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129章 登“楼山”

眼见天色渐晚，荣誉身为公差，衙门尚有事务待处理，不便即刻离城。他当机立断，安排夫人关爽带着儿子荣谦，先行领着鸠揪回“双河口”家中安顿。

在城门口作别时，荣誉对着妻子细细嘱咐，声音温和而庄肃：“孩子妈，鸠师父是贵客，更是谦儿未来的授业恩师。你一定要替我好好招待，不可有丝毫怠慢。家中客房要收拾得干净清爽，饮食务必精细可口，鸠师父有任何需求，都要尽力满足。”

关爽微笑点头，一脸喜悦之色。

荣誉又转向鸠揪，抱拳道：“鸠师父暂且随内子回家歇息，衙门里还有些琐事需要收尾。过个两三日，待新衣做好，我亲自去取，再赶回家中，定要备下薄酒，与师父好好叙谈一番。”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儿子荣谦身上，神情变得极为严肃：“至于谦儿正式拜师入门，此乃大事，关乎尊师重道之本，绝不可马虎仓促。须得择一个上好的黄道吉日，焚香净手，礼数周到，正正经经地举行一个拜师仪式方妥。”

关爽依然不语，浅笑以对，颔首作答。她静静地听着丈夫的叮咛，目光温顺地掠过鸠揪与儿子，那抹浅笑始终挂在唇边，如同静谧湖面上映着的一弯新月，含蓄、温婉，将所有的心意与承诺，都化在这无声的应答之中。

荣谦回到“双河口”后，马上找到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等四个小兄弟，向他们介绍了家里新请来的武师鸠揪。并提议大伙儿一起跟他学功夫。

四童一听，眼中霎时点亮了火把般的光彩。鸠揪立在院中，身形秀颀挺拔，顾盼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早已引得他们心痒难耐。

荣谦话音未落，小伙伴们早已各自飞奔家门，苦苦纠缠，扯着爹娘衣衫来到关爽家里，非要拜这位“神仙似的人物”为师不可。

鸠揪深谙“龙王”布局，眼漾微澜，暗忖多收揽几枚可栽培的种子，日后便是扎根深土、为己所用的巨木，遂含笑应承。

且说“双声妖少”唐突的头上，一直顶着子虚乌有的“采花大盗”污名。朝廷一直没有放弃对他的通缉，但因各派势力权衡制约，对他的追捕却难于落到实处，比方说蒋谋适，就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他，非但在“松树坡”放弃对他的抓捕，还在自残之后告诉他真相，直说算计他的元凶就是霍实诚。

唐突在追剿的阴影下辗转流徙藏蔽。心中恨火未熄，他在“连丘岙”匿踪埋伏，欲与霍实诚清算，却不料撞在上官未央掌下——那催魂蚀骨、断筋碎脉的一击，顷刻间将他千锤百炼的内力震散如烟，俨成废人。残躯滚落在荒野污浊的水沟之中。

血泪漫流，仇焰却烧得更烈，舔舐着五脏六腑。大仇难报，他满腔悲怆，如负着千钧重枷，在“龟背岭”与铁英、霍飘娘俩黯然作别。拄着随手拾来的枯枝作杖，步履蹒跚，四处流浪，踽踽独行，不知不觉来到了“陈涌郡”南海之滨的天涯海角——农集屯。

唐突在此结识了家遭不幸的渔家女申喜妹。两颗孤独的心在咸涩的风中渐渐贴近，他们最终走到一起，结婚生下患先天性“失魂症”的儿子木瓜。

三年后，一场天灾（核球相搏）意外降临，唐突竟然被天外飞来的一只蓝蜻蜒所幻化的光华包裹。光散人失，他儿子木瓜却怪病奇愈，貌似脱胎换骨，拥有超凡之力。四岁杀狼惊呆母亲，五岁摔裂石碾吓懵荣谦和他的小跟班，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屡经奇遇，终遗万世不朽之传说…

一日早起，晨光熹微，木瓜在灶房里整理柴火，小臂粗的硬木在他手掌中，如同果蔬般被扭断撕碎。

“唐突！”申喜妹看着直吐舌头，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但眼见为实，“你哪来这么大的力气啊？”

“娘！你是叫我吧。”木瓜似是心有所觉，“我的力气是爹带来的啊！”他一脸认真地回答。

更令人骇然的事还在后头。屯子里那些新造的木船要十几个成年人托着才能下海，而木瓜一个人就可推下去，且面不改色心不跳。渔民们无不惊叹，啧啧称奇。

这孩子体内，仿佛被那天的诡谲天象灌注了来自宇宙深处的洪荒之力，沛然莫御。更稀罕的是木瓜越长越像父亲，面相、姿态、声音、性格，几无二致。

因为儿子当年怪病奇愈落地奔走时，曾言父亲在其体内。种种迹象也表明此说并非戏语。加上每每看到孩子都勾起申喜妹对丈夫的思念，所以她就干脆直呼他唐突！

如此一来，申喜妹见儿如见夫，这事听起来怪诞甚至荒谬，但她本人并不感到别扭，反而觉得温暖又充实。丈夫被废武功的惨痛经历铭记于心，她不让儿子跟史布信习武，就是想他远离江湖凶险，做一个平凡的渔人，看日出日落，潮涨潮息，陪着她过自给自足、与世无争的日子。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木瓜长到七岁时，唐突十几年前的仇人却仍然找上门来。这是后话，暂按待叙。

再说木瓜和史诗霓从“双河口”走走停停的回到“农集屯”后，就一直待在村里，等着荣谦带他的小伙伴来邀。

三天后，孩子王荣谦将刑享年、哀和晋、仇壮志和仍去来等四个忠心耿耿的小弟留在村口望风，自己一个人步子迈得方方正正，径直来到申喜妹家低矮的土坯墙院外。

他探头探脑地唤出木瓜，脸上挂着一种刻意做出的、混合着既往不咎和恩赐意味的笑容，说要请他去“双河口”放风筝。

放风筝！木瓜眼睛一亮，连声应着好，仿佛怕荣谦反悔似的，一蹦一跳地跑出屋来：“谦哥！等等，等我叫上霓子。”

木瓜领着荣谦穿过晒谷场，踩着飘落的杨树叶一路小跑，去史布信家那有着高高石门槛的宅子邀史诗霓同去。

史诗霓正在院子里练功。听到木瓜隔着院墙兴冲冲的喊声和放风筝的提议，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悄悄瞥了一眼屋里——她爹正在擦他那把锃亮的鱼叉。

她心里也怕耽误练功被爹责备，但风筝的诱惑太大了，那飞上蓝天的翅膀…她抿了抿嘴，压下心底一丝丝顾虑，对着院墙外点了点头。

史诗霓踮着脚尖溜出大门，与木瓜一道，像两只终于挣脱笼子的小麻雀，跟随着背着手、一副大佬派头的荣谦，汇合了村口等候多时的另外四个孩子。一行七人，吵吵嚷嚷，踢踏着土路上的浮尘，再次朝着“双河口”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