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424章 拈花一笑

“晕仙崖”崖顶怪石嶙峋，云海翻腾。莫相大师目光扫过岩壁，赫然见两处深深的刻痕：其一是一首童谣，字迹稚拙，内容厘俗，不知出自何人之手；另一则是以“悟”为题的五言诗，字形飘逸，气势如虹。他对童谣不以为意，却从那五言诗的意境与风骨中断定，必是小师妹齐素心所作。

这顾究古虽相貌粗犷，不甚斯文，却自幼饱读诗书，此刻见师妹字迹，顿生逞能压覆之心。一时灵思泉涌，遂执起随身“担山日月铲”，锵然凿石。火星四溅间，于师妹五言诗作上方刻下一首七言诗，标题为“思”：

千枝江河万棵山，撸通阴阳衍尘寰。天地一色众生相，戒却凡心委实难。

诗成，他退后两步，嘴角微翘，得意捻须，仿佛这粗犷岩壁已成传情帛书。

再说唐突走后，“何苦神姑”齐素心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庵中空寂，唯余经卷檀香。她独坐蒲团，心如刀绞。唐突的身影总在眼前晃动——他那温润笑语、执手相看的瞬间，如今尽化作穿肠思念，令她夜不能寐。

见粟蕴送唐突下山当日并未回庵，齐素心黯然神伤：这徒弟虽拜入撸门，却尘缘未断，定是又偷偷去会那苏姓富绅了。思及徒弟的乖悖叛逆，我行我素，她更觉庵中冷清如冰窖。

藏经阁里，她手抚泛黄经卷，口中喃喃诵着“撸经真言”，但经文如水，能带走流沙，冲淡岁月，又岂能洗去一星半点的心尘？

几日闭门不出，“何苦神姑”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终是难敌心魔。心烦意乱之际，她忽然忆起“晕仙崖”——那里有她与唐突初逢的旧痕，青石为证，或可暂慰相思。

“嘎吱”一声打开庵门，但见杲阳当空，绯云满天，四射的光芒将山峦染成金红锦缎。“何苦神姑”揉揉酸涩的双眼，深吸一口带着晨露味道与野花甜香的空气，再缓缓呼出，胸中块垒似被涤荡，略感轻松。她未掩庵门，步履轻移，径直往“晕仙崖”行去，如一朵白云掠过青翠山径，衣袂飘飘。

远处，“莫相大师”早已窥见有人自“济世庵”款款而来，那身影纤秀婀娜，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师妹齐素心。他心中窃喜，偷偷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何苦神姑”登上“晕仙崖”，径直去看唐突留下的儿歌，却意外发现岩石上，多出一首标题为“思”的七言诗。

仔细一看内容，这诗第一句似是用字错误，实则另有深意，是把千山综合成一棵抽象的树，把万水比拟为抽象之树上散开的枝条；

第二句表面是说撸教串衍阴阳，演绎大自然。实则一语双关，意指通过撸的方式，使男女融会贯通，便能衍生世界；

第三句是前两句的总结，即天地之间虽万象纷呈，但是归根结底，色、才是众生的本性；

最后一句，则是表达皈依撸门后的思考和挣扎，道出自己本心所愿。

“何苦神姑”当即肯定，是师兄“莫相大师”来烦她了。因为只有撸门中人，才能写出这样的诗。也只有好色师兄，才会用这种方式向她告白。她不想与他纠缠，转身就走。

“素心，没想到你跑这儿自在来了，害我找得好苦哇！”顾究古见齐素心要走，从树后斜冲出来，“担山日月铲”一横，拦住她的去路，色迷迷道:“小师妹，师兄远道而来，只想一亲芳泽，以了夙愿，你就依了我吧！”

齐素心早知道顾究古是这德行，对他说出来的鬼话毫不意外，当时叹了口气道:“师兄，我们都是撸门子弟，得遵守戒律，洁身自好。都修行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改改吗？”

见齐素心停步跟他说话，顾究古嬉皮笑脸道:“小师妹，你今番依了我，我再慢慢改行么？”

齐素心见他耍无赖，也不生气，温和道:“师兄既不听劝，我多说无益，你让我走吧！”

听她说话这么客气，顾究古更来劲了，流里流气道:“小师妹，我若放你走了，捣蛋鬼这里不好安顿啊！”

山道本来就窄，牛高马大的顾究古，杵着“担山日月铲”横挡在路中间，根本没法过去。

齐素心皱了皱眉，加重语气道:“师兄再不让开，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呵！”

“唷！听师妹这口气，是要跟师兄过过招！”顾究古捋了捋胡须，邪笑道:“既然小师妹不肯就范，我只能霸王硬上弓啦！”

齐素心不再跟他废话，双掌齐出，一招“推窗望月”，击向顾究古胸膛。

顾究古一招“收伞避风”，侧身让过，舞动“担山日月铲”。

两人各使本门“撸井拳”，打成一团。

十招过后，不分上下，齐素心灵机一动，撤招抽身，跑向顾究古先前藏身的大树。

顾究古知她敏捷，恐其逃脱，推铲攻她后心，逼她应招。

齐素心一个前扑，就听噗嗤一声，日月铲扎进大树。

顾究古正想拔铲，齐素心就地一滚，长身立起，凌空一个侧翻，玉掌如刀，切向他脉门。

顾究古只得丢铲缩手，退后三步，躲开齐素心的剪刀腿“双龙绞柱”。

各自稳定身形后，两人正面对峙。

“走吧！你赢不了我。”齐素心不加称呼道。

顾究古输了半招，恼羞成怒道:“齐素心，既然你不知趣，休怪我辣手摧花！今天就让你尝尝开山掌的滋味。”

言罢，但见他神贯印堂，气沉丹田，两手虚抱实出，双掌同时朝齐素心攻去。

一时间云翻雾滚，隐约可见一玄青球状气旋，夹着风雷之声击向齐素心。

齐素心见顾究古骤出恶招，怒其不善，便不客气，娇斥道:“既然你不知进退，也让你见识一下拓壁指的威力。”

人随声到，一招“指天射日”，指风化作一支精钢利矢，尖啸着迎上那玄青球状气旋。

电光火石间，但闻咔嚓一声，乌烟四溅，两人一击即退。

风吹烟散，只见齐素心单膝跪地，左手按腿，右掌捂胸，花容失色。

顾究古则仰面倒地，双目紧闭，嘴角溢血。

大概一盏茶的工夫，齐素心缓过气来。她站起身，走到顾究古跟前，伸手探过他的鼻息，知他未死。她也无意杀他，摇头离开。

踉跄回到庵中，齐素心关门上闩，入膳食房舀了水喝，再进卧室，盘腿坐在床上，运功调息。

顾究古醒来之后，不见了齐素心，便知自己不是她的对手。他内心狠狠不服，暗下决心道:“我顾究古今生若不把你办了，誓不甘休。”

在大树下调息了近两个时辰，他勉强站得起来，见日已西偏，便从树上吃力扳下“担山日月铲”做拐杖拄着。

别别倒倒下得山来，已是玉兔天中。他没脸面找山下村民借宿，挣扎着赶往“浪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