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 第119章 秃鹫堂

院子里，孔丛正坐在一架老旧的纺车前，木轮子发出“嗡——嘤——嗡——嘤”规律而悠长的声响，雪白的棉线在她灵巧的手指间均匀地流淌出来。

听到木瓜病好了的消息，那嗡嗡声戛然而止。孔丛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工夫，快步走出来，冲着木瓜喊道：“木瓜！你的病好了哇！真是太好啦！”她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声音亲切，“今晚别走了，就在我家里吃饭吧，婶娘这就出去买肉，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木瓜一听，小脸上立刻显出一丝慌乱，他记起了母亲的叮嘱，急忙摆着小手，怯生生地回答道：“婶娘！不行的。我娘跟我说好了，要我带霓子回家吃饭。”他生怕孔丛不信，语气格外认真，小胸脯都挺了起来。

看到木瓜一副着急上火、生怕失信的模样，孔丛忍不住笑了。

这时，霓子像只欢快的小鹿，从堂屋里吭哧吭哧地搬出了她的百宝箱——陶响球滚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五彩斑斓的拨浪鼓咚咚响，竹喇叭能吹出不成调的尖啸，还有几个憨态可掬的泥捏土偶儿。

她一股脑儿地把玩具堆在木瓜面前的砂浆地面上，小脸兴奋得通红：“木瓜哥哥，快看呀！我们玩哪个？”

看着女儿献宝似的举动，再看看木瓜瞬间被玩具吸引、俨忘了刚才那点小着急的模样，孔丛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温语道：“这样啊！那行，那你跟妹妹先玩着吧。天快黑了，等会儿婶娘送你回去。”

“嗯！”木瓜懂事地点头，目光还黏在那些玩具上，嘴里却清晰地回答道：“婶娘不用送我的，等会儿我爹娘会过来接我。还有霓子。”

孔丛“哦”了一声，了然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温和与赞许。转身又去纺纱了。“嗡嘤”的旋律再次响起，与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小院的每个角落。

这时候，史诗霓早就等不及了，她一把抓起那个漆色鲜艳的拨浪鼓，不由分说地塞到木瓜手上，催促道：“木瓜哥你摇摇，摇响点儿。”

木瓜接过鼓，小手紧紧握住细长的鼓柄，先是试探性地轻轻一晃，“咚！嗒！”两声清脆的鼓点立刻跳跃出来。小霓子即刻拍手为他叫好。

受了鼓励的木瓜便放开了摇，鼓槌敲击鼓面，发出连续欢快的“咚咚咚、嗒嗒嗒”的声响，如急雨骤降。他一边使劲摇着拨浪鼓，一边就情不自禁地唱起了娘亲哄他入睡时哼唱的儿歌“小蘑菇”。

稚嫩的童音合着鼓点，在渐浓的暮色里飘荡。木瓜摇头晃脑，唱得忘乎所以，晶莹的汗珠挂在额角，小脸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光。

霓子也在一旁跟着扭动身体，咯咯直笑。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几颗疏星悄然点缀在天幕。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气——是腊肉炒青菜的咸香，还有新米饭蒸腾出的清甜蒸汽。

孔丛手脚麻利，已经摆好了碗筷，朝着玩得满头大汗的两个孩子喊道：“霓子，木瓜，洗洗手，快来吃饭喽！”

玩累了的木瓜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那饭菜的香气像一只无形的小手，挠得他心痒痒。被孔丛这么一喊，饥饿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吃饭！”他欢呼一声，也没洗手，飞快地奔到小饭桌旁，爬上了对他来说略高的条凳，哪里还记得娘亲“带霓子回家吃饭”的叮嘱？

桌上，一碗油亮亮的腊肉片炒豆角，一碟金灿灿的炒鸡蛋，还有一盆碧绿鲜嫩的时蔬，正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孔丛慈爱地给木瓜和霓子各盛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木瓜的眼睛黏在菜上，只顾放开肚子，大口扒饭，夹菜，吃得无比香甜。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小脸上全是幸福的油光。

就在木瓜摸着滚圆的肚子，满足地打出一个饱嗝时，院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申喜妹踏着暮色来接儿子和霓子了。

申喜妹先跟村长史布信夫妇打过招呼，含泪把方才天生异相时、她目睹丈夫古怪失踪和儿子离奇康复的情况说了。她的泪既为儿子康复而流，也为丈夫失踪而落。言罢，她抬手用袖子揩掉眼泪，目光随即落到儿子身上。

看到木瓜面前的饭碗几乎空了，肚子明显撑得溜圆，还在打饱嗝，她便走到桌边，故意板起面孔询问道：“木瓜？不是说好了让你带霓子回来吃晚饭的吗？”

木瓜愣了一下，怯怯地从凳子上滑溜下来，小脑袋垂得低低的，下巴几乎要戳到胸口。他不安地扭着手指，细声道：“娘…我…我吃完了才…才想起来…”他偷偷瞄了一眼霓子，小脸涨得通红。

“嗨呀！喜妹，你瞧这孩子，说话老实！”史布信见状，立刻走到木瓜身边，将他抱回凳子上，打着哈哈道：“孩子饿了，在谁家吃都行啊！来来来，喜妹你也坐下，一起吃点。你嫂子手艺好着呢！”他指着桌上的饭菜，热情邀请。

“哎呀，史大哥，嫂子，你们太客气了！”申喜妹连连摆手，解释道：“真不用了。木瓜久病初愈，我心里高兴，今晚特意多炒了好几个菜，想着请霓子过去吃顿饭，感谢她照顾陪伴木瓜这么久。”她说着，目光看向史布信和孔丛，一脸真诚。

孔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连忙走过去，伸手摸着瓜的脑瓜，温言软语地安抚道：“好孩子，没事儿。在婶娘家吃饱了就好。”

她又轻轻推了推瓜的背，示意他回到母亲身边：“你娘来接你了，她可还饿着肚子呢。快回去吧，明天再来跟霓子玩。”

“村长！嫂子！”申喜妹微微躬身，态度无比恳切，“木瓜病了这么久。我家庭困难，方方面面都靠你们帮衬着。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明天中午，请你们全家务必赏光，来我家吃顿便饭。我表表心意，也为木瓜的康复庆贺庆贺！”

史布信听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连连点头：“哈哈，好！一定来。一定来。木瓜这怪病好得这么神奇，是该庆祝庆祝！”他顿了一顿，看向申喜妹的目光充满赞许，“喜妹！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就是善有善报，老天爷开眼保佑哇！”

“谢谢村长！谢谢嫂子！肯赏光就好！”申喜妹见史布信痛快答应，脸上绽开淳朴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心头一件大事，“那我就不说客气话了，明天见。”

她说完，伸手牵着儿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孔丛则一直笑吟吟的，目送他们走进暮色之中，才转身入屋，掩门上灯。

至于天生异相的事实，有目共睹，村长夫妻亲自见证了，必须相信。申喜妹所言唐突离奇消失的事情，木瓜的怪病奇愈也可以侧面佐证，不得不信。但这事的诡异程度确实颠覆常识，真的是匪夷所思。而且没了唐突，这孤儿寡母将如何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困难，也让他俩为之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