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茶话会 第12章 地都篇·云间羽化登仙阙

【人界·琢玉峰】

琢玉峰虽为仙家修士的驻脚之地，却落座人界。

峰巅云气缭绕，青白石阶被清扫得纤尘不染，两侧松枝间悬着素色云旗，旗面以金粉勾勒出“文心竞秀”四个遒劲大字。

赵雪儿冰蓝色的卷发上，几缕粉蓝挑染的发丝随风轻扬，一双灰蓝与水蓝交融的眼眸滴溜溜转着。她嫌鉴玉台那边人声鼎沸太过吵杂，专拣僻静处踩云踏石，活脱脱一只撒欢的雪兔。

她正踮着脚眺望远处的人潮，脚下步子没收住，侧身时猛地撞进一片裹挟着松墨与玉笛清冽气息的软缎中。

“哎哟我去！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赵雪儿踉跄着站稳，忙不迭地道歉，抬头便撞进一双清隽如琢玉的眸子里。

眼前人身着一袭紫灰色长衫，袖口绣着松竹暗纹，墨色长发以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腰侧，腰间玉佩相击，发出泠泠脆响。他唇色偏淡，笑时眼角漾开浅浅细纹，竟比峰巅的流云还要温润几分。

我去，哪来的“紫袍小美人”？

“你没事吧？”赵雪儿脱口问道。

苏清佺被撞得微怔，随即温声浅笑：“无妨。姑娘是来参加文化大比拼的？”

“呃……对。”

怪这“紫袍小美人”生得也太秀雅了些！赵雪儿方才竟没认出是位男子。

“公子可知，这文化大比拼的报名处在哪儿？我找了半天都没寻到！”

“报名处在鉴玉台东侧的墨韵轩，只是……”

“那便多谢这位小美人啦！”赵雪儿没听完后半句，兴匆匆地去了报名处。

墨韵轩外早已排起不长的队伍，檐下悬着的墨竹帘被风掀得翻飞，里头传来管事清亮的嗓音。

“下一位！”

赵雪儿挤到最前头，指尖敲着柜台，晃着流苏脚链脆声道：“报名，参加文化大比拼！”

管事抬眼扫过她那头张扬的彩染卷发，又瞥见她眉间的两点兔痣，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还是按规矩问道：“姑娘芳名？可有同队伙伴？”

“赵雪儿，没伙伴。”赵雪儿答得干脆，伸手就要去接报名表。

管事却抬手拦住了她，指尖点了点桌案上的告示：“姑娘请看，此番仪典需二人组队方可报名，单人恕不接待。”

“啥？”赵雪儿的手僵在半空，方才苏清佺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此刻突然在耳边回响。

“嘶~这可难办了。”

“姑娘莫急，或许缘分就在眼前。”管事笑着打趣。

“哈哈……”赵雪儿干笑两声。

本座在这可没几个熟人。

她正扒着柜台犯愁，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轩外石阶上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穿一身蓝白剑侠衣，黑茶色长发高束成马尾，发尾随山风轻摆，身形挺拔如苍松。正是不久前和她一同“捍卫艺术尊严”的那个“名门正派”！

当时两人隔着人群对望一眼，看着那商贩摇头晃脑吹嘘“一字千金”，皆是一脸嫌弃，最后还心照不宣地嗤笑一声，便转身各走各的。虽没搭话，倒也算“同仇敌忾”过。

赵雪儿兔耳灵机一动，瞬间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她转身冲出去，稳稳站在那人身边。

明烬正盯着墨韵轩的告示蹙眉——她是奉父亲之命来参赛，压根没听说有要组队的规矩，正琢磨着要不要闯一闯，身旁去路却被突然出现的黑影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猛地回头，眉峰一蹙，眼底漫上冷意，手刚触到剑柄，便对上一双灰蓝与水蓝交织的眸子，瞳仁里的粉色爱心格外惹眼，再配上那头花哨的卷发，辨识度极高。

“是你？”她开口道。

“嗯对，是我。”赵雪儿笑嘻嘻道。

“这位同好，你是不是来报名的？是不是也没队友？不如咱俩组队呗！”

“名门正派”沉默片刻，心里快速权衡利弊——确实没别的办法，总不能就此打道回府，被父亲数落一顿。

赵雪儿也不急，眉眼弯成月牙等她上钩……哦不，考量。

半晌，那人才松了眉，语气依旧冷淡，却算是应下：“可以。但别拖我后腿。”

