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368章 达勒的处境

接下来的日子里，山庄深处，那间厢房成了风暴的中心。阴阳两极，一者炽烈如火，一者沉凝似渊，在一次次无声的角力与试探中碰撞、砥砺。

贾临风催动恶梦神功，如无形的触角，不断扰动、意图洞悉并掌控霍飘那深不可测的精神本源与力量核心。

霍飘则如最柔韧的藤蔓，看似依附缠绕顺从，实则暗藏毛刺与毒汁，以独特的方式渗透、诱导、汲取、反制。

这是力量的交锋，是意志的角力，更是两股魔灵的相互吞噬与共生。

时光在忘我的痴缠中飞速流逝，窗外月缺月圆，庭前花开花落，竟浑然不觉已滑过整整半载春秋。

当那狂暴的阴阳两极、终于找到一种危险却稳固的平衡时，一具奇异而畸形的命运共同体已然形成。他们之间的关系，恰似那生长在幽暗角落的毒草，攀缠牵扯，散发着一种诡异而惑人的暗香。

这香气甜美醉人，其根系深扎于毒壤之中，每一寸生长都以汲取他者的生机为代价。如同笼罩山庄的浓雾，无声地浸润、迷惑、威胁着所有与之命运相连的生灵。

他们互相依存，又互相算计；彼此满足，又时刻提防。这份结合，森然隐晦，诡秘莫测。

而这一切的旁观者魏少光，自多搭随贾临风外出后便杳无音信伊始，便隐隐感到这个不可一世的同伴多半已遭逢不测。这让他脊背发凉，疑惧丛生。

更令他煎熬的是霍飘的改变。与她于“五湖酒家”一宿露水之后，她便被他视为在异国他乡唯一的慰藉与牵绊。可如今她却日日夜夜沉溺于与贾临风的痴缠，再无暇顾及于他。

精神的空虚与身体的枯寂、如同无数蚁虫啃噬着魏少光的内心，烦闷、怨怼、一种被彻底忽视与欺凌的屈辱感在孤寂中疯狂滋长。但他清楚自己已经回不了乌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唯有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选择那锥心刺骨的默默承受。

然而，这“承受”并非屈服，炉火般的恨意与不甘，在沉默中淬炼得愈发坚硬、锋利。他这份深藏心底的“狠狠不服”，如同一枚淬毒的种子，只待合适的土壤与契机，便将破土而出。

残酷的现实是，他因发泄这种强烈不满所遗下的痕迹，最终被“天鹰“荣谦巧妙利用，使他被“毕罗教”教主霍思珍（唐含羞）疑为内奸而冤杀。这是后话，暂按待叙。

与贾临风密切交流这么久，霍飘业已体验到他身上堪与“摄金**”冲和匹敌的惊世邪功。这跟当年异国传教士浮德亨带到“天魔岛”上的、现今不知所踪的《根基》有无关系呢？

假如有，则他必与逃离“天魔岛”的人早就接触过。她依此推断，贾临风应该清楚唐突和施西的去向；至于他这身不可思议的武功，真是师承“遁地巫师”所习得的吗？若果是，那毋庸置疑，他必然知道上官未央的下落；可他弄没武功已臻化境的红尘教父多搭，又是出于何种动机呢？要是因为贝吉阿图的话，独臂人与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关系？

还有，明知是她于“回声谷”劫了他的镖银，他却在“农集屯”冒杀头的风险救她，是要达到什么目的？

从出岛到现在，霍飘合着贾临风的节奏，耗费了一年多时间，这些问题她不问是谜，问也是谜。缘此，一向自负深刻的她，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深沉。

但奔着报仇的目标及复国的理想，霍飘没打算放弃，她必须攻破贾临风这座堡垒，使之最终为她效力。

发着低烧的太阳像块灭了火焰的炭巴，过度地烘焙着早已晒干的焦黄天幕。败草无神，柳条乏力，空气闷热异常，河水枯燥地流淌。青石铺成的码头晒得很滚烫。

当日，没精打采的江世英，正在用力搓洗着衣服。水珠溅到光亮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样的天气最易使人困倦。江世英稍不留神，一条素帛脱手，沉入水中不见。她不敢隐瞒，赶忙跑回到庄上，慌慌张张地对贾临风道:“主人，奴婢方才疏忽，不小心被水冲走一条素帛。”

贾临风一听冲走了素帛，貌似比江世英还紧张，急道:“丢在什么地方？快走，我跟你去找。”

“在码头。”江世英看出贾临风特别在意这条素帛，边说边往码头上跑。

两个人急急匆匆跑到河边，江世英指着素帛落水的地方道:“主人，就是从这里沉下去的。我不会水，没敢下去捞。”

贾临风也没回她话，和衣下水，摸了近两个时辰，才把素帛捞起来。他爬上岸时，见江世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也没责备于她，示意她先回山庄。

江世英施礼谢过，悄然离开。

贾临风就在岸边席地而坐，将素帛拧干展开，摊在面前的草甸上。等到素帛完全晾干，他身上的衣服也干了。

傍晚回到“翡翠山庄”。用过晚膳进到房中，贾临风从怀里掏出素帛凝视良久，头脑中重新浮现出信良“鸿兴客栈”那一幕。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对施西动了心，要不，怎么会为一条素帛，泡这么久的河水呢？心血一时来潮的他，萌生了去找施西的冲动。

这时候，霍飘开门进房，贾临风忙将素帛收入怀中。

霍飘宽衣上床，摆开对攻架式。见贾临风反应消极，她被扫了雅兴，掀开被子钻进去，连头都捂上了。

贾临风这回也不将就她，半躺着思考了一会，之后轻拍着霍飘的被面道:“飘姐，我可以帮你找到唐突和施西。”

霍飘条件反射地拂开被窝，盯着贾临风问道:“是真的？”

“嗯，”贾临风点头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早料到你把唐突和施西藏起来了，拖到现在才肯说出来，还真服了你这忍性。”霍飘坐起身，依偎着贾临风，柔声道:“小心肝，说吧，要姐怎么做？”

“唐突归你，施西归我。”贾临风直截了当道:“不管多大仇，施西你不能杀。”

霍飘没有马上回话，抬头望向屋顶，眼眶内似有泪水流转。

“但是你可以治她。”见霍飘犹豫伤心，贾临风补充道:“她已被你哥整得不能说话了，你再整她无法行走。前提是不能搞成残废，不得损害心智。”

霍飘整理了一下情绪，恢复平静道:“你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又怕她心有所属丢下你，跑去找唐突？”

“真是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贾临风间接肯定了她的推断。

霍飘伸手握住贾临风的“挂件”，低语道:“好吧，姐听你的。”

贾临风将嘴凑近她的耳朵，如此这般地作了一番策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