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生存笔记 第285章 分别

于冬想逃走。

这个可耻的想法出现在了脑海里。反正系统已经恢复了正常，现在只要把他丢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回现实世界，然后再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这样就可以从他那令人窒息的爱中抽身而出了。他自己又何尝不想解脱？黎涛月的感情太重了，压在他身上。他之前从来不敢想，居然会有人为了自己生生造出一个怪物来代替自己陪在他身边。但他现在看到了。他记忆中的黎涛月和现在产生了巨大的撕裂感，黎涛月、他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啊？他应该站在舞台上，聚光灯把他的金发照得闪闪发亮，而自己就在他的左后方，和杜优、贾声寒一起，和音律暴风一起——

他之前在RGB说过的，自己要放下。他也确实以为在经历过和贾声寒以及队友的那番谈话过后，自己确实放下了。M&W，已经是过去式了，他不能停滞不前，要和新的同伴一起走向新的生活……什么啊。这些可能全都是自己的逃避而已。他还是和黎涛月连着，他的才华、他的人生，其实也是因为黎涛月才变得完整的。

所以他无法接受黎涛月现在变成这副样子。他不应该爱自己，他应该爱音乐——于冬忽然想起在那个世界，黎涛月的那些回忆碎片。他自以为是的雕琢，实际上只是切割他、食用他而已。于冬从来不是那种会把心中的痛苦摆到明面上来说的人，只是杂乱的记忆在那一刻崩开了，关于他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眼眶发酸。

黎涛月还在看着他。他似乎在等待着一个判决，他是生是死，全部都在于冬的一念之间。于冬是想跑的。他想说，我担不起你的这条命。你别再惦记着我了，你也去开始你的新生活吧。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这就是一句虚伪的谎言。只要他们还活着一天，就无法彻彻底底地分开。他们已经长进了彼此的血肉里。

……哪怕不说这些，只是单纯看着黎涛月的眼睛，于冬就已经挪不动步子了。

“冬哥……”

黎涛月的声音已经变得很轻了。于冬的双手还覆在他的手上，他闭上眼睛。

“冬哥，如果你很困扰的话……也没关系的。你可以回去现实世界，我会安静地找个地方去死的，不会连累你……”

他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哭腔。只是已经流不出泪了，他在于冬面前崩溃过太多次，他知道，于冬已经对他不耐烦了。去死吧。反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是家人、还是曾经的同伴、还是面前这个他用尽了一生去追逐的人，全都弃我而去。他想着，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支撑我活下去的理由了。

而于冬没有动。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些。黎涛月比之前更瘦了，手腕几乎是皮包骨的状态。他低着头。

“……冬哥？”

黎涛月几乎已经耗尽了力气。于冬的体温偏高，握着他冰凉的手腕时，他感到一阵甚至可以称为疼痛的暖意传来。

“……”

“……对不起。”于冬突然说。

黎涛月愣住了：“诶？……”

于冬抬起头与他对视。他摘掉墨镜放在一边，于是两人的眼神毫不保留地碰上了。黎涛月在他的表情里看出了挣扎。他似乎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了这句话……

“我之前骂过你。在那些时候，我是真的觉得，我的Moon怎么可以变成这么不堪的样子，我很生气也很不解，为什么一切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啊……”

黎涛月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以为于冬还会责备他的，甚至又会打他，这样自己就可以彻底地认为，他已经不要我了，所以我可以去死了……但这又是什么？

“……但是，的确。就像你说的那样，是我把你变成现在这样的。是我的错。”

黎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会不会我现在已经要死了，这一切只是我的幻觉？他甚至这么想了。于冬，那可是于冬啊，他居然会对自己低头，说什么其实是我的错……这不是于冬。一定不是，他想着。

“别骗我了……我、冬哥，你说这种话，会让我更……”

让我更离不开你。这下半句话，被于冬打断了。

“我之前一直不敢承认。我以为我有了新的同伴，有了新的要做的事，就可以没有负担地走出来了。但是我错了，我就是在逃避，我不敢回想那时候的事，我也……不敢去想你的脸。对不起，黎涛月。”

还没等黎涛月做出回复，于冬又开口了。

“对。我控制了你，我曾经对你的伤害，让你成为了这样的人。我很……卑鄙。我以为只要我能控制一切，就不会再沦落回被全世界否定的那段日子了。我用我自己的私心，绑架了整个M&W，尤其是你。”

“冬哥——”

于冬把手指抵在他的唇上，做出了噤声的动作。“听我说完。”他说。

“你很有才华。你的天赋……可能是我这一辈子都没法追上的东西。我承认，我嫉妒过你。在你离开之后，我想过，如果你失去了才华，我能不能好受一点。这个想法直到现在也都在我的心里，我很恶心，你说得没错，我很恶心。”

“我一直都是个只在乎自己的混蛋……在看到你变成这样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这些年来，伤害了多少人。乐队也好，现在的队友也好，我都想——你知道吗，我甚至想要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这样我就不会再那么害怕了。但是，即使我缺失了很多天生的东西，我也不应该用这一点去……伤害你。”

“我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的。弥补的话，也已经太晚了。我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让你知道，我……和你一样痛苦。我不会表达什么情感……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这样你还能听我说吗？……我对你的感情，和你是一样的。”

“……Moon。”

沉默。

于冬的话音落下，随后是漫长的沉默。

黎涛月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就像一切的情感在那一刻决堤一般，他扑到了于冬的怀里。

“冬哥……我……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啊，我明明已经准备好被你丢掉了……”

于冬没有动。他比黎涛月更清醒，他知道，说完这番话之后，他们也就要迎来一个没有遗憾的结局了。

“黎涛月，我已经说完了所有我想说的。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关系里了。李满说得对，我们是不合适的。无论是你服从我，还是我迁就你，都不是一段正常的关系。”

黎涛月的哭声慢慢停下了。他看着于冬。

“冬哥……你的意思是，你还要离开我……吗？”

“说实话，如果要离开你，我也很……难受。但是，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而且……你需要治疗。和我待在一起，只会让你越来越痛苦。”

他轻轻地推开了黎涛月。