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霍飘当年给杨耀威配送“福寿丸”之后,便如一只潜伏在暗处的玄蛛,于精心编织的网维中央,冷静地等待着猎物被毒液彻底侵蚀的征兆。
贾临风从乌斯回来,跟她详述了杨耀威和史诗霓的情况,包括长公主杨梦影和太子杨逸的年纪和长相。
霍飘静静地听着,面色沉静,内心却在翻滚。她知道木已成舟,杨逸必定是史诗霓与唐突的私生子。??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迹象,都指向了这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因为“福寿丸”除了催情致幻,还兼有杀精之效。所以杨耀威不可能使史诗霓怀孕。??那看似强健的假象,不过是药物催生出来的虚火,内里早已被掏空。每一次“龙精虎猛”的表象下,都是生机被无声扼杀的残酷事实。霍飘对此洞若观火,这正是她精心设计的“双耕独种”之计。即是说两个人同刨一块地,只可能留下一个人的种子!
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在霍飘唇边稍纵即逝。史诗霓!你终究是背叛了王室,也背叛了自己。而杨耀威,你宠若珍宝的太子,本是外人种在你肉中的一根拔不掉的毒刺——孽种!
眼见时机已经成熟,她做足了准备,决定采取进一步报复行动。??
霍飘戴上“黑豹面具”来拜乌斯王。??她步入殿内,步履无声,周身散发着凛冽而神秘的气息。??见杨耀威面放浮光,??眼白处隐有血丝,说话嗓门虽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浮夸与急躁,且额角微微见汗。她知其服药日久,已是勇而不强,体质明显虚旺。
杨耀威则误以为欲念变得强烈,就代表体质硬朗,殊不知自己连生育能力都没有了。??他沉浸在那虚假的、被药物点燃的亢奋中,将那燃烧生命换来的片刻欢愉,错认作自己雄风犹在的力证。??还满以为杨逸是他的亲生骨肉,关怀备至,疼爱有加。??
提及太子,他眼中流露出真切的舐犊之情,言语间满是期许与骄傲,浑然不知自己正将毕生心血与王权,倾注在一个与他血脉毫无关联的“野种”身上。这巨大的讽刺,让霍飘面具下的笑容更加寒冷刺骨。
霍飘给他献上一瓶新制的“福寿丸”,仍然具有催情杀精的功效,但补充了养气强心等药物成分:“陛下,此乃新方,药力更为醇厚绵长,于龙体大有裨益。”
她这话有一半是真的,因为她想杨耀威活得更久,使他成为杨逸成长路上的隐患和障碍。即是说霍飘既要惩罚唐突本人,还要最大程度地祸及他的至亲。
杨耀威当然不知道霍飘的险恶用心,甚至不知道她的真名。他当时高兴非常,收下“福寿丸”后,又要赐她礼物。
霍飘说不要馈赠,准她以后于宫中闲逛即可。
杨耀威闻言后大笑道:“寡人赠你黑豹面具时,便赋予你这个权力了哦!”
“嗯!”霍飘莞尔一笑道:“奴家明白了。”
她当即起身,告别杨耀威,独去国师府找到“梦魇捣长”唐突,把他带到玉峰山“水云阁”。
“水云阁”没有了画仙“江南雨竹”的整理清扫,经历多年风雨,早已蛛网牵尘,满目萧瑟,破败不堪。窗棂朽败断裂,漏进几缕昏黄天光,映照着在空寂中无声旋舞的浮尘。昔日精雅的陈设蒙着厚厚的灰垢,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
霍飘立在门外,望着这间自己与唐突于其中暧昧、却被他误认成施西的特殊场所,她精神亢奋但情绪低落,不愿再次踏入被现实否定的自我怀疑境地。可她又贪恋唐突挞伐所带来的短暂沉沦,于是就在屋外野草蔓生的草坪上主动纠缠上去。
两人滚倒在又高又密的柔软草丛中,借着野地的粗粝与空旷,进行了一场久违的灵魂砥砺。
霍飘喘息稍定,眼中**的迷蒙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锥般的锋利与算计。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从贴身锦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两粒殷红如血、散发着奇异甜香的丹丸,递到仍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铅灰色天空的唐突面前。
“梦魇捣长!先起来穿好衣服吧。”她声音刻意放得极轻柔。待唐突穿戴整齐,她又用充满磁性的声音鼓动道:“你把这灵丹拿回去,七日后,务必找机会与皇后史诗霓同时分享。记住呵,各服一颗,休使他人知晓。”
精神恍忽的唐突只是机械地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木讷无辞的茫然表情。霍飘此刻的授命对他而言,有如神使鬼差。他接过药丸塞入怀中。两人即刻分手,霍飘去了“逍遥宫”。唐突则回到了皇宫。
事也凑巧,七日后,一个残阳如血的黄昏,唐突刚从“国师府”踱步出来,迎面便撞见了牵着太子杨逸的史诗霓。他仍然空洞的眼神在接触到她雍容华贵的身影时,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倏然发亮,霍飘的交代如同设定好的机括,瞬间启动。
“皇后娘娘,我看你气色反常,不如进府稍坐片刻。容我为你作个诊断,有病早治,无病早防。”他咧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诳语道。
“哦?”史诗霓闻言,心尖不由得一紧,唐突哥疯癫多年,何曾主动关心过她的身体?这突如其来的清醒和关心,让她意外之余,又莫名生出一丝久违的、近乎少女般的悸动,毕竟这是她深埋心底、从未熄灭过情愫的男人。她让太子杨逸自己去玩,然后跟着唐突进了“国师府”。
唐突将史诗霓带进卧室,叫她坐在床上。随后掏出霍飘给他的两粒药丸来,自己吃了一粒,一粒给她吃。
史诗霓望着眼前自称“梦魇捣长”的唐突哥,虽知他入宫后一直神志混沌,今日却难得显出几分热切。她心头一松,未加思忖便将药丸咽下,连口水都没喝。须臾便觉喉嗓干涩,异样的灼烧感随之在血脉中窜起,炽热如野火燎原。她全身微颤,额角沁出细汗。
就在她意识模糊,心神恍惚之际,但见唐突双目赤红,完全失了神智,如凶兽般朝她扑来…
史诗霓经常跟唐突暗合,虽觉他今天动作有点过猛,她也没太在意,正欲迎合时她忽然两眼发花,乍看是唐突靠近,再看却是一头牲口,俨如小时候唐突家那匹欺负她家母驴的公驴。
不同之处是,那条往她家母驴身上使坏的“痕痒棍”,竟冷不防地摇身一变,成了一条又长又大的乌蛇,吐着开叉的信子。她想赶走这恶毒之物,但浑身无力。万分紧张之时,又觉羞语处刺痛钻心。她以为被蛇咬到,惊得舌吐眼凸,骇怖而亡。原来她吃了那粒药丸后,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下,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幻觉。
史诗霓一直担心她和唐突之间的事情一旦被杨耀威发现,肯定玩完。却做梦都没有想到,结果会是唐突用她最期待的方式、但是最错误的形式直接要了她的命。
她想不到也来不及想,当年健康阳光,对她百般呵护、体贴入微的唐突哥,竟会蜕变得如此邪恶。更不会想到自己落到死于心上人之手的下场,会是拜恨极她父亲恨透唐突的霍飘所赐。
如果她在出嫁前于“百乐门”遇袭之时,没有阻止父亲史布信和都统蒋谋适去追缉霍飘、魏少光、多搭与达勒等人,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可是,结果从来不将就如果,她的善意没得到感戴,只换来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