“哼~”赵雪儿轻笑，故意气她:“再说。”

“你……”

赵雪儿不予理会，低头开始填表。

“名门正派”淡淡扫过一眼她的信息，目光在那行姓名处顿了顿——

姓名:祖安·雪丘·赵雪儿;

字/号:无;

所属势力:妖神界·雪丘帝国;

身份……嗯，怎么不填？

“明烬。”赵雪儿忽然开口唤她。

“嗯，作甚？”明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得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被抓包偷看的心虚。

赵雪儿接着道:“明烬，字月笙。你……应该是，女的吧？”

明烬写字的手一僵，抬眸看她：“为何这般不确定？”

赵雪儿往她笔下的“组队缘由”瞟了一眼:临时组队，又在自己的那一行写:萍水相逢，回答道:“因为本座方才把一个男的认成了姑娘。”

明烬也知晓自己的风格有些偏中性:“……行。”

首轮文试「温轴雅韵」，在清寒的晨光里启幕。

裁判的声线穿云踩雾，清晰回荡在赛场之上：“首轮两题——一为双人共创即景诗，需嵌‘云’‘玉’二字，体裁不限，二人各承半篇，文理相契；二为古玉辨考，同组共析一物，言之有据即可。”

“双人共创？”赵雪儿转头看向身侧的明烬，商量道:“怎么个共创法……你起头，我收尾？”

“嗯。”明烬淡淡应了一声。

“嗯？”

赵雪儿没明白对方这一个字是答应还是不情愿，内心生出一股怪意:“‘嗯’是什么意思？在高冷啥啊……”

明烬颔首，指尖执起笔杆，先以腕力研匀浓墨，落笔时力道收放自如，刚劲有力:

「晓雾裁云落玉峰」

是很好看的瘦金体。

赵雪儿扫了一眼，在规矩如方块的那一行下方写到:

「寒光凝雪覆青松」

明烬看她那张牙舞爪如蝴蝶穿花的行楷，在心理默念，觉其音韵相合、意境相融，赞道:“还算可以。”

两人随即各补两句，一首诗浑然天成——

「晓雾裁云落玉峰，

寒光凝雪覆青松。

剑心未许凡尘意，

共揽曦光入墨浓。 」

“妙啊！”赵雪儿忍不住低赞一声，指尖点着诗句里暗含的“琢玉”之意，得意洋洋，“不愧是本座！衔接的如此完美！哦……对了，冰块脸，你也还算不错！”

“哼。”明烬被她这后半句逗得轻笑出声，“夸你自己便罢，何苦还要捎上我？”

“顺口的事。”赵雪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明烬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起身走向古玉案——辨考环节已至，两人需共析一物。

三方古玉静静陈列于案上：云纹白玉佩温润通透；竹节青玉管纹理清晰；墨玉琮则带着斑驳沁色，形制古朴。

赵雪儿的目光在三件玉器上游移，语气担忧道:“怎么办啊~这也太难了。”

明烬不放心的瞥了她一眼，却发现这人早已提笔写了大半。

「墨玉琮，西周晚期的祭器，外方内圆对应‘天圆地方’…… 」

明烬挑眉: “……你在难什么？”

赵雪儿头也没抬，笔尖不停:“我在压力他们，让对手放松警惕，咱们才能出奇制胜。”

明烬不懂她哪来那么多不知有没有用的“兵法”，只走上前，指尖轻轻摩挲过墨玉琮的琮身，触感温润中带着岁月的粗粝。

她补充道：“赭红沁是土沁与血沁交织，应是曾深埋祭祀坑，沾染过牲血。”

“没错。”赵雪儿凑近，指尖点向玉琮表面的纹路:“饕餮纹并非单纯为了驱邪，西周祭器上的饕餮，象征先祖威仪，是用来沟通天地的媒介……”

随即赵雪儿不合时宜地夸道:“你懂的还挺多。”

经受门派典籍多年熏陶的明烬:“废话。”

两人一主述源流，一佐证典籍，说辞互为补充，条理分明，香炷燃尽时，共创诗作与古玉辨考的答卷均已完成，比其他参赛选手早了半炷香的功夫交卷。

“第二轮，「素帛丹青」。”裁判的声音穿过檐角飘落的碎雪，“以琢玉峰晨曦雪景为题作画，需融‘云’‘玉’二意，二人同绘一卷，一炷香内成卷。”

