手法师师徒呢？

夜色如墨，深沉地笼罩下来。头顶的繁星杂乱无章地散落着，仿佛也映照着他纷乱的心绪；天际那一弯残月，散发着清冷惨淡的光辉，残缺不圆，正如他此刻破碎的人生。山路崎岖蜿蜒，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

四周荒无人烟，只有静默的群山，看不见一丝灯火。

唐突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闻着有一段没一段的水响，听着紧一阵松一阵的风声，走出老家“索寓郡”地界时，眨眼已经是半个月过去了。

一日进入到邻郡“发比郡”的山林之中，他觉得累了，想歇会儿，就背靠着“发比郡”的界碑坐下，冰凉粗糙的石碑硌着他的背脊，在这秋夜的荒野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唐突从有些磨损的包袱中翻出些硬邦邦的干粮和一皮囊烧酒。拔开皮囊的木塞，但觉酒香扑鼻。他撕咬着干粮，就着灼喉的烧酒，不紧不慢地吃着，试图驱散日夜赶路的疲惫与孤寂。

头顶是浓墨般的夜空，几点疏星微弱地闪烁，远处山峦高低起伏的阴影，隐匿着重重狩猎的杀机。

忽然，一阵异响打破了夜的沉寂，由远及近。那声音极是怪异，是沉闷阴森的铜锣声，模糊不清的诵经念咒声，还有一种僵硬而整齐划一的、“咚！咚！咚！”的脚步声。几种声音夹杂在一起，四处散布，听得人头皮发麻。

唐突心中一警，循声望去，惨淡星光下，只见前方薄雾弥漫的土路尽头，影影绰绰浮现出一队人影。他们行进的方式绝非寻常，竟是双腿并拢，一蹦一跳地前进。

每人头上都扣着一顶高高的、如同桶状的毯帽，遮住了大半张脸，额前无一例外地贴着一张长长的黄纸符咒，似曾相识。朱砂画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犹如流淌的血痕，直直垂落过鼻梁，更添几分非人气息。

领头人戴着一顶褪色青布帽，看不清面相。他腰间紧系一条黑布腰带，脚蹬破烂草鞋，最扎眼的是腰间别着一个形制古旧的铜铃——那是传说中的摄魂铃铛。

他迈着奇特的步伐，边敲锣边晃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尖锐，时而低沉喑哑，引领着身后那一蹦一跳的“行列”诡异前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赶尸么？”唐突脑海中闪过那些流传已久的江湖传闻——驱赶客死他乡的尸身还乡。

想到这里，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上头顶，让他打了个激灵，握着酒囊的手都僵了一下。

半路撞鬼，真是晦气到顶了。唐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紧贴住冰凉的界碑，只希望这队令人胆寒的“东西”尽快通过。

此刻，前方的尸队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四周刹那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在呜咽。

那领头的捣人（捣教装扮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尖而细，貌似捏着嗓子：“动作麻利点。这里荒郊野岭，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安全得很，赶紧换装吧。”

他话音落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立刻响起。只见那些戴着高筒毯帽、贴着纸符的“僵尸”们纷纷动手，迅速扯下头上的帽子和额前的符纸。眼前的景象让唐突以为自己眼花了，哪里还有什么僵尸？微弱星光下，竟活生生呈现出一群男女来！

他们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和一种习以为常的漠然，有的还在揉捏被帽子压痛的额头，有的则在解下伪装。

原来这队令人毛骨悚然的赶尸队伍，竟全是活人装扮的。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呢？唐突正自疑惑，就听那带队的“捣士”，指着人群中三个穿着白色粗布麻衣、披头散发、脸色不知是涂白还是天生苍白的年轻女子，粗声粗气地吩咐道：“奕黛轻、释乔莲、巧比凤，你们三个，打起精神来，前面就到索寓郡地界了。继续出去扮厉鬼索命。找那些偏僻的小村子，越荒凉越好，叫得凄惨点，飘得利索点，装得越像越好。多跑几个村庄，务必把闹鬼的消息给我散出去。”

三个女子低低应了一声“是”，脸上没什么表情，默默地站到了一边，相互整理着散乱的假发和破旧的衣襟。

领头人眼球一转，目光又落在另外三个穿着颜色俗艳花布衣裳的女子身上，冷笑道：“牢镶珠、愈句秀、绪抒，你们去施蛊。懂吗？专挑那些有钱有势的大户人家下手。目标要准，手脚要干净。想办法在他们的牲口棚、水缸边或者粮仓角落里，留下点蛊虫的痕迹，让他们疑神疑鬼，心里发毛。”

三个花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点了点头，也自觉地站到了白衣女子旁边，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另一边，则笔直地站着六个穿着紧身夜行黑衣的男子，一个个身材精悍，目露凶光，脸上带着长期刀头舔血留下的戾气，在夜色下看去特别阴森可怖，如同六尊黑铁铸就的煞神。他们沉默地等待着命令，眼神冷漠。

领头捣士踱步到他们面前，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兴奋：“池一航，你们六个负责投毒！” 他满意地看着手下眼中闪烁的凶光，“记好了！别图省事往河里倒，水流一冲，屁用没有。要干，就得干到根子上，找准村里的水井下手。打水吃的人多，才能立竿见影。白道上寨主早已打点好了，你们放心去干，出不了大事。”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变得更加冷酷，“别怕死人。死的人越多，整个郡县乱成一锅粥，那些怕死的有钱的人才会哭喊着求神，才会砸锅卖铁找我们这样的高人去驱邪捉鬼、看病赐药。明白了吗？”

他环视一周，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笑容，声音里充满了贪婪和险恶，“我们奈何寨，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的就是这世道的乱。发的就是这昧良心的财。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去做。做好了，寨主大人面前，我印鸿杉亲自给你们请功求赏，少不了你们的好处！要是哪个蠢货办砸了…”

印鸿衫拖长了音调，眼中凶光毕露：“规矩你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到时候别怪我印鸿杉心狠手辣，不讲情面！”

见手下们一个个绷紧了身体，眼神更加凶狠却没人敢吱声，印鸿杉似乎很满意这种威慑效果。他干咳了两声，又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动作都快着点！记住，明早三更天，鸡叫头遍前，必须回到这里集合。天一亮，我们就得找地方投宿，昼伏夜出，才像赶尸，才能使人害怕，才能让人心甘情愿地把钱掏出来消灾灭祸。废话不多说，赶紧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