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第6章 先别解剖我

林衣看到这颗圆球通体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和光芒，正模拟月球自东向西的走向缓慢移动，居然是颗人造月亮！

越靠近人造月亮，林衣就发现它连月球表面的环形山、月海和月陆都模拟到位了，甚至还有山脉、大裂缝以及从坑里放射出来的亮纹，基本一比一复刻了月球本身。

而从人造月亮下经过时俯瞰下方，整个B区就像一片悬浮在空中海洋上的巨型楼船群落！

林衣看到这里的每一艘“楼船”长宽都有上百米，高则有12层，比D区的那些画舫“小舟船”群简直宏伟数十倍不止！

它们绵延无数，层层甲板都如同梯田般向上收拢，最顶层还有空中花园，海岸桐与橄榄树的枝叶在整艘船的璀璨灯光与人造月亮辉映下张牙舞爪，像要站起来吃人。

这里的每一艘楼船与楼船之间也由透明缆桥连接，不同于D区的是连接缆桥上灯火通明，有仿生人保安在24小时持枪巡逻！

林衣看的忍不住啧啧惊奇，一直到半个小时后，飞车才穿过整个B区的楼船群到达倪温玉住的那栋上空！

这里已经靠近B区最北边，跟A区相连，是倪温玉的家人为了她去A区联邦大学上课方便就近购买的。

不过由于出现基因融合者，联邦政府担心消息泄露引发大面积恐慌，已经严令军方封锁，断开跟其他舟船的连接。

现在这里变成一座孤舟，船上每两步还有持枪的军人戒严站岗，倪温玉的家人也没在这里露面！

有一队军人提前接到黎沣的秘密搜查令，已经用热成像扫描仪上下找过两个来回但还是一无所获！

倪温玉诞下的第一个“婴儿”不知所踪，她的家里也没有任何婴儿生活痕！

飞车降落在顶层甲板后，黎沣迅速去花园采样，并逐步排查花园土壤里有没有老鼠洞供倪温玉诞下的第一个老鼠人婴儿生存！

毕竟按照常理，老鼠都是生活在老鼠洞里的，哪怕它融合了人类的基因应该也不会例外。

林衣则就近查看，她看到甲板上还停放着供倪温玉日常出行的各种小型飞艇和飞车，每一辆都擦拭的干干净净，甚至就连引擎和起落架都没有一粒灰尘。

而甲板中央，居然还有一个面积很大的游泳池！泳池里的水已经被放干了，池底却干净无比，连一丝干掉的绿藻淤泥和一片落叶都没有。

泳池边则有一个指引牌，指引牌上写着往下分别是消毒层、净身层、养生层、住宅层、餐厅、影音室、绘画室及自用健身房。

林衣在泳池边认真观察了一阵，忽然从台子上跳进了泳池里！

这举动成功引起黎沣注意，他刚从花园中直起身要阻止就听见林衣大声说，“找到了！”

黎沣心头一紧，马上从花园赶到泳池里，手里还拿着热成像扫描仪准备扫描！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林衣掀开泳池的排水口格栅，下水道里赫然塞着一个已经呈巨人观的老鼠人婴儿尸体！

那婴儿早已死去多时，但跟倪温玉子宫里的那个婴儿还是有些区别！它的脸型是老鼠，但五官还是人的，身上没有长出绒毛但涨得鼓鼓囊囊，全身皮肤都溃烂了，屁股后面也长出一截很长的尾巴！

尾巴从两腿中间弯过来护住了下身，但黎沣还是从没护住的地方看到了男婴才有的器官特征！

这具尸体呈U型将整个下水道都塞得满满当当，让人担心它随时都会炸出来溅人一身！

黎沣的眼睛都直了，林衣说，“快把它拿出来啊，一会爆炸了你得满下水管去掏还不一定掏得出来！”

甲板上站岗的军人匆忙找来裹尸袋，黎沣带上手套小心翼翼将老鼠人婴儿尸体拽出来装进去后，林衣才上来去旁边的水龙头上洗干净手，这举动再次引起黎沣皱眉，“你不怕水有问题？”

灾雨过后，大部分幸存者都出现创伤性后遗症。要不是为了维持生命，几乎没有人愿意主动去接触跟水有关的一切东西。

哪怕环境监测中心一直在发布检测报告，称现在的水早就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因为人类种群大面积减少，水源比之前的安全系数还高也没有什么用。

人们开始害怕水。

林衣说，“怕也没用，不过哪天我真要基因融合了变成一只猫一只狗的话，你们记得先别解剖我，通知行星防御中心的那位封教授就好。”