赵雪儿闻言眼睛一亮，撸起袖子就要去拈画笔，身侧的明烬却低呼一声:“我去，吾不擅丹青。”

“没事，你当‘军师’，我来执笔。”赵雪儿无所谓道。

“嗯。”明烬不清楚这兔子的绘画水平，但眼下她也绝对不会去碰那盘粉墨，只好先应下来。

赵雪儿润了笔:“你想先画什么？”

明烬的视线落在远处被晨光镀亮的白玉栏杆，沉吟片刻开口：“天空吧……再衬出山峦的轮廓。”

赵雪儿点头，蘸了淡青与钛白调和，手腕轻转，笔尖在素帛上晕开一片清寒的底色，远山的轮廓在淡墨与青色调和的笔触里渐次浮现，留白处果然如云海翻腾，颇有缥缈之意。

“好了，下一个。”

“这就好了？”明烬有些讶异。

赵雪儿点水洗笔，语气自然：“等它晾干。”

待纸上峰峦叠嶂的朦胧感渐显，云海翻涌之态初具雏形，赵雪儿才又问：“现在呢？”

明烬此时已十分信任她的画工，便抬高要求：“添上琢玉台的白玉栏杆，记得勾出玉质的温润光泽，栏杆上落满碎雪，雪粒要细碎蓬松，再添几道冰棱的影子……行吗？”

赵雪儿思索中，明烬以为她觉得为难，刚要开口说算了，对方却突然干脆地应道:“行。”

赵雪儿依言落笔，暖黄色的白描线条利落勾勒出栏杆的弧度，玉质的温润感透过笔尖漫开，细碎的雪粒用干笔轻扫，冰棱则以淡蓝勾边，一眼望去，竟真有晨曦下白玉栏杆凝霜覆雪的清隽之态。

明烬盯着画卷端详片刻，目光落在云海与峰峦的衔接处：“感觉还差点灵气。”

赵雪儿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

闻言，她提笔在云海深处添了一道玉色的光痕，隐在云间若隐若现。这一笔落下，整幅画卷瞬间活了过来。

此时香炷恰好燃尽最后一截。

裁判抚掌赞道：“好一幅《邀君观雪图》！构思精妙，笔墨传神，二人配合默契，此轮——过！

赵雪儿得意地撞了撞明烬的胳膊：“没办法，这就是实力啊~军师的主意就是妙！”

明烬憋笑快要憋出内伤，“是你画得好。”

中场休息片刻，赵雪儿耳尖灵动，难免捕捉到几分耐人寻味的闲谈。

不远处的石亭里，几道刻意压低的男声混着轻佻笑意飘来：“琢玉峰的女子果然名不虚传……”

另一人接话，语气轻佻：“那是自然，你看那边侍墨的女弟子，身段柔得似水，说话细声细气，若能讨来做道侣，日子定是舒心。”

“但论容貌，终究不及峰主苏清佺半分。”

“这话不假！”第三人朗声笑起来，“苏峰主方才着紫袍立台上，模样比咱们见过的所有女修都俊雅，眉目如画，气质温润，难怪引得无数女修慕名而来。就是不知这般人物，如今可有伴侣？”

赵雪儿捕捉到关键信息，肘了肘身旁的明烬：“方才这琢玉峰的峰主来了？”

明烬淡淡道:“应当是。”

“长啥样啊？”“赵雪儿满心好奇，毕竟能被夸得这般天花乱坠，定是不俗。

明烬:“忘了。”

“？”很少有人能让赵雪儿无语，“要你有何用！”

明烬问她:“那你看到了？”

赵雪儿理直气壮:“当然没有！”

两人不再拌嘴，继续竖着耳朵听八卦。

石亭内的议论愈发肆无忌惮：“依我看，多半是没有的。他身边围着那么多貌美女弟子，若是动了心，早该挑中了，怎会至今孤身？”

“说不定……他根本不喜女子呢？”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恶意揣测，“江湖上也有传闻，有些修士修仙修得断了红尘念想，或是偏爱同性。”

“苏峰主这般清雅出尘，说不定就好这一口，不然怎会对身边女弟子都那般淡然？”

赵雪儿对他们的话感到恶俗:“我去。”

明烬同感:“我去？”

