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28章 运筹帷幄

霍实诚翻开《卷宗》，纸页沙沙作响，墨迹斑驳，记载着各路豪强。他耐着性子逐一审阅，如同猎人审视陷阱中的猎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中州双煞”——孟潇与黄凤娇夫妇。孟潇，生于中州石墩郡，使一柄粗重钝剑，剑法大开大合，传闻他曾单枪匹马荡平匪窝“黑风寨”，剑下亡魂无数。其妻黄凤娇，出自金塔郡，剑走轻灵，身形如魅，其“风舞九式”能于瞬息刺出七十二剑。夫妻二人形影不离，携手纵横南北，既是伉俪情深，更是生死搭档。

霍实诚暗忖：此二煞武功出众，若肯归顺朝廷，可收罗利用。若拒绝归顺，则需雷霆手段除之。

其后是岭南四柱。以汪锦为首，其余四人皆是南蛮豪杰，精于蛊毒与奇门遁甲。

北极七熊之首阿里木，出自雪域，力大无穷，曾徒手撕裂猛虎。

东海九怪应逸翰等人，盘踞海岛，精通水战，诡计多端。

草原十三狼头领阿纳托利，骑射无双，率众劫掠商道，传闻能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钱孔。

霍实诚眉头微皱：这些皆是桀骜不驯之辈，不可轻忽。

卷宗转而列出“忿世党”励掣、“奈何寨”翠美玉、“久品恋池”漫逐爱、“尚武堂”上官荦确、“倡易昌商会”日勒和克、“红蝎班”曲批络绒等人详情。

励掣视朝廷如仇雠，游走江湖，行踪不定，□□掳抢，无恶不作。；翠美玉之夫金则熙统领奈何寨，盘踞山野，以毒镖暗器闻名；漫逐爱掌久品恋池，门下弟子专修魅功，惑人心智；上官荦确的尚武堂广纳英才，闻名禺州；日勒和克表面经营商会，实则暗藏杀手；曲批络绒的红蝎班亦尽是行奸作恶之徒，故以红蝎喻其毒厉。

霍实诚一目十行，心中雪亮：这些门派或为帮教，或为社团，有的声名狼藉，有的如日中天，《卷宗》专拣那些危险性大、来意不善者记录在案，其余小门小派尚待探查。他心中有数，搁下卷宗，起身踱步。

窗外月色朦胧，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他当然清楚，当今武林门派繁若星斗，江湖帮会茂似春草，民间社团更是多如牛毛。但霍世有的旨意清晰如刀——摸清这些个人、团伙或组织的底细，向顺朝廷者需帮扶，使之效忠王事；背逆朝廷者必肃清，令其灰飞烟灭。

霍实诚嘴角撇出一丝阴笑，那笑容中藏着无尽权谋。旨意虽是刚性的，操作却弹性十足。他暗想：“英雄大会上，比武不过是幌子，真正的刀锋藏在言语间。五杰也好，群雄也罢，谁忠谁奸，全在他一念之间。若有人稍露反意，便有千百种法子令其灭亡；若识时务归顺，便可酌情慎用。这弹性之妙，如同围棋落子，步步杀机。

思绪落定，霍实诚整了整衣冠，将《卷宗》仔细收好，动作沉稳如磐石。他推开檀木门，一声“吱呀”打破沉寂，正当门外守备轮换。

值夜的卫士躬身行礼，霍实诚颔首示意，随即召来永自节、辉登第、问度猜和位拒宽四人。这四位皆是“特侦处”悍将，永自节虎背熊腰，辉登第眉目精悍，问度猜眼神狡黠，位拒宽沉稳如山。四人齐集书房，静候指令。

霍实诚沉声道：“尔等立即通知宫塞充等二十人，以我之名，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各门各派豪杰壮士，九月九日齐聚禺州百乐门，共襄英雄大会盛世。凡赴会者，必有厚赏；凡缺席者，视为抗命。”他语速渐急，字字如铁。停顿片刻后，目光扫过四人，续道：“转告宫塞充等人，事成之后速回，听凭蒋谋适调遣。我不在禺州时，尔等唯蒋谋适之命是从，不得有半分违抗。切记，此行事关朝廷大计，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四人齐声应诺，迅速离去。