无论封溯出于何种目的出面保下林衣，现在他都是林衣的大恩人。而一个帮过林衣一次的人，林衣能肯定他再次出手帮自己的概率还是很大。

黎沣欲言又止，通讯器这时忽然响了！

齐铮的投影出现在面前，“调查清楚了，倪温玉没有交往的亲密男性朋友，但她有个关系超越正常界限的‘女性朋友’，我们已经把人带回来了！倪温玉近一年的活动轨迹也调查清楚，她前面都正常，只有最近两个月才出现轻微异常！”

为防再次遗漏什么，黎沣和林衣还是将倪温玉家里又重新排查了一遍，这次再没有任何新发现。

只有设定好程序的仿生人保洁员还在坚持打扫卫生，将整艘船的里里外外都擦拭的一尘不染。

返程时黎沣犹豫好久，最终还是没忍住问林衣，“你是怎么判断出倪温玉诞下的第一个婴儿已经死去，死亡方式还有可能是溺亡？”

按黎沣的猜想，那个婴儿极有可能还活着，甚至有可能是家属协助隐藏或者已经将它带去哪里放生了。

它的生物学父亲也有可能是帮手，否则不至于在倪温玉家里什么都找不到。

而林衣来这里后甚至没去其他地方找，直奔泳池，这要说是巧合的话那可信度实在不高。

林衣说，“你以前从来没办过刑事案件吧？”

黎沣说，“我以前是陆军特种作战部的，后来又进了国际维和部队，一直到灾雨降临前我都在战场上维和。”

战场很好看懂，枪林弹雨，你死我亡，直白简单，利益谈拢了双方就又能握手言和，哪怕昨天还叫嚣着要杀死对方今天又能心平气和，但刑事案件就不一样。

林衣说，“我是不太了解现在的局势，但我了解人性，从倪温玉出现基因融合后家属毫不犹豫同意安乐死并交给你们解剖，就可以看出他们一家人骨子里的冷血本性。”

网络上有一个几十年前的情感古早梗，恋人间都喜欢问对方‘如果我变成一条毛毛虫你还会爱我吗？’这种看起来荒诞幼稚、但其实背后反应的是一种无条件接纳的渴望与试探的深层次问题，一般他们得到的回答都是斩钉截铁的‘会’！

然而事实证明，别说没有血缘关系，即使有，人们也不会去爱一个变成毛毛虫的人类，更别说融合了老鼠基因的人类。

倪温玉作为倪家人，即使她曾经美丽大方，端庄优雅，是整个倪家在外的形象代言人，一举一动都比智能仿生人更有‘人情味’，但发现基因融合后，倪家人还是毫不犹豫放弃她。

而继承了倪家冷血基因的倪温玉发现异常后会怎么样？她会毫不犹豫杀死自己诞下的那个怪物！

黎沣设想的那种血缘纽带和母爱本能压根不可能存在，况且没有基因融合，人类也只喜欢正常且聪明的后代。

林衣说，“而且你没注意到吗，倪温玉已经再次怀孕了，但她听到安乐死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护住腹部，而是单纯想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机会，虽然失败了。”

即使老鼠基因融进了倪温玉的人类基因里，倪温玉的大脑神经多半都被老鼠侵蚀改变，但老鼠的母爱本能还是没能战胜倪温玉的冷血本能。

但倪温玉又为什么会用溺亡这种方式杀掉第一个“孩子”？

林衣说，“她有严重洁癖，深度憎恶之下也不会亲自动手，这跟她的千金小姐身份不符，而水代表洗清和消除污秽，尤其在那场灾雨过后。”

泳池的水被放干，不能说明倪温玉有一瞬间被血缘和母爱唤醒，她只是想下来亲自确认那个‘孩子’的死亡而已！

因为按照常理来看，水放干后那具尸体也不会绕开格栅掉进下水口，只会被格栅滤住。

但它不止堵进去，还呈U型将整个下水口堵得严严实实！

有人揭开格栅，将它折叠后用力塞进了下水道，过程中的抓握和大力挤塞导致它被水泡浮囊的皮肤出现大面积溃破！

黎沣思考良久，最终发现林衣的推理实在找不到任何可以辩驳的不合理之处，不由再次沉默了。

回到监狱时天光大亮，倪温玉的那个‘女性朋友’已经被带到审讯室里，林衣从外面的单向镜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也留着一头乌黑长发，但眉眼间满是男性面相骨骼的英俊，喉结也很明显！

袁澜经过一夜的海量基因数据比对，拿报告过来远远看见时还有些对不上号，“这婴儿的生物学父亲褚晏是个男人，但他有个同卵双胞胎妹妹倒是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会不会抓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