赵雪儿转头看向身侧的明烬，见对方眼底也满是震惊与反感。

赵雪儿再次不合时宜地夸道:“你懂的还挺多。”

明烬的回答与先前分毫不差：“……废话。”

夜幕降临，不久前的仲秋桂香尚未散尽，琢玉峰主殿广场已被装点得暖意融融。

一阵清越的玉佩相击声传来，众人纷纷侧目。

“诸位远道而来的参赛选手们，在下乃琢玉峰峰主——苏清佺。”

赵雪儿抬眼望去，瞬间认出台上之人正是先前不小心撞到的公子，惊得低呼: “紫袍小美人？？！”

“什么？”明烬面露不解。

赵雪儿压低声音解释:“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把他认成姑娘的那位公子。”

明烬望向台上那位公子，感叹道:“……奇闻竟都出自同一奇人。”

“本轮试题由小生主持，还望各位选手赏脸，在比试途中……”苏清佺朝方才在石亭里讨论女弟子的那几个男修看去，“别做多余的事。”

方才议论女弟子的那几位男修顿时神色一僵。

是明晃晃的警告。

说罢，他走上广场中央的高台，目光扫过全场，唇间噙着浅淡笑意：“仲秋刚过，月色犹存，第三轮比试便借这佳节余韵，设抢灯猜谜之局——「遗韵猜灯」。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众人开始动作。

观众席设在广场对面的最高楼，便于全景观看。

白筱悦刚陪郑凝骨忙完赶来，见状道：“已经是最后一轮了呀？”

二楼墙面罗列着第二轮的参赛画卷，郑凝骨正驻足欣赏，目光落在一幅画上，轻声念道：“邀君……观雪。”

“此画色彩清雅，笔墨晕染恰到好处，清新干净，意境悠远。”苏清佺恰在一旁，清雅闲谈，“凝骨大人，小生对这幅画也甚是满意。”

郑凝骨不予置评，和他打个照面:“苏宗主。”

白筱悦顺着话题问道：“着实好看，苏宗主可知这幅《邀君观雪图》是哪位仙子所作？”

苏清佺讪笑地执起手中玉笛，轻轻指向比赛现场:“是那位蓝衣兔耳的姑娘和她身边的一位剑客。”

两帝寻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发觉台下骚动四起，热闹非凡。

明烬右手持剑，正冲向一盏悬挂的灯笼，赵雪儿则紧随其后，专注考量灯面谜题：

「身藏仙山峭壁间，

叶生七瓣带霜寒。

若得此草炼丹药，

凡人亦可步云端。

（打一常见灵植）」

“乒！”一声脆响，一把利剑突然朝二人劈来。

赵雪儿下腰躲过，推了一把明烬让她带灯走，“这盏，谜底是‘七叶莲’，去那边写。”

“本座要报复回去。”

明烬冷着脸走了，方才赵雪儿右手把笔和灯给她时，左手顺走了她的剑。

这场“文化大比拼”，竟在混乱中朝着文武交织的方向失控发展……

【观众席】

“有趣。”苏清佺兴奋地拍手叫好:“演变成‘文武仪典’也未尝不可！”

白筱悦望着那两道熟悉的身影，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喃喃道：“这俩怎么就凑一起了？”

“她是左手用剑？”这场混战也被郑凝骨尽收眼底。

白筱悦不知赵雪儿何时练的反手剑，“应该吧……”

苏清佺心情颇好：“难得有如此多贤才到访琢玉峰，待会小生想邀请此次冠军上楼一同奏乐，二位意下如何？”

白筱悦本就是出来寻欢作乐，当即笑道：“哈哈哈，乐意奉陪。”

青竹架下，灯笼被不断取下，有的修士急着抢灯，却因字迹潦草被判无效；有的则卡在谜题上，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笔。

而赵雪儿与明烬配合得愈发默契，在灯谜纸的背面写下一个又一个谜底。

少年秀气的笔锋，让她们直标榜首。

裁判清点过后，高声宣布：“来自妖神界·雪丘帝国的赵雪儿、与来自终南山·太清峰的清衍宗弟子明烬，斩获多数灯笼，谜题全解，本次文武仪典，冠军——赵雪儿、明烬！”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观众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二人身上，赵雪儿有些不自在:“我去，好尴尬。”

明烬尬里找话:“你会尴尬？”

有点多。。反正就是两死党的重逢??相处模式zi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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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地都篇·少年同榜结深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