霍实诚又分别点了第企征、剧中典、所直长和狄在宁的名字，命令道：“你们四个交班后去找蒋谋适，协同做好英雄大会筹划准备工作。并传我命令给敬长啸、伦明知、义念深和理琢，待第二组守备接班后，他们立马去准备接待各路参赛英雄事宜。” 他目光如刃扫过四人，确保每一个字都烙进他们心底。

第企征、剧中典、所直长、狄在宁四名守备胸膛一挺，齐声应“诺”，声音在寂静的“特侦处”内回荡，足显内力非凡充沛。

从“特侦处”那扇厚重但老旧的木门出来，霍实诚的身影融入薄暮初临的街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隐隐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英雄大会”绝不平静。

他没有丝毫耽搁，先去宫中觐见霍世有。从皇宫出来，霍实诚又马不停蹄地寻到蒋谋适的府邸。

蒋谋适乃筹划之才，心思缜密，霍实诚与他足足商谈了大半个时辰，将英雄大会的诸般关节、可能出现的纰漏一一叮嘱，直到月上中天。

离开蒋府，他并未回“特侦处”，而是折返南海陈涌军港“领事府”，跟铁英、霍由、霍飘、耿干和艾操交代了一些事情。

待一切妥当，已是夜阑人静。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如同融入暗影的一缕风，悄无声息地推开“领事府”后门，步入更深沉的夜色中，就此杳如黄鹤，再无踪迹可循。

却说这南凼国境内，提起风水堪舆、奇门遁甲之术，首推“一目大仙”昌措。这名号听着唬人，实则昌措并非眇目之人。他双眸完好，只是那目光深邃如能洞穿幽冥，常人被其一注视，便觉五脏六腑、前尘后事皆无所遁形。他那“一目”之谓，实指其堪舆相面之术已臻化境，仅凭惊鸿一瞥，便能断人生死祸福、前程贵贱，端的是神鬼莫测。

坊间流传无数关于他铁口直断的奇闻：曾有一富商踌躇满志欲行巨贾之事，被昌措瞥见，只淡淡一句“三日之内，必有水火之厄”，富商嗤之以鼻，不料次日家中库房失火，第三日货船又遇风浪沉没。凡此种种，不乏其例，令昌措声名鹊起。

更令人敬畏的是，昌措绝非仅靠嘴皮子唬人的术士，其身怀的独门绝技“酷月掌”，乃是凝天地阴寒之气于掌缘，能瞬息冰封血脉，冻毙生灵于无形。传闻他曾以此掌，于三伏酷暑之日，一掌将一锅沸水冻结成冰，其威能可想而知。

昌措早年曾娶妻室，奈何情深不寿，妻子早早病故。他心念旧情，加之性情本就孤高清冷，此后未再续弦，只守着独女昌妮度日。

昌妮承袭了母亲的姣好容貌，生得是光彩照人，如明珠生晕。她身段窈窕，五官精致宛若画中仙姝，眉宇间又自有一股不让须眉的飒爽英气，实乃人间绝色。

昌措虽视女儿如掌上明珠，却囿于祖训门规，抱残守缺，固执地认为“传子不传女”乃天经地义。任凭昌妮如何聪慧伶俐，对家传绝学“酷月掌”如何向往，昌措始终不肯传授一招半式。

然而，昌妮绝非寻常闺阁弱女。她天性刚强，自幼便痴迷武艺，见父亲不肯传授家学，便另辟蹊径，四处寻访名师，苦练外家功夫与器械。尤其是一柄百炼精钢绕指柔的软剑，在她手中舞动起来时，如天女散花，剑气漫天，像毒龙出洞，刁钻狠辣。寻常的拳师、镖客，在她这柄神出鬼没的软剑面前，鲜能胜出。久而久之，她昌妮的名头，在禺州武林中也算响亮。

到待嫁之龄，经由媒妁撮合，昌妮嫁给了禺州城声名赫赫的“尚武堂”馆主上官荦确。

上官荦确出生便脸带半边红色胎记，江湖人称“两面怪叟”，他的武功路数刚柔并济，拳掌功夫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