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222章 《缔宙者》2——67:天灾

林秀睁开眼，目光灼灼，带着一种科学狂想被点燃的激扬：“它并非简单的能量或物质，更像是一种凌驾式规则？或者说，是一种能左右显物质、暗物质和负物质之间参数变化的原初力？它似乎能支配它们之间进行无条件转换或中和。这种物相潜藏于一切之下，却又似乎驾驭着一切。在它未被确凿的实验数据证实其客观存在之前，基于它对存在本身这种近乎创生与塑造的特质，我姑且大胆地称之为创世能。”

她停顿了一下，慎重地补充道：“并且，出于理论模型的完备性和对称性考量，我假设存在一个与之性质截然相反、代表着消解与终结的灭世能与之对应。这样，创生-维系-消解的闭环才符合宇宙运行的普遍规律，也更方便我们后续的推演和研讨。”

卜佑伯凝视着林秀，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那是对顶尖智慧火花闪现的由衷欣赏：“创世能与灭世能！一个大胆而富有想象力的假说。林秀，你的感念极其敏锐，触角已经伸向了认知的深之又深。我同意你的提议，将这个未知场源的核心特性，暂定为创世能。这将是世纪集团继负物质假设提出之后的、又一个颠覆传统世界观的假设。它将为我们严谨的科学研究提供哲学思辨意义上的方向性指引！”

他的高度评价和坚决肯定，无疑为这个惊世骇俗的概念赋予了临时的合法性。

林秀微微欠身，脸上并无得色，依旧保持着学者的谦逊：“总裁您过奖了。其实，在提出这个假说的瞬间，我潜意识里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或许此刻弥漫在这孩子周围、正被我们仪器努力捕捉的创世能的微弱节律，它本身就具有启迪智慧、催化思维跃迁的特性？就像一种无形的灵感介质？也许，正是它的存在和影响，才促使我的大脑产生了如此之多的、超越常规框架的联想和假设？我们于它，或许正处于一种心灵被召唤的微妙状态下。”

一直安静旁听、努力消化这些高深概念的睦臻，作为亲身参与发现唐突的宇航员，他对林秀团队在如此短时间内的、突破性进展感到由衷敬佩和好奇，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女士，您的洞察力实在令人惊叹。我和帛娇雁上次进行深空探索任务，离开B星不过五年多的时间。当初令整个科学院都感到神秘莫测、如同幽灵般的暗物质，竟然已经被你们成功捕获、解析，甚至已经应用到我们这艘最新型的幻影舟构造上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飞跃！能否请您…给我们这些外行稍微概念一下，这传说中的暗物质，在您的理解中，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它真的是暗的吗？”他的问题带着宇航员对宇宙奥秘最朴素的求知欲。

林秀对睦臻的赞叹报以温和的微笑，她的谦逊一如既往：“睦臻先生，您太客气了。科学发现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奇迹，而是一代代研究者前赴后继，通过漫长实践不断积累总结经验的结果。发现暗物质存在的蛛丝马迹，是一个跨越数百B星年、充满挫折与反复论证的过程。这期间充满了停顿、思考、尝试、失败、再尝试，是一连串的顿号和逗号。而真正解决问题，即实现其稳定捕获与应用，只是画上了一个句号。如同作家杀青一部小说，建筑师封顶一座大楼，也像长跑运动员最终撞向终点。”

她巧妙地用比喻回应了对方的赞誉，将功劳归于整个团队和时间的积累。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她决定用一种更形象、更贴近宇航员理解的方式来阐述睦臻提出的一系列问题。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无形的画布上勾勒宇宙的图景：“睦臻先生！帛娇雁小姐！这样理解吧，因为空气这种介质的存在，才有了飞鸟的翱翔、蒲公英的飘荡；因为水这种介质的存在，才有了鱼儿的游弋、船舶的漂移；因为精神这种介质的存在，我们才有了思想的火花和随之而来的行动。空气、水、精神，它们都是活跃其他物象的介质，是让特定活动成为可能的舞台和推动力。”

“而暗物质，”林秀的声音带着一种揭示宇宙奥秘的庄重，“它扮演的角色，比空气之于飞鸟、水之于游鱼更为根本。它就是整个显物质世界得以活跃、得以维系其结构、得以形成星系、恒星、行星，乃至我们自身的介质！它在宏大的宇宙蓝图中，是那视之不见却无处不在的底色和支撑框架。它在充当活跃其他物象这一核心角色的同时，自身也同样处于永恒的运动与变化之中，永无宁息，永不朽败！像空气不亡，流水不绝，意志永存一样。”她似乎觉得用类比辅助理解不够严谨，随即补充，“当然，这仅仅是比喻。暗物质的物理本质，远非空气或水那么简单。”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帷幕：“它的本体，是难以想象的、由超乎人类感官极限的超微粒子构成的，那是极其稀疏却又无处不在的群。比方说构成暗物质主要成分的、我们称之为旋子的基本单元…” 林秀伸出小拇指的指甲盖，“…它的平均个头，与我们身体里一个最普通的红细胞体积相比，其悬殊程度…”她指向脚下巨大的金属平台，又指向头顶模拟的浩瀚星空，“…就好比拿这一个红细胞，去跟我们所处的整个星空的体积作比较。那是超越了宏观与微观界限的、令人绝望的尺度鸿沟。”

她看向仍带着一丝懵懂的唐突，语气带着一丝客观的评判：“以这孩子所在的A星文明目前的科技水平和认知能力，想要直接观测到旋子、真正看见暗物质的尊容，坦率地说，他们至少还需要在基础物理领域进行持续不断的、超过2800个A星年的探索和突破才有一线可能。暗物质说白了，就是一种不容易观察到的存在。”

睦臻是宇航员而不是研究员，对林秀的话需慢慢消化。

帛娇雁便乘机插话，问林秀道:“林女士，这负物质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帛小姐，在阐述负物质之前，我先问你一个小问题。你能拿住影子吗？你的？人家的？物体的？”林秀循循善诱道。

帛娇雁猛摇头道:“这个真不能！”

林秀抽丝微微一笑，不厌其烦，不厌其详，进行了一次深度诠释——

所谓负物质：它就和影子一样，是一种无法触摸的存在，是对应正(显物质和暗物质)的另一种物质形式。负物质的概念场叫“负概念场”。

所谓概念场：它是没有质量的“虚设元”，和所有被类型物质（显物质、暗物质）的质素合并为“虚设元质素”。简称元素。元与素是一切物象不可或缺的要件，如影随形。譬如说人体，便是精神和躯体的场效应。把精神场和躯体场两种场现象的元，比喻成一个临时运动场的话，那么进入运动场的各色人等，就是构成人体和精神的素。人聚场在，人离场散。也就是说，人活着便有精神则场在。人若死了，身体和精神的场便消散。其实□□和精神都是不灭的。人活，只是一种存在形式的确立；人死，则是一种存在形式的瓦解。万物皆有虚设元。虚设元便是概念场。

“负物质如同一种构思的框架，一次预约的场所，一个理想的槽模。没谁能否定它，又没人能提取它！”帛娇雁似醍醐灌顶，若有所思，旋又纳闷道：“这负物质听起来像灵魂似的，它们如